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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今日本君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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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邑,我出去,去去就回,你在这里,晚了你就先睡,不必等我。”
修邑一听这话,站了起来,“你要去哪?”
云少己道,“你放心,我不是去伤那位张天师,我还没那个本事。”
说着就要往外走。
修邑拉住他,“到了今时,你也仍旧什么都不同我说吗?”
云少己道,“说是迟早要说,可是现在不是时候,我说过,我绝不会害你。”
修邑道,“我自然信你,可是你若是因我而害别人呢?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云少己怔了怔,不禁苦笑,又喃喃似是自语,“次次这么问,真是有些厌倦了呢。”
修邑也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云少己推开他的手,“好好在这里呆着,听话。”
说罢,只是转身推门出去。
修邑意欲追过去,不想刚推开院门就好像撞上了什么,莫非是法障!
想不到当初给云少己设法障,现在他倒是给自己设了法障。
一个小院,出也出不去,和监牢有什么不同。
他苦笑了一回,凝了凝神色,抬手试图破了这道法障。
可是术法微弱,同人间那些江湖半仙没什么不同。
此时,云少己却已来到了京城脚下。
独自一个骑了一匹马,兀自进宫。
陈景将负手立起,看着底下奏报的内臣,点头道,“嗯,叫他进来。”
云少己独自走进大殿。
陈景挥了挥手,众内侍皆都退了下去。
大殿上只他二人。
陈景道,“日行千里都能做到,进朕这座小小宫廷,又何必再请旨呢。”
云少己挑了挑眉,“京城是龙脉之地,宫中还有游神,不以凡人之躯,我进不来。”
陈景道,“不知有何事指教。”
云少己道,“张天师不日定会找到你这里,你做好万全准备。”
陈景道,“你要朕做什么?”
“你之前做的很好,何须我要求,随你心意便罢。”
陈景含了笑,点了一下头。
修邑此时独自立在小院中,望着云少己去时的方向。怔怔站着。
院外似乎有人走过。或许说,是此处的土地仙。
他自然看不到这个院落。
院落上覆盖的灵力连张天师都格外难察觉,何况一个土地。
可是那土地约莫是感觉到什么不大对劲的,四处走走看看,看了半晌,也并没看出异数。
只是摸着脑袋慢慢又走了。
天地辽阔,少己,你什么都不说,是要我该怎么办,只要我一味信你,可你究竟又当我是个什么。
张天师上天入地的找寻不见。转而回了天上。他下界所见的事,越发有些奇怪。比如一众玄袍,不妖不魔不仙道,管云少己叫少主。
抓了他们,却都自毁内丹、灰飞湮灭,一个口风都问不到。
如今能打听清楚云少己的来历,恐怕只有天上。
少己从京中回来,再转回关着修邑的山居,已经快要天亮。
可行到山下,不禁却停了脚步。
高山峥嵘,清云高华。
他抬头仰望,天色将明,山中景致也渐渐分明。
半晌,竟兀自沉默,转身又离开。
徘徊无目的,只见人间繁华,十丈软红。
兜兜转转,云少己走到一处勾栏处,望了望门头,抬脚便进了去。
天色将晚,宋怀钰心中自不痛快。
人间好玩意,玩也玩遍了,竟无一物值得留在心头,越发觉得空虚。
他自己也不牵马,也不叫人跟着,只在街上四下转悠。
没人陪着也是寂寞,有人陪着纵然寂寞也是热闹的。
他拾步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那二楼花厅,银红软翠围着的人,真是眼熟。
他一下愣住,斜目瞟了一眼云少己,又转而四下张望。
云少己推开面前的玉指红唇。
冷笑着对宋怀钰道,“别看了,他不在。”
宋怀钰不禁呵呵两声冷笑。
云少己道,“既然来了,不妨一起喝一杯。”
“跟你?不必了。”
云少己轻轻一笑,也不理他,吃了面前红唇含过来的一口酒。
宋怀钰已然没了兴致,正转身想走,可走到楼梯,又忍不住转身,“他呢?他在哪?”
云少己摇着扇子,并不搭理他。转身覆住身边一个红衣女子,欺身压了上去。
宋怀钰冷笑一声,抬脚走了两步,可是仍是回身一把揪住云少己的后衣领子,“我问你,他现在在哪?”
云少己甩开宋怀钰的手。
遣散众女,抬头道,“与你有何关系?”
宋怀钰抬头冷笑,却忍不住,终一拳头打在了云少己脸上。
云少己笑了笑,擦了一把唇角的血渍,“不过一个玩意儿,宋侯值得发这么大火,你想要,送你了。只是用的太多,他后面都松了,不知道小侯爷还稀罕不稀罕。”
宋怀钰忍了忍怒火,可终究忍不住,抄起手边的椅子冲着云少己就要抡去。
到底是京中第一窑馆,什么世面没见过。
来这里的都是些纨绔,尚气斗殴的都是小事。
早有龟奴早早爬上来,连跪带求,乌压压一堆人哭天抢地,宋怀钰的那椅子才算是砸偏了。
云少己冷笑了一声,撂下几锭金,转身离开。
早有暗中跟着宋怀钰的随侍此时跪在旁边,宋怀钰没奈何,握了握拳,自己回府。
可坐卧难安。
喊了几个亲随暗中留意云少己的行踪。
而云少己不过又到了个小倌楼,厮混了半夜,这才出来。
可终究还是跟丢了。
宋怀钰骂了几句废物,跌坐在椅上,兀自叹气。
云少己回了山居。
夜色暗暗的。
一轮皎月挂在半空。一山一月。分外清明。
他轻手轻脚走进屋。
修邑面冲里睡着。
云少己掀开被角,也挪到床上。
顺手就把手搭在修邑的腰上。
“回来了?”
云少己含糊道,“还没睡,还是被我吵醒的?对不住,回来的晚了些……”
“你喝酒了?”
“喝了一些,不多。”
修邑没有再说话。
云少己只这么搂着他,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近中天。
云少己醒了,看了看天色。身边床上是空的。
他慢慢走下床,停了半晌。
起步往外厅走。
昨夜喝的多了些,回来并没注意法障是不是设好。
他慢慢走到花厅。
修邑正持了一杯茶,坐在椅上看向小院外。
他立在他身后半晌。
修邑方道,“怎么不坐下。”
云少己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修邑不说话。
云少己坐下,“对不起。”
修邑道,“昨也说过了。”
云少己停了半晌。
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慢慢喝起来。
张天师满天庭的查阅记载,甚至跑到命格星君府上,要来一大堆案卷,一一翻阅。
一本都不是。
命格星君道,“天师,你究竟想查什么?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你啊。”
张天师坐在纸堆上,“先前贪狼墟那个修邑元君,你知道罢。”
命格皱了皱眉,“你说他啊,自然知道。你早说啊,小老清楚的很。”
张天师忙站起来,“本君只知道他先前是头狼,后来修炼得道。还是瀚岳帝君当初带上来的。”
命格道,“正是。”
张天师道,“还有呢?还有你知不知道?”
命格茫然,“还有什么?后来的您老不是也知道吗?瀚岳被灵狐引诱,犯了天条,自请下界轮回受劫。”
张天师道,“咦?他当日不是被下旨上的诛仙台?本君亲眼见着的。”
命格道,“下旨?他当日是自己上的诛仙台。几十道谕令都没赶上救他。”
张天师茫然,“什么?可是明明……不对!当日,当日……”
命格道,“天师,你怎么了?”
张天师道,“不对,那灵狐,命格儿,那灵狐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命格道,“他可比我来的还早,早在……也不对,后来也是瀚岳帝君重新带他回来的,跟修邑元君差不多前后脚吧。嘿嘿,天师,你问他做什么?”
张天师道,“还有呢?他原身是什么?”
命格茫然道,“不就是头狐狸吗。”
张天师道,“那狐狸原身是个母狐狸还是公的?”
命格肯定道,“母的,女娲娘娘带她回来的时候,记载上就是个母的!”
张天师摇着命格的,“真身不会变来变去,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的,是不是?”
命格咧开嘴,抽了抽面皮,“不会变,原则上是这样的,也没必要啊。又不是西方菩萨道……”
张天师道,“那那那……修邑元君呢?”
命格道,“这记载上没有,不过瀚岳帝君带她回来的时候,也是成了女形的了。可是若是男子……毕竟我也没见过她真身。”
张天师跌脚长叹,“好你个云少己,骗的本君我我我……”
说着,已然甩开命格星君,走了两步,又转头对着命格道,“小命格,你有什么宝贝能看破法障吗?借本君一用。回来还你。”
命格咧嘴道,“说什么还不还,额……倒是有一柄观真镜……”
张天师一把拿过,笑道,“回来还你。”
命格苦着脸,看着张天师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的镜子……又少了件宝贝……”
张天师找到云少己同修邑的山居。
弹指将法障破了。
云少己正和修邑在校对琴谱。
看见张天师,不禁叹了口气。
修邑有些紧张,“天师你……”
张天师止住他,只看向云少己,“骗的老头我好苦,云少己,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魔界太子?”
修邑面色无变,只是双手紧了紧。
云少己笑道,“那倒不必,本君没想瞒骗天师,只是天师仙事冗杂,没注意到罢了。”
张天师道,“难怪你要置瀚岳于死地,果真是旧仇了。”
云少己道,“都是旧事,我还真没怎么挂在心上。”
张天师道,“没挂在心上?你化身到灵狐身上,取而代之,故意引诱瀚岳触犯天条,后又假传玉帝旨意,命他跳下诛仙台。做得这些事,难不成只是想看场戏?”
云少己笑了笑,看了一眼修邑,只道,“我等本不是同界,我做的什么事,想来你们神仙界也管不了我吧。”
张天师蹙眉,“好狠毒的心肠,他当日救你上天庭,若不是贪狼墟仙界灵气护佑,你的魂魄早就散了。”
云少己笑着站起,“左右他也没死,如今在人世间过的好好的,得偿心愿,还做了皇帝。本君待他,可是好的很。”
张天师看向修邑,“修邑,你可听见了,跟着他只能误入魔道。你自己想清楚。”
修邑不言。站起来,看了看云少己,半晌问道,“少己,当初你为什么险些魂飞魄散?瀚岳帝君,为什么救你进天庭?”
张天师一怔,也看向云少己。
云少己开口欲言,却又合住,转而道,“我知道你信我,你怕做魔吗?不怕的话,我们走好吗?魔气是暗了些、脏了些,我知道你不怕脏。”
说着慢慢走向前,轻轻握住修邑袖角。
张天师冲着修邑道,“小修邑,你莫受他蛊惑,你此时根基,再塑仙根还有指望,入了魔道可就生生世世不得逃脱了。”
修邑苦笑一声。
张天师心中大叹不妙。
云少己脸上喜色不禁,伸手握紧了他的手。
心中万言千语,到了嘴上,只道出一句,“那什么勾搭瀚岳的事,我可不认,那是那狐狸的元神作怪,她喜欢瀚岳,可不是我。不过她没勾搭成,所以我云少己,全身全心,都是你的。清清白白。”
张天师忍无可忍,“越发扯谎,好坏的居心。今日本君替天行道,灭了你。”
修邑神色哀戚,却见张天师提着剑就过来,将云少己伸手一推 ,径直挡在剑前。
张天师大惊失色,收剑来不及,只调转剑锋方向。
长剑哐当坠地,悠悠化成一条染了血的拂尘。
山居苍苍郁郁,只留褐衫天师一个。立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