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情天录》萬道水

15、第十五章 何谓情？何

　　天地一派祥和，日子就这么永久安稳下去。或许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啪嗒。

　　云少己从内间看向外间。
　　修邑正看着地上的一摊碎瓷片，蹲下要收拾。
　　云少己轻声边道边走过来，“别动，当心扎着。”
　　说着看向修邑，又道，“怎么了？出什么神呢。”

　　修邑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
　　云少己自叫人收拾地面。

　　“少己，其实我有话同你说。”
　　“昂？什么事？”
　　修邑坐下来，“其实昨日，你问我关于恨不恨的话，我其实是……我说的那些话，我今日忽觉得说的很违心。”

　　云少己愣了愣，笑道，“也很对，生气恼怒才像个正常人。”
　　“其实最近这些时日，我总觉得哪里不大痛快，又说不明白，便以为是夏天火气大，只以经法劝诫自己。可是昨日，今日……我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好像……好像便是那无名之火。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云少己笑道，“不过跌了一个茶碗，值得什么，就叫你生出这么些想法。你如今却是难缠，只不过……”，他笑着走过来，朝修邑脸上一刮，声音小了些，“只不过是晚上在床上难缠。”

　　修邑无奈笑了笑，将袖子从云少己手中扯了出来，兀自走出房间。

　　云少己面上笑意敛去，轻轻打了个响指。
　　屋内便幻化出一个玄袍使者。
　　“少主。”
　　“三芳仙子可找到了？”
　　“三芳仙者来去无踪，属下刚已经寻了踪迹，也就在最近这几日了。”
　　云少己摆了摆手，又道，“直接带我去，本君亲自去拜见。”

　　那使者沉默不语。
　　云少己道，“本君同陆修邑这么些时日，滋润了这些仙气，于本君很有裨益。见了三位仙者，想来只有好处。”

　　那使者沉思片刻，道，“是，少主。”

　　深夜，云少己见修邑睡的熟了。自己起身方出了门去。

　　三芳仙子所居在中原仙山。
　　都是中年女子的模样。
　　白裙白裳，仙风道骨。

　　那中间个头略高的女子道，“我姐妹三人同贪狼墟元君天庭之上并无交情。不知你所来，为了何事？”
　　云少己抬了抬手，“仙子若是不知道，就不会见在下了。”

　　那女仙道，“你肯亲自来，我姐妹以为你是为了救他，可现在看来，却又不像。”
　　云少己道，“何谓救赎？何谓害他？”
　　女仙摇了摇头，“终究道不同。不过你的来意我们知晓，我们姐妹三人能做的，不过是为的贪狼墟元君曾经做过仙君，本为同道。可若日后……”
　　云少己道，“日后事，谁也不知道，在下只是求一颗清心的丹药，不为别的。”

　　女仙道，“罢了，缘法大道，因缘际会，谁也参透不清。”

　　说着，三位女仙每人伸出手来，只见年纪轻一些的那位拿出一小朵白色米兰花，中间个子高的拿出一朵白玉兰花，而右边容颜更浓丽的那位，则拿出一朵白色栀子花。
　　俱已交给云少己。

　　那中间的女仙道，“你的使者说的不清不楚，以我姐妹功力只能做到这些。到底有没有你想要的作用，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最简单的法子，想来你也知道。”
　　云少己笑了笑，“这就够了，别的在下也不甚求。”
　　那女仙道，“你道欲念太重，到底看不透。”
　　云少己道，“本君不看未来，只看当下。今日之恩，多谢。”

　　说罢，只抬手一笑告辞，转身回去。

　　那右边的女仙开口对中间的女仙道，“姐姐，那贪狼墟元君曾做过你一世子女。”
　　中间的女仙笑了笑，“太过久远，并不大能记得了。”
　　右边的女仙道，“那人竟能查到姐姐与贪狼元君的缘分，恐怕不简单。”

　　那年轻一点的道，“我看他有些情意，他身上不大能承受的了我等仙气，敢来亲身请药，倒也可敬。”
　　那右边女仙摇头道，“好心坏心，看不分明，也许是险中求罢了。只是赌了我们的心软。”

　　中间的女仙笑了笑，转身要走。

　　那年轻的又道，“可是看不出他的真身到底是谁，是个妖吗？”
　　右边女仙笑道，“你竟以为他是个妖？妹妹，看来你还得勤加修行了。”

　　年轻的道，“可是明明他身上还有修行的仙气……”
　　右边女仙笑了笑， “你慢慢猜吧。或许我也猜错了。”
　　年轻的撇了撇嘴，兀自拿起一只小绣球自己玩起来。

　　中间个高的女仙走到一处水流之处。
　　伸手现出一串珊瑚珠，红灿灿，一颗一颗，流动明媚，甚是可爱。

　　承欢膝下，不过百年。
　　母女情缘，转瞬须臾。

　　女仙将珊瑚珠投入水中，珠子化入长流，随水而尽。

　　回到房间，修邑还在睡，云少己将三朵白花放到瓷杯中，将刚才顺手取的仙山净水倒到里面。
　　拍了拍修邑，“醒醒，口渴了吗，喝些水吧。“

　　修邑醒转，还有些不耐烦，“还没天亮，扰人清梦。”
　　云少己将杯子递到他嘴边，“喝些水，好睡。”

　　修邑不觉将水喝净，又倒下重新入睡。
　　那瓷杯中的百花早已化了。
　　云少己笑了笑，就坐在床边这么看着他，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天光近午，云少己蓦然惊醒。
　　他暗暗皱了皱眉，睡得晚果然误事。

　　云少己换了一身衣裳，慢慢走了出来。

　　修邑正在小花厅跟张天师聊的热闹。
　　看见云少己出来，忙笑着站起来，“少……”
　　云少己扬着眉毛。
　　张天师也慢慢站了起来。

　　修邑此时不知该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云少己，这么些时日，发生了这许多事。
　　如何能说的清楚。
　　何况张天师并没见过少己的真身。
　　也不知道少己的意思。
　　该怎么办呢？

　　张天师噗嗤一声笑，“咦？这个小年轻本君怎么没见过，小元君，他是谁啊？”
　　还没等修邑说话，云少己自己倒是抬了抬手，“老先生好，小可是修邑的相好，陆少己。他现在正同我，一起断袖。”

　　张天师更是噗嗤一声笑，转头看向修邑，“想不到你出来几天，竟好上此道了。”

　　修邑咧了咧嘴，不知如何作答。

　　张天师忽而说道，“难怪我这么些时日四处找不到你，原来是如此。”
　　修邑道，“找不到我？”

　　云少己将修邑搂了搂，对着张天师道，“敢问这位就是修邑的师傅，张老师？”
　　修邑此时仿佛是觉得好像告诉过云少己自己有过一个张师傅的事，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张天师点着头，打量着云少己，“正是正是。想不到啊……”
　　张天师跟云少己彼此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修邑隐隐觉得，他两个约莫是认出彼此了。

　　所以，现下他三个，正是彼此揣着，打着谜语。
　　真是有些无趣。

　　张天师忽而拿着拐杖，猛地朝着云少己的手臂敲去。
　　云少己手上吃疼，搂着修邑的手刚一散开。

　　张天师拽住修邑的胳膊道，“小元君，你虽没做过本君的徒弟，可是你说一说，天上地下，我老家伙何时害过你不曾？”
　　修邑道，“天师，你说的是什么，你怎么会害我。”

　　张天师道，“那就对了，本君这回也不会害你。这小畜生是要害你，你莫要跟他在一起了，我们走。”

　　云少己忍住疼，猛地拽住修邑，“阿邑。”
　　张天师又将拂尘一扫，云少己手臂上登时现出一片血印。

　　修邑惊道，“少己你怎么样？”

　　张天师皱了皱眉，“下来几回，竟然没碰见你，躲本君倒是躲的巧妙，小元君，你知不知道，你府上关押的那只狐狸就是他变得。”

　　修邑拽住张天师，“天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是那只狐狸。我对他生了情，是我寻了他要跟他一块的。一切都不怪他。”

　　张天师皱眉道，“当日你和宋怀钰一起上枢夷山，眼见就要入山了，便以为万无一失，想不到……哼，都怪我老头子贪玩误事……回来就找不着你的人了，想来是跟着这小子，他将你的气息掩去，叫本君都找不着。”
　　说着张天师又看向云少己，“亏本君还到处想保你一条小命，想不到你还是贼心不改。”

　　修邑道，“当日快到枢夷山，是我追回京去找他的，并不关他的事。”

　　张天师冷冷道，“小元君，这些时日，你跟着他，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修邑愣了一愣。

　　云少己蹙着眉，一言不发。

　　张天师又继续道，“他拿你的仙气来润燥，以至于叫你染上邪魔之气。这样下去，仙道远矣。你自己最清楚，跟着他，是不是火气大了，气息也沉重起来，以至于……以至于，那些人欲也重了些？”

　　修邑心中动了动，一瞬间想到，少己曾多次问过他，是不是动气……可还有恨意……还有，还有自己对云少己的欲x望……

　　张天师道，“你说老实话！“
　　修邑只道，“今日天师来，觉着似乎是比平日轻快了些。”

　　云少己此时有口难辨，只是觉得自己太过不小心了。
　　昨日因为去了一趟三芳圣境，以至于太累，疏忽了加在修邑身上的掩盖。竟然叫这老头发现了他们的所在。

　　如今更是难辨分明。

　　云少己对修邑的真心万分自信，只朝着他道，“阿邑，我有我的缘由，一时和你说不明白，你要信我。”

　　张天师笑道，“你小子究竟是个什么，看来本君且得查一查，起先以为你跟瀚岳不过当真是为了小修邑，因情相斗，此时看来根本就不是。”
　　说着，已经将拂尘化成长剑，横在云少己面前。

　　修邑一时大惊。
　　云少己尚为修邑这一个大惊而暗喜。

　　又听张天师道，“你不会是从魔界来的吧，你气息盖得的这么紧，万儿八千年，天上竟没有看的出你真身的？”

　　云少己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张天师皱眉看向修邑道，“小元君我们走。”

　　云少己将袖子一挥，“去哪？”
　　说话间，房内院外登时现出一众玄袍。

　　向着云少己拜道，“少主。”

　　修邑此时转过万千念头，眼看着张天师手中已经攢出七八道仙光。

　　忙道，“张天师，此事可能有些误会。”
　　云少己眉间喜色略略拂过。
　　却听修邑又道，“这云少己身份我们此时不知，可是他也并没刻意害过我。叫我问问他如何？”

　　张天师将仙光隐去，“好啊，你看他怎么说。”

　　修邑走向前，看着云少己，道，“我不想问你究竟是谁，过往也跟我不相关。我只想问问你，情和欲，究竟一样不一样？”

　　云少己见他一时竟没头没脑的问出这样一句没来由的话，揣度了道，“情能生欲，欲也是情之所及。”
　　张天师冷笑了一声，“净打太极。”

　　修邑沉默了半晌，道，“起先我对你有欲，便以为这就是情。我现在想独自参一参，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是纯粹的欲，还是情生的欲。”
　　云少己忙道，“你是信了老道士的话，疑我对你用了术法，你才对我生了情？”

　　修邑摇头道，“我现在混乱的很。”
　　云少己面色不对，满目怒火，“若是今日不放你们走呢？”

　　张天师冷笑，“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修邑忙道，“天师不可，云少己他现在不过是肉身，他打不过你。”

　　云少己此时已经握住修邑的手，不及张天师反应过来，已经退出一圈。
　　外面渐渐越来越多玄袍。

　　云少己道，“我们走。”
　　那一众玄袍将天师围得一圈又一圈。

　　修邑还没看清局势，云少己已经拉着他遁了形。
　　张天师将一众玄袍收完，不禁跌脚叹气。

　　修邑被云少己拉着不知到了哪里。
　　只见此处是个仙山模样的地方。
　　也有一处花苑琼廊的居所，干净又僻静。

　　修邑道，“你不能伤了天师，有什么误会，彼此说开了不就行了，何必这样？”
　　云少己查看着居所设施，只不在焉的道，“不必担心，那几个都收拾不了，他可就别在天上做天师了。”
　　修邑兀自坐下，云少己望了望他，只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