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是归年》一筐猪

13、流光欺人忽蹉跎

　　华美阿姨开了家快餐店，她晚上和周末去那里帮忙，华美照顾她，除了包她吃饭以外每个月还给她三百块钱零花。反正她也不在乎钱多钱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独立。起码就她来说，已经不需要江红为她操心多少了。
　　江红偶遇许柏松正是在自己觉得最辛苦最活不下去的时候，如果不是江逾白还支撑着她，她早就想结束这一切。许柏松和江红的父母就是世交，他比她大六岁，江红小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小时候被欺负都是许柏松撸袖子上去跟人打架，在江红眼里许柏松一直就是兄长。所以当江父说了两个人有娃娃亲的事以后，江红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去了J市。
　　但是许柏松懂事之后却是一直都知道江红以后会是自己妻子的，所以他一心一意对待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小媳妇。后来他去J市看过江红，可是她身边却有了周宇。迫于无奈他才又娶了别人，生了儿子，但是一切无关于爱。
　　所以再次见到江红的时候他被扑灭的心一下子又燃烧了起来。特别是她明明套着肥大破旧的棉衣却还是显得单薄，寒风中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露出的惊喜，但是下一秒就暗淡的神情，许柏松的心被什么紧紧的缠着，流了血。
　　她走近，他才发现她苍白的厉害，压下内心的疼痛和颤抖，“还好吗？”还好吗，他又这么会不知道答案，但是这么多年缺失了她的消息，他除了这句话还能问什么呢？
　　江红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急忙低头揉了眼睛，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两个人在一起长大，什么样的默契没有呢。他不再问，她也从不说。
　　江红只是在艰难时光里遇见了自己可以汲取的温暖，而许柏松也是在成全圆满自己年幼时候的爱情。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却始终维持着这种外人看似不道德的关系。
　　江逾白生日这天难得出了好太阳，她依旧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忙碌着。一整天她没有收到一句生日祝福，不过这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她仿佛已经成了这个班一个透明人，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人注意才不会带来麻烦。
　　下午放学她赶紧收拾了书包准备去店里帮忙，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篮球队正在跑步热身。罗燃也在其中。她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看见他，不笑的时候神情严肃，他没有以前那么白了，皮肤这一年里被晒得有些黑了，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得不像话，眼神里带了认真。江逾白发现他又长起高了不少，跟一起跑步的初三学长都差不多了。她欣慰，转头赶紧往学校外面走去。
　　“小白。”大雄气喘吁吁的拉住她，“我喊你老半天，你怎么回事啊。”他跟着罗燃一路跑步，看见她的身影就急忙找队长请了几分钟假离队来找她。
　　她不好意思一笑，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很有些不习惯。“有事吗？”
　　大雄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盒，灿烂的对她一笑，“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看着她惊讶的接过礼物，他赧然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白，别人忘了都没关系，总会有人记得。”
　　她难得露出笑容，扯着嘴角僵硬一笑，接过礼物匆忙说了谢谢。大雄站在原地看着她裹得臃肿步子迈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了。他呆呆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江逾白看到在华美阿姨店里等她的江红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那一刻她就明白江红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她了。她带着审视的态度一言不发看着许柏松，带着岁月轮刻的眼窝深邃，看着自己妈妈的眼神温柔宠溺。她放了心，对他善意一笑。
　　那餐饭吃地很温馨，三个人就像一家三口给女儿过生日一般，和谐的看不出一点瑕疵。许柏松给她塞了钱，她并没有拒绝，妈妈总有一天会跟着这个男人离开的，而自己已经能够独立，绝不会像个拖油瓶一样跟着他们。所以钱现在对她来说很重要。
　　回家洗了澡，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了大雄送的礼物，她揉了揉累得发胀的太阳穴，实在头疼得狠，把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随手放着抽屉里，关灯上了窗，蒙上杯子冷的缩成一团。这一夜周宇没有回来，江红也没有回来。她可以放心睡个好觉。
　　又是一年开了春，柳絮纷飞。许柏松离婚了。
　　她知道自己妈妈处在一个小三的位子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但是却仍然觉得安心了不少，起码妈妈马上可以脱离现在这种生活。江红办理离婚的时候比她想象得顺利多了。周宇并没有多为难她。许柏松用钱摆平了一切。
　　不过周宇的要求是不能把江逾白带走，江逾白本身也没有打算想要离开。
　　“没关系的，华美阿姨会照顾我的，再说我已经可以自己独立了。”她笑着看着妈妈，笑容真挚没有一丝参假，接着说“你走了我反而可以安心学习了，现在学习落了很多，我考个好高中才能上个好大学，到时候去你的城市，你好好补偿我啊。”她难得窝在妈妈怀里撒娇。
　　江红心疼得摸着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她惭愧，对她当时一心坚持的女儿愧疚得心疼，“妈妈每个月给你按时打生活费，和爸爸在一起什么事都顺着他点，他脾气不好，妈妈怕你吃亏······”
　　前一天还是好天气第二天就下起了暴雨，春天的暴雨寒气重得很，天气阴沉着整个人都阴郁起来。她起床的时候江红还在睡，昨晚母女两搂着说了大半夜的话，江红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她房里，周宇大概又在麻将室打了一夜牌。
　　她安静的收拾好自己，没有叫醒江红，只是站在床边看了江红一眼，轻轻走出去带了房门。撑伞走进暴雨里。
　　妈妈，原谅我不想和你说再见，我从来都不感谢你当初一意孤行把我生下来，但是却一直感谢你陪伴了我这么长的时光，不论生活多么艰难。这辈子能做母女是缘分，只是缘分有深浅，我想得通透，所以你也一定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扔了伞，眼泪被雨水洗刷干净，很快被淋个透湿。第一次她觉得这么随心所欲的行为让她这么自由，这么快乐。寒冷袭人又有什么关系，牙齿打着颤，全身都在发抖，但是她很想大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她再也不用担心爸爸和妈妈的争吵打架，她不用害怕爸爸每一次找妈妈要钱时候的恶言恶语，她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再也不会做噩梦失眠，她应该开心。
　　一路上走得极慢，她进学校的时候已经开始早自习。老旧的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吵杂却让人感到安心。
　　江逾白站在教室门口并不想敲门进去，就这么站在外面听着里面和谐整齐的声音，她这样的出现肯定要打断他们。她不想。
　　罗燃边读书，边看着窗外，一般他进教室的时候就能看见她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发呆，像今天这样迟到反而是头一次。他不安心，眼睛一直在窗外搜索，终于看到她的身影一晃而过，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推门进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已经这么自暴自弃什么都不在意了吗？
　　门一下子被拉开，江逾白一点防备也没有，惊慌的抬起头，看见罗燃一脸愤怒随即又变成惊讶的表情。她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这副样子恐怕要被当成神经病了。
　　罗燃也懵了，眼前这个女孩浑身石头，头发顺着脸颊贴在一起还不断有水珠滚落，这么冷的天她一向怕冷，不知是太久没有跟她说过话还是真的被她这副模样震惊住，竟然一时间开不了口。
　　老陈走出来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样，快点回去换件衣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没有作声，她不确定江红走了没有，这个样子回去肯定又要让她不放心。
　　“老师，我送她吧。”罗燃看着她的样子，终究于心不忍。老陈思考了几秒，点头答应了。
　　他取了伞，回头却看见她已然呆站在那里，“走吧。”说完自己转头先走。
　　她踯躅了一会儿，缓缓跟上。一前一后，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