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宫试大选 差不多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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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天统四年四月初五，所有选侍分别侯在选侍所东西殿阁中，由正七品上典赞阁掌事姑姑陈庆兰教习众位选侍宫中礼仪。
五更天时分，可卿就已梳洗完毕穿戴整齐，而后把我从暖暖的被窝里拽起，放下一件淡粉色流纱宫服，我瞥了一眼，又直直倒下而睡。
不料她一手捏住我的鼻子，一手撑开我的眼皮子，最后耐不过她的折磨，只好哀求出声：“求求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可卿丝毫不肯放手，笑着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得这么安稳，别忘了卯时可是要在东殿跟教习姑姑习礼仪呢。”
我眯着眼睛说：“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
可卿气急败坏地附在我耳边大声道：“都寅时中了，东阁就只有你一个人还未梳洗。”
嘴里反复唠叨着寅时中、卯时初，眼睛突然明朗过来，一骨碌爬起惊讶地看着四周，果然，其余人等都已穿戴好，只有我还睡眼惺忪，真是罪过，若是迟了，整个东阁都要受罚了。
碧云打了盆水进来，轻声对着我说：“怜儿起来了？赶紧过来梳洗吧。”
可卿捂着嘴笑着看向我：“大小姐，还不快起来。”
我有点歉意地看着她，想不到自己还要像孩子般烦人照顾，立即点了点头，拿起衣裳到屏风后换好。
卯时将至，众位选侍都按时侯在东殿，分别列为六行，每行六人，上下左右各间隔一臂长，各人都是同样的发髻服饰，抬起头才能分辨出各人的不同来。
时辰一到，听得外面一声传令，两位掌事姑姑便款步走了进来，这两位分别是正七品上典赞阁掌事姑姑陈庆兰和从七品典赞阁掌事姑姑陆贵晴，后面还跟着四位长相秀美，衣着清丽的宫女。
众人齐声道：“拜见两位掌事姑姑，姑姑如意吉祥。”
待得那姑姑上了座，我才敢抬起眼来观察，两位姑姑约莫三十出头，杏眼桃腮，眼神透着一股凌厉，显得很沉稳。典赞阁以掌引内外命妇朝见之职，想来严谨。
东殿跟西殿布置一样，都是选侍所里最华丽的一处，内殿有四根圆柱，上面雕着各种花样，颜色各异，惟妙惟肖。这选侍所在□□中算是最不起眼了，跟其他大殿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这两位教习姑姑都是典赞阁专门负责教导选侍宫中礼仪的老资格，想必对待我们这些新进宫来的选侍会非常严格。
一掌事姑姑陈庆兰站在众人面前，指着中间的间隙沉稳地开口道：“从这里向两边分为两拨人，中间留有一条道，供本姑姑检查之便利。”
而后上座接着说：“凡是入选为宫女，皆无品无阶，没有尊卑之分。六局六司和六典各有女官十二位，六局皆是正四品和从四品，六司次之，六典为轻，这其中的品阶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定要注重礼仪，低阶见了高阶，务必要行礼。本姑姑可不管你们这些人当中，是否是朝廷命官中的亲眷外戚，进了宫来，就要按着宫规走。”
“若是见了各宫娘娘或是贵人，都要低着头拜见和问安。若是见了皇后娘娘，更是要退至一旁，端正跪着，切记不要偷看凤颜，否则眼珠子没了事小，丢了脑袋可就大事了。”庆兰姑姑一边盯着下面的人，嘴边抿起一丝浅浅的笑，看起来有点阴森。
“当然，进了宫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宫中漫长而阴冷的日子可不要失了方寸，不能与宫中侍卫私通，更不能趁着早朝期间与大臣之间有所纠葛，凡是违反了以上这些条例，杀无赦。”
这些话在此的各位想必都心中明白，只是掌事姑姑还是要重申一遍，毕竟每年这种事情没少发生，就算现在诸位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却不知往后的自己会不会犯错。
掌事姑姑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宫女有幸能得天子赏识，博得恩宠，在□□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从而飞上了枝头。这看似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又有几个人能长久抓住帝王心，承恩万千？这种捷径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人要守着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此为上策。待得过了宫龄，出了宫后，便可许配一户好人家，厮守终生，也是件美满的事。”
我和可卿站在右侧的队伍里，左侧第三行里一个清丽的声音悠悠说道：“回姑姑，小女有一事不解。”
“说。”
“那穆邪利本是侍中宋钦道家的婢女所生，出生更为卑贱，进宫后为皇后斛律氏的侍婢，不久后得天子宠幸，赐号为舍利太监，姑姑可是若有所指？还是瞧不起那些个低贱身份的婢女？”
听得这话，心里一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就算那穆邪利出身再卑贱，如今都已是皇帝身边的宠妃，这样当着众人和掌事姑姑的面来挑起事端，不知是年少不更事还是养尊处优惯出的脾性。
出乎我意料的是，两位姑姑只是笑着看向那姑娘，慢慢走至她身旁，笑着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贱婢。”话音刚落，已经迅速地在那姑娘脸上甩下两巴掌，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那姑娘脸上立刻红肿了一片，尖声道：“你敢打我？”
掌事姑姑轻笑一声，扶了扶发髻说：“刚刚本姑姑说什么来着，进了宫，要按着宫规走，怎么才一会儿功夫，有的人就当耳边风，吹过就算了。”
说完又甩了清脆的两巴掌，那姑娘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只见姑姑只是一脸不在乎，笑着道：“给你长长记性，以后可别忘了规矩。”
那姑娘用手指颤抖地指着她，狠狠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掌事姑姑笑着道：“从四品下中书侍郎王昌期的庶女王妍，还有一舅父为正四品下下州刺史，不知本姑姑说的可对？”
她惊恐不已，捂着嘴连连后退。
那掌事姑姑一扬手，大声喝道：“来人……”那门口处便迅速进来两侍卫，恭敬地拜见在一旁。
“此女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押刑具上来，杖责二十大板，赶出宫去。”
听得这威严的命令，我震惊地看着掌事姑姑，只见她依然泰然自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不懂，六局最高女官为正四品，与那王妍的爹同阶，这七品掌事姑姑竟然有这般能耐，无须禀报就直接将人赶出宫去……那名叫王妍的姑娘家世背景可不低，四品官员在朝廷也占有一席之地，只是想不到这姑姑一点薄面都不给。
那两个侍卫立即压了刑具上来，她一直心有不甘地死盯着掌事姑姑，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去。待得看清那刑具，不禁讶异，为何不是杖板？而是一粗实的绳索与一细长扁木。
她发出凄厉哀嚎的叫喊声：“我爹爹定然不会放过你。”
那姑姑一声令下：“用刑。”
两位宫女立即上得前来，用绳索绑了嘴，而后用细长的扁木杖责嘴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刑罚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每一次下手，那姑娘都痛得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一方，不一会儿脸上便血肉模糊，血流满地。
我不忍心看，脑海里始终是她那惨不忍睹的面目，未及二十板，王妍便晕死了过去。我握紧了双手，抚了抚手上起了的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看着她被拖出去，却没有一人为她求情，不相识的人自然不会为她出头，只是她这般性格，在宫中也待不了长久，那舍利太监的身世岂容他人作为谈资。
“皇后都不曾插手选侍所的大小事务，谁人还敢这般不识抬举？”
整个大殿，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恭敬地低着头，我看了一眼可卿，她对我苦笑了下，示意我随着众人低下头。
掌事姑姑在左右踱了两圈，笑着道：“本姑姑觉得有些选侍挺秀丽聪慧的，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心中有数。”
另一位甚少开口的从七品掌事姑姑陆贵晴走了下来，从一位宫女手中接过茶盏和茶杯，看着那冒起热气腾腾地水汽时，我皱了眉，看来跟我心中所想的一样，开水烫。
再看了看其余三位宫女手中的器具，才发现，这宫中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想要在短短时日便让人记住这宫中的礼仪还真是强人所难。
姑姑教习的礼仪，我都认真的一一学会了，这只是最基本的一些，往后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这半日显得极其漫长，习完礼仪后觉得十分疲惫，待得选进六局时，才是宫中生活的开始。
时间如白驹过隙，缓缓从指尖溜走。转眼间便过了数日，上次琴棋书画略有出色者都要在明日的宫试上交自己的成品，以供掌事姑姑审核，再由六局六司和六典中五品以上的女官选出最为出色的前三名。
要在这么多选侍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若是成功进入前三，虽说能得掌事姑姑的青睐，也会免不得别人的嫉妒。
明日是最为重要的一关，不知若裘姐姐的绣品完成得如何了，跟秦可卿交代了一声，便兴高采烈地往西阁走去。
都说人间四月，天上如斯。草木泛着淡淡绿意，花瓣透着丝丝红润，阳光暖暖正好，冷风不再萧瑟。故而回廊里站着好些姑娘在说笑，微风吹起那长长的发丝，美人如画。
我踏进西阁若裘所在的卧寝，只见她拿着手中的绣品坐在榻上呆愣出神，连我走近了身旁都不曾发觉。我悄悄看了看她手中的绣品，只见上面绣上了双燕百花图，一针一线把线条都勾勒得栩栩如生，精巧细腻的手法，以针代笔描绘出一幅生动的画面，那两只燕子似要冲过锦缎的束缚，飞跃而出。
这幅绣品美则美矣，却少了一份灵气。双燕绕百花，既突出了春意，又与词中贴切。若是技艺娴熟些的绣娘，都能绣出一样的来，没有新意，还需再下点工夫，不过，若裘能在短短时日便能绣出这么精细雅洁的苏绣来，已着实不易。
我与之相比，都比不过分毫，不禁哀叹出声。若裘这才反应过来，见了是我，笑着道：“怜儿什么时候站在这里了，赶紧坐下来。”
“站了有一会儿了，姐姐可是在为这绣品伤神？”
她点了点头，开心地扶着我坐在她的身侧，我从她手中接过绣品，摸着上面的一丝一线，轻声道：“凹凸有致，这上面绣得也极为精细，怜儿敢打赌，姐姐的绣艺在这届选侍中绝对能算得上数一数二，只是少了分灵气。”
若裘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盯着我说：“我也曾看了好多次，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怜儿可有好主意？”
我俏皮地笑了出来，拿出放在一旁的金线，递了给她笑着道：“这金线能让这绣品锦上添花。”
这下若裘更为疑惑了，不解地问：“这金线也算是极为普通，何况这绣品已完成，难不成再用这金线绣在其上？”
我点了点头又接着摇了摇头道：“这绣品已称得上精致华美，但给人看了也只不过是幅绣品而已，若是用这金线把双燕的轮廓跳针刺一遍，就能给人一种跃然纸上的视觉效果，再在周围勾勒出水波状的漩涡，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若裘思索了一下，顿时豁然开朗道：“这样就显得双燕绕于百花，沉醉春/色之中，更多的是让人觉得有一股灵气。”
“正是如此。”
她开心地抱着我笑着道：“谢谢怜儿这么好的主意，姐姐若是能进得尚服局，以后定然不会忘了怜儿这恩情。”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是讲了一点怜儿的见解罢了，姐姐不必这么感激涕零的。”
看着她那神似清荷的脸，笑得愈发灿烂，我心底的伤才渐渐有了恢复的迹象，她的笑才是愈合心伤最好的良药。
上次入选的选侍手中皆拿着自己最为得意的作品恭敬地静候在殿内。我和可卿排在最前面，目的是为了让若裘能一眼看到，与我们成行，这样互相都有个照应。可直到掌事姑姑来了也不曾看到若裘的身影，想是那天没有听清我说的话，不知我身在何处。
掌事姑姑先说了规矩，而后便听得外面一声尖细的通传：“女官大人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后面，队伍立刻分为左右两边，中间留有一条大道，那六位女官身着瑰丽的官袍，一手放于腹部，目不斜视，款步而来。
“女官大人吉祥。”
为首一位女官霸气地一挥手，朗声道：“起。”
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令人艳羡的气质，女官果然不同凡响啊，想想能和男子一齐上朝就觉得激动，自古以来也甚少这样的先例。
来者是六位女官，分别是尚服局、尚食局正四品女官、司乐司和司制司正五品女官还有典器阁和典会阁正六品女官，为了公正，要选出最为出色的前三名。
众人一一上前把作品展示给六位女官瞧了，接着就要把作品呈现给众位选侍看后，得了女官大人赏识之后就能暂时由掌事姑姑记下。
张悠然自梳蓖事件起，她与我倒没了任何交集，井水不犯河水，落得清静。
只见她此时手抱琵琶，一曲昂扬的高山流水，似泉水叮咚，又似莺燕啼鸣，时而低缓时而急促，韵味无穷，让人联想到一幅幅画面，想不到这高傲的姑娘还真有点本事。
我细心的留意到坐在最左边司乐司的女官大人满意地轻颌首，对着其打量了几眼，看来这张悠然得了这司乐司大人的赏识。
又有几个显得平平无奇的姑娘上前去展示了自己的才华，轮到可卿时，我暗暗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信心。
她所展现的更令我吃惊，整整一本《素问》，她倒背如流，不管女官问的什么问题，她都回答的头头是道。果然是出身医家，把整首词的药用词分析得有理有据，实在令人佩服。
可卿归位后便到我了，我不慌不忙地拿出卷起来的画轴，扬手一撒，摊开整幅画面，上面画了高山小桥，流水人家，炊烟袅袅，绿树红英，一派恬静安逸的景象。
从《珠帘卷》中悟出来，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市井人家，所过的日子都是平平淡淡才是真，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最为向往的，画上还有大片的茉莉缠绕在高墙之上，一户人家处还在门前设了案几，上面摆放着几个竹筒包饭，上面缠着几缕丝带，显得惬意安然。
从小爹爹给我请的先生，画技甚是高超，我也只学了个七八分，倒没有对歌舞的天赋，稍微能搬上台面，这才敢秀了出来。
展示完毕，我默默地卷起画轴，突然一沉稳的声音响起：“慢。”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只见尚食局的女官颇有意味的看着我道：“为何你的画卷上有一阵香气？”
我恭敬地回道：“艾叶和白芷，其味芳香，沥干研成粉末，再以花酿浸之，不出三日，这画布便染上了淡淡的清香。民女此画中绘有普通人家，高山流水之间靠有龙舟，那节日的习俗为端阳添了一分香气。”
那女官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便扬手叫我下去了，我知道，这尚食局的女官对我的回答甚是满意，而我也投其所好，在香气上下了功夫。
差不多临近末尾，我才看到若裘缓缓走了上来，她看到我眨了下眼睛，我笑着回应，真希望若裘能一举夺魁。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宫试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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