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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疑是经冬雪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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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暑假每天早上也坚持早起去卖报纸,白天就跟着江红在纺织厂里帮帮忙,晚上做完作业累的到头就能睡着,日子也算过得宁静充实。她和周宇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所以她通常刻意回避周宇,只要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她几乎可以不出房门。父女做成这样也真是可悲。
罗燃这个暑假开始练起篮球,每天上午睡到日晒三竿,下午做做作业打打篮球,晚上围着公园跑几天锻炼体能,日子也不温不火的过着。期末考试的成绩他照旧第二名,江逾白却退步了不少,从上次的第五退到了十三。老陈也惊讶的找他问是怎么回事。他不耐烦,“我这么会知道,我们两压根不讲话。”老陈纳闷,这两孩子不是一向勾肩搭背关系挺好的吗。
确实,没有江逾白的罗燃还是罗燃,但是缺少罗燃的江逾白就只能被打回原形。每每对着自己的作业,江逾白无不难过的想。
开学后老陈就组织班上换位子,罗燃选了第二组正中间的位子,江逾白选了第四组靠后排靠窗的位子。罗燃生气,这丫的还想不想好好学了。但是再转念一想,她都破罐子破摔了,自己还臭不要脸管个屁。
江逾白已经彻底不和他们这群人来往了,偶尔胖瑶和蚊子薇薇来找她说话,她也显得心不在焉,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一逗就恨不得笑岔气的小白,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愿意来主动找她。她也乐的清闲。
升了初二,班上不少男生开始打篮球了,罗燃、虎子和大雄也在其中,每天放学他们留下来练球的时候,胖瑶她们就会帮他们拿书包拿外套顺带买水助威。
江逾白每次背着书包路过他们,都刻意不看他们,低着头快步走出校门,才敢舒展自己已经紧张到僵硬的贱卑。紧张什么,她不由得瞧不起自己,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她的。这么想了,不自禁冷嘲了自己一顿。
平时罗燃确实没有注意到过,因为放学的人流量太大,江逾白个子不高,每天都套着校服,他一边要注意球,一边要找到她实在困难。但他知道她每个星期三值日,所以他每个星期三都格外注意一些,这样想要看到她并不难,也确实每个星期三都他都如愿以偿。
虎子他们也机灵,只要江逾白一出现,就把球轮番的传给他。她越来越近,他就不停的投球,索性技术还不错,总能进几个漂亮的空心球,只听到胖瑶她们在一旁欢呼,“罗大火,好样的。”而他眼里的那个女孩,可以说从来没有抬起过头给他一个正脸,严格的说,是侧脸也不屑给他。
“江逾白,你真狠。”他不止一次这么在心里暗自对她说。那时她又何尝知道他的风光只是为了她的一个眼神,而他一辈子大概也不会知道隔得老远那棵茂盛的榕树后藏着那个只把全部心思和眼神投入在他身上的女孩。他们互相不知道,但不代表相互遗忘。
又是一年运动会,江逾白和去年的积极不同,只安静的做了一个旁观者,罗燃虎子大雄他们照旧积极,名次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一年了大家心态都放得平和,只说重要参与。
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江逾白心思并不在比赛上,家里最近已经越来越不得安宁,她怕江红吃亏,又不敢和周宇正面对着干,每天晚上睡着了都还要竖着一只耳洞听着他们房里的动静,她太累了。
看着跑到上那个穿红色运动衣的男孩每跑完一圈就对着他们班的位置竖起大拇指灿烂一笑,深深的酒窝刺痛了她的眼睛,一股子酸涩感冲鼻而上,忙低了头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想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向宋凡请了假,回了教室。
罗燃这次跑的三千米,第一个跑向终点,六班同学都挺兴奋,他回班上休息,等着下一场400米接力。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发现某个人不见了,瞬间垮了脸,一言不发。
“小白不舒服,回教室了。”大雄知道他在意的什么,提醒了一句。却看到了他更冷的脸,“以后都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明明还是稚气未脱,偏偏这句话冷得不像话。大雄沉默,眼神投向运动场,不再多说什么。
运动会二年级组还是他们班拿了团体第一,老陈很开心,宋凡很开心,虎子很开心,胖瑶很开心,全班只有一个人不开心,此人舍罗燃者还有其谁?就连心里有事的江逾白知道这个消息后都能坦然的开怀一笑,但这笑落在谁的眼里,却变成了刺。
江逾白这几次的考试成绩都不尽人意,老陈不止一次找过她谈话,有几次电话打到周宇那还没开口就被麻将声打断,如此几次后老陈也毫无办法。
江逾白的心思已经难以集中在学习上。每天还没有上楼就能听见周宇和江红的争吵,刚开始他们还怕被她知道所以总是在她去上学的时候闹,现在周宇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没有钱了就要回家闹。江红为了维持家庭表面上的和睦,总是顺着他。但是现在以他输钱的速度,早就已经入不敷出。就算不为了自己,孩子还要读书,她不得不和周宇斡旋。
但她吵吵不赢,动手就更不是他的对手,总是吃了亏以后钱被周宇掏走。或许从头开始就是自己做了,她一直深爱那个第一看看见她会脸红的男人,那个在车站寻了她整整一天的男人,她在众人鄙夷和歧视的目光为他生孩子,做了单身妈妈。后来他回来,本以为从此可以家庭美满,但是没想到他早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毕竟他对自己还是有爱的,而如今她还能相信他爱自己吗?她心里有一百个不确定,却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理由。或许真的错了。
她现在已经把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想离开,但江逾白已经上初中,她没有一技之长,去哪才能养活自己和女儿,但如果不带着女儿走,难道把她留给周宇身边,她折磨能放心。这样的日子她还能忍受几天?
江逾白的性格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时候,不爱讲话,喜欢发呆走神,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但却没有当时的那种暴躁。家庭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枷锁,铐着她不能获得自由。她常常希望自己像只鸟,只要有双翅膀能够飞翔,她离开了就再也不想回来。
她不是没有怀念过和罗燃关系还没有闹僵的那段日子,那反而是她没到深夜睡不着时回忆得最多的。每当想起那个小小少年,总能扯起她内心最柔软的那片地方,痛却快乐。
时光总归是过的快的,眨眼又是一个学期。罗燃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准确的说是班上男生几乎都长高了。她很久没有和罗燃站在一起了,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罗燃哪儿。脸上的稚气已经消退了不少,听说他下学期要加篮球队了,成绩在班上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和龚晓珂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解了,龚晓珂后来跟着他加入了原来属于她的那个小集体。
她放学后还站在大榕树后面躲着看他打球,他的球技进步很快,每次投篮几乎都能中,球框下多了那个抱着她熟悉的外套,龚晓珂。她转身,带着决绝和果断。
“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虎子传球给大雄,他却盯着某处呆站着,他们顺眼望过去,只有一棵在初冬还绿着叶子的榕树。
她走出校门已经满脸都是眼泪,罗燃,我能保证的,就是不做你的绊脚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