46、踏雪赏梅 未近其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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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我进宫以来的第一场雪。雪，是美的化身。透过窗子，看到细密的雪花从天空中轻柔地飘洒下来，纷纷扬扬，犹如一位身姿妖娆的舞娘，跳着娴熟的舞步，或旋转，或直落，或滑行，散了一地。
站在洁白无瑕的台阶上，望着满天雪花，耳边响起雪落的声音，呼吸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顿时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我转过头，开心地朝着阁里大声喊：“巧心，赏梅去。”
她闻声而出，身穿翠蓝色羽缎袄裙，手里拿着件秋桂色大氅，抖了抖，朝我扔了过来，我险险接住，嗔怪道：“这大氅落在雪地上，保准会湿了。”
“巧心知道姑娘有这能耐的，赶紧披上，免得着凉，这天气会愈发寒冷，也不知何时雪才会停。”巧心与我伸出手接住一团棉花絮般的雪花，轻轻盈盈，有点儿凉。
“雪停了才不好玩，走，去赏梅。”我直接拉起她的手就走。
她踉跄了一下，急忙问：“哪儿有梅花？”
“尚食局后花园呢，听闻梅花品种很齐全。”我开心地嚷嚷着，她见到我欣喜的神色，任由我拖着走。
这个寒冷的冬季，巧心依然陪着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巧心都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唯有那一朵朵红艳的梅花傲然挺立在枝头，在风雪中怒放。梅花的品种众多，颜色各异，一团一簇缀在枝头，十分夺目。未近其树，先闻其花，那寒梅特有的清香扑鼻袭来，真是白梅隐隐藏于雪，残香漠漠秀于林。
“这梅花最常见的有红色、白色和粉色，这里竟然还有淡绿色与紫红色？”我不禁惊呼出声，这梅花美得太过惊艳。
巧心走上前去，跳跃起来，触碰到那淡绿色的梅花，引起一阵阵雪花砸了下来，落在脸颊上冰凉冰凉的，倒没有落在脖子上的刺骨。
“这淡绿色的梅花唤为金钱绿萼，也有雪白的品种，香气浓郁芬芳，乃是上乘之品。”巧心胸有成竹的说。
如果说那粉色的梅花如少女娇羞的脸颊，白色的梅花如银雕玉琢的水晶般晶莹剔透，而这淡绿色的梅花则如摇曳多姿的裙摆，别有一番风韵。
巧心遥指了在不远处的淡黄色梅花，悠悠开口道：“这种叫曹王黄香，品种稀有，对生存条件极尽苛刻，也只有皇宫才能培育出来。还有那边的纯白色青芝玉蝶，同样稀罕，形似蝴蝶翩翩起舞，深得文人墨客的喜爱。”
其实也不只有这青芝玉蝶的品种为文人所爱，梅能与兰、竹、菊并称为四君子，足以体现出它的地位。其高洁、坚强的品格一直为诗人所歌颂，并且在严寒料峭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更显出了它的与众不同。
迎着漫天雪花，巧心踏着舞步，在雪地上旋转，裙摆随着风扬起一弧度，天真浪漫，我就这样呆愣地看着她笑得极其欢喜，真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突然她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我：“姑娘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别动，”接着又一字一顿说，“梅树，雪花，美人如玉。”
我噗哧一声笑了，咧开嘴肆无忌惮地笑着，也就只有这丫头，常会这样调侃我。
“你这嘴贫的功夫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瞧姑娘说的，巧心哪儿变了似的。”
我勾起嘴角，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我知道你有心事没说与我听，但肯定是为了我好。”
巧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挑起眉毛试探道：“姑娘看出来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只待她开口向我解释，为何有时见了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苦笑了一下，背过身去，低声说：“果然还是姑娘了解巧心啊，这事本来想着一辈子都不告诉姑娘，却还是被看穿了。”
她急急地转过身来，“王爷是真的爱姑娘的，先前因为姑娘下落不明，找了许久一点线索都没有，王爷因公事回了一趟徐州，府邸里有一侍妾，是太上皇早年所赐，王爷一直瞧不上眼，这下不知怎么，瞧着那侍妾长得有几分像姑娘，便一时把持不住，这事也怪不得王爷，还请姑娘不要生气。”
说完，巧心还不忘了补充道：“只是一时宠幸，姑娘不要乱想。”
听到这话，我不悲不喜，内心很平静，当时在王府里和王爷情投意合是真，如今进宫了心灰意冷也是真，对于我这种不知有没有明天的人来说，我更希望王爷幸福，他安好就是我最大的期盼。
“王爷与郑王妃一直没有孩子，难免会惹外人闲话，这下刚刚好，王爷终于开窍了，懂得绵延子嗣，这是好事。”我语气平和地说。
“难道姑娘就不生气吗？”巧心嘟囔着嘴，一脸不满。
“我自知无福伴在王爷身侧，何不让其他优秀的女子与王爷终老，一世安康呢。”我进了这牢笼，就没想过要飞出去，也从来没想过走回头路，既然选择了，便只顾风雨兼程。
巧心上前握着我的手，抚摸了一下手背，笑着看着我道：“姑娘真好，巧心真是没有看错人。”
我笑着一把抱住她，这辈子，我庆幸自己遇见了你，遇见了王爷。
她发现我紧抱着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侧过头来问我何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来了不少人，为首的是一容颜精致的女子，穿着华服，身旁一俏美侍婢为其撑着伞盖，而后还跟着四位婢女，好大的阵仗。
巧心凑在我耳边轻声问：“这是何人？”
待得看清，我才惊觉，原来是飞上了枝头的李碧云，瞧这衣裳与头饰，想来也是颇为受宠。自上次送了些吃食过来，便再也没有联系，想不到今日会在这后花园遇见，真是巧得很。
这人已经今非昔比，不是往日刚进宫时的小小婢女了，我和巧心急忙迎了上去，恭敬有礼道：“给李宣徽跪安，愿宣徽如意吉祥。”
不料她身旁的婢女匆匆地走上前来，抬手一巴掌甩在巧心的脸上，寂静的周围被这一清脆的巴掌声惊扰，雪花仿佛落得更急了，我的呼吸似乎也在瞬间凝结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令人措手不及，不然以巧心的身手绝不会被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那婢女还想抬手打，被我用力地捏住，直到勒出一层血丝才放手质问：“为何打人？”
那婢女摇晃了下手腕，厉声喝道：“真是瞎了眼的狗东西，也不瞧瞧我家娘娘是谁，位列三尊的李夫人都不识得，还留着这双狗眼何用？”
不禁心里冷笑出声，这才短短些时日，竟然从上嫔爬到夫人，这跨越着实令人大吃一惊，当真手段不一般啊，我心疼地帮她巧心捂着脸，那里红肿了一片。
李碧云这才缓缓开口训斥她的婢女：“你这贱婢，跪下，也不瞧瞧来者何人。怜儿快快请起，这礼我可受不起。”说完一把扶起我，我立刻搀扶着巧心起来，这赏梅的好心情都被这一巴掌给搅合了。
“夫人品德纯良，如今受宠是尽人皆知，但手下这般没了规矩，不问青红皂白就赏了人一巴掌，呵呵，真是有失夫人体面。”我冷笑道。
她听后立即揪着那奴婢上前来，重重甩在地上，随后扶了扶发髻笑着道：“任由你处置，想打多少就打多少。”
她的笑容令我很陌生，那个生性善良，懂得照顾人的碧云可能早就死在这深宫中了。
那奴婢跪在雪地上，很快便湿了衣裳，还是不住地磕头求饶。我看了眼巧心，扶起那奴婢：“起来罢，往后性子不要过于急了。”
“还是怜儿心善，”碧云笑着看向我，而后瞪着那奴婢，“还不快下去，省得丢人。”
巧心突然勾起嘴角，冷笑道：“李碧云？这夫人之位真是坐得心安理得啊。”
碧云听了这话，脸色黑了下来，狠狠地看向我，应该是想不到我把此事告知了第三人。
瞬间她就满脸堆笑地看着巧心轻声问：“你是谁？”
“她叫巧心，同为尚食局的宫女……刚认识的。”我立即回答，省得她起了疑心，调查起巧心的身份来。
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执起我的手，温和地说：“你我情同姐妹，往后就莫要拘这虚礼了，多点来我青松堂走动走动，免得疏分了。”
我只笑，不语。
许是觉得无趣就对着身边的那些婢女说：“今个儿赏花也有些时辰了，真是有些乏了。”
那贴身婢女赶紧懂事的上前来扶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远了，我和巧心回了个礼，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这碧云的变化太大了，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特别是那婢女打了巧心一巴掌，还有那傲慢的态度，狗仗人势真的令我很气愤。
我从怀里掏出一手绢，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放在里面，包裹起来，轻轻地贴在巧心的脸颊，她倒吸了口凉气问：“姑娘，这是干啥？”
“疗伤啊，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极寒极冻之物有散瘀活血的功效，想来这雪冰凉冰凉的，应该也有这效果。”我一手捧起她的脸，一直嚷嚷着叫她别动。
巧心冻得牙齿不停地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姑娘总是拿巧心试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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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十月辛巳，朝廷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录尚书事位尚书令之上，这高孝珩不仅绘画天赋异凛，这治理能力也是一流。仆射之职仅仅次于尚书令，位高权重，左仆射有弹劾百官的权力，职权大于右仆射。
简而言之，这和士开又升迁了，虽然目前根本动他不得，只是眼见他官职越升越高，心里不免有些急躁，真是佩服琅邪王有这般好的性子，不骄不躁，耐心等待。
十一月，壬辰朔，午时。
原本还有太阳露脸的午后，竟然突然间便瞬息万变，乌云不断聚拢，像一个巨大的黑幕，把太阳的光亮遮挡的严严实实，不一会儿，就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整个尚食局哗然一片，宫人纷纷在内殿掌了灯，提着个宫灯就出来，周围像没有月光的黑夜，眼前模糊一片，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
我拉紧巧心，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走丢了，她附在我耳边阴森森地说：“姑娘，有妖怪。”
一阵冷风吹来，冷得我一哆嗦，赶紧拉拢了下衣裳，没好气地回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玩笑。这太阳都不知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你还笑的出来。”
听了我这话，她大笑起来，丝毫不知道收敛，也不知黑暗中有没有人向笑声的源头投来异样的眼光。
“姑娘真是笨啊，据《汉书天文志》记载，这不过是‘日月薄食’，过一会儿就会恢复如初了。”巧心爽朗地大笑解释道。
心里暗暗佩服她的博学，但还是心存不安的再次问道：“太阳真的不是被吃掉的？”
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待会暮色就会散了，这天象突变，应该近来会有大事发生。”
“你该不会又想糊弄我吧？刚刚还说有妖怪呢。”我用力地推了她一把，马上她又缠了上来。
她笑着与我打闹了一番。果然，过了不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黑夜瞬间变为白天，乌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天公真是本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样奇特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踏雪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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