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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死别后的重逢 三年前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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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慢慢被拉回三年前。
“我有话和你说,关于我们……明天我要回家了,在这之前,我想把那些话告诉你。”一个人把头埋得很低,睫毛在月光下的投影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到面上的绯红。
“明天我陪你乘船,再送你一段路。”一个人坐在床边替另一人掩了背角,“先睡吧。”复起身走了,行至门前,“有话明天说吧,今天晚了,晚安。”一个人掩了门。
而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人,在一个人走了很久之后,才在被子中低低的道:“晚安。”
很多话,却在再不及说出口。
浔江发了水,拍碎了一只客船,江面两个人抱着浮木在漩涡中挣扎,有人说:“好好活下去,若我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等我……”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人被浪头狠狠冲开,后面的话被江水湮没,眼睁睁看着汹涌的江水吞没了那人,之后远处的江面卷着他的衣物沉浮,再看不到。不远处稳在江面的大船上,一群人眼中的笑意嘲讽看得明显,将船随流驶向下游,天地间只剩下了江中一点。为什么江水没有将那群人也卷走?很久以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脚已经麻木,抱着浮木的动作早已僵硬到不会活动。天色渐黑,江水也逐渐平静下来,有人在江面上救起了一个抱着浮木早已昏迷的人,没人知道支撑他的只有六个字——“好好活着”,“等我”。被救起的人在江边渔民江中等了三个月,每日天还没亮便去江边坐着,坐到天黑透才回去,直到某一日,村中来了一位白衣的男子,将那少年带走。
本以为,永不会再见到的人,却在三年后的某一天出现在眼前。
本以为,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却又有了机会,只是如今并不想再说。一个傻子,守了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三年。这个傻子还会继续相信多年后那个人的话吗?
于扬心中五味杂陈,喉头泛起一阵苦涩,眼眶内的温热液体还未流出,便被风吹干。
自云城至京华,至多一个半月。那个人不知道,在江边等着的那三个月,于扬从一天天的失望到一天天的绝望,被白若林带走时也一直处于麻木状态。回了云城,于扬一直把自己关在祭司院,外边央着白若林派人在浔江周围寻了一年,疯子一样,傻子一样,弄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发疯了,天上地下地找一个化叫“本无名”的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浔江里的死人也该被惊动了,却未收到任何消息,白若林帮他封锁了消息,生怕他的疯狂让于霏知道,更怕日后落人话柄,无法顺利晋为大巫祝,他也问过于扬那个人是谁,可每每问起,于扬刚开始眼眶会有些泛红,到后来目光空洞的呆愣着,跟失了魂似的,再到后来,白若林也放弃了询问,只由着他派人在江边“胡闹”,也没有再提轩奕的事。私心一直以为于扬出门一趟碰上了个喜欢的姑娘,可那姑娘红颜薄命。纵容了他一年,封锁着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让他在祭司院学习祝祷,不让任何人打扰,就怕他人瞧出他的不对劲。后来于扬也放弃了寻找,撤回外派的人,又把自己关在祭司院两年,期间,渡和于光也来看过他,见他说话一如从前,没个正行,只有白若林知道,每年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次日一早打开门,人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如今还没入夏,便先见鬼了?
而今,于扬还在闹脾气,怨了很多,难过了很久,也不敢去细究原因,就怕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下去,会得出自己不想知道的结论,现如今,不如就当成一个过客随意说的话没有兑现,不必计较那些付出,就单纯的闹闹脾气,过了就好,不能再想下去。对于从未交付过真心的人说的话,是不必当真的。
原来死别一直是生离,如今变成重逢,他该知足,该感谢上天待他已不薄,不可以再贪心奢求。
“阿扬,你在想什么?”颐源不紧不慢的步伐逐渐清晰。
于扬理了理清虚,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正常,却没有回头去看来人,颐源径自走到他身边坐下。
“哦——原来是王爷啊!也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华。”于扬扬起一个标准的外交式笑脸。
“想起浔江了?想家了?”颐源并不在意于扬的敷衍回答,径自说下去,看着于扬的目光也是一直柔和。
“还好……”我在想的是你,这种话于扬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在无意间对上颐源的目光时,眼神又慌乱的逃开,“安宁王说话方式似乎并不符合身份,会让人误会的。”
“我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颐源目光也从于扬身上挪开,落在翻滚的江面上,“阿扬,我最快乐时光,是三年前——我们一起住在浔江边的那两个月。”气氛沉闷了半晌,于扬并没有接话,倒是颐源继续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可以原谅我吗?”于扬愣了一下,看了看颐源,心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脱落,那人还在望着离水,但眼中有却有着浓浓的懊悔悲伤之色,久而久之,于扬再也看不清那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王爷说笑了,王爷日理万机,在下怎敢怪罪,又何来怪罪一说?”于扬对这番容易引起太多歧义的话自动选择忽略,不敢想太多,只挑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说。
“我听到那句话之后很高兴。”颐源将目光收回,落在于扬身上,似三月的春风般和煦,杂了些许暧昧。
“哪句话?”于扬装出迷惑不已虚心求教的样子,想到自己的某句话,心又开始没规律的跳动。
“那天,你说有话要告诉我,关于我们两个的。”颐源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不在意于扬的装傻。“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晚我高兴了很久,一直等到黎明到来,想听你说那句话……其实,你想说的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
于扬支支吾吾道:“我要对你说什么,自个儿都忘了……你又想说什么了?”
颐源扯过于扬的胳膊,捏住他的下颚,使得他的目光无处可逃,强迫于扬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阿扬,我喜欢你。从死亡之林出来后我就开始喜欢你,我头一次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放弃杀一个人,不是因为中毒,是因为我喜欢你。其实进沼泽之前我就知道那种虫子,也知道它没毒,出了沼泽在村子中养伤时,我故意倒了药延缓伤势痊愈,就是为了缠着你不让你走,还是因为我喜欢你。对不起……我们和好,好不好?”
于扬的理智终于断了线,声音有几分哽咽:“好。”
于扬是贪心的,好不容易回来的人,说出的这番话,就算是假意,他也要。只是想着,能多抓住一刻的温柔便是一刻,不顾往后所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