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韶华录》南柯一梦枕黄粱

13、初醒 渡的另一面

　　吱呀——门开了，发出经年朽木摩擦着门轴的声响。
　　“听王爷说，你醒了？”渡走进房中，她今日着了件素色宽大的高腰的齐襟罗衫，衬了一条白色抹裙，外边简单的搭了一件青灰色的披风，一改往日不是像男装的侍卫服，就是齐胸束袖的干练打扮，身子却还是单薄的让人心疼，走路虽失了往日的威风凛冽，但依然板直身子气场十足，寻常少女的装扮却被她穿出那么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步伐却还是略显混乱，如此这般，只是怕眼前的人看出自己的伤势情况。
　　于扬瞥了一眼发出刻薄又讨厌的声音的人，一时没认出来，面前的女子正值妙龄，眉深眸亮，朱唇贝齿，鼻梁小巧而挺直，下巴微收。
　　“大巫祝可真有用呵，被人揍了一顿，一吓一砸，之韵了五日就行了，非吾辈常人，如何能及？”
　　于扬抓起枕头就像渡砸去，冷冷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的看到一只窈窕的母猩猩穿着罗裙披着斗篷瞎晃悠？当真眼拙！”
　　渡扬手抓住前方突袭而来的“暗器”，却好像是扯到了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齿间不禁发出“嘶——”的声音，于扬才想起昏迷前看到渡受了伤，正奇怪这丫头怎么恢复得那么快，见此状才明白过来，刚才渡一直在硬撑着，于扬忙下床去扶她，拉了她就着旁边的椅子坐下。还未开口询问，便被渡抢了先，“没事，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听你醒了我来看看，嗯……你看起来真虚弱，回去躺着吧，我也走了——”
　　“等等。”于扬又把渡按回椅子，“你的伤，大夫怎么说的？说实话。”
　　“只是一点皮外伤，伤到筋骨了，敷了药，多休息几日配合着汤药调理一下就没事了。”
　　“具体点！”于扬难得严肃地盯着渡逐渐泛白的面颊。
　　“肩上被砍的那道伤比较重，近几日没法正常护卫，但国师致命不可违，我会和你同乘一辆马车。”
　　“其他伤呢？”于扬坚信自己看到的场景绝不是幻觉，渡当时受伤时血染红了大半衣衫，又怎么会没事？就算只伤了肩膀，也不会是轻伤。
　　“嗯——背上也有两道口子，但都很浅，已经结痂了。还有——”渡难得脸红，说话又支支吾吾的，等了一眼于扬，立马换了最开始的傲慢表情，“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穿了这身拖拖拉拉的衣服，侍女说这是源王爷安排买的，算是对我衷心护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还有就是我的衣服穿着不方便换药，所以——你才是大猩猩！”起身便往外走着。
　　“再等等。”于扬拦住渡，憋了半天才说，“回去好好休息。”
　　“嗯——”渡低下头，面上的表情看不分明，绕过烂在前面的“障碍物”走了。
　　渡走后，于扬呆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渡的伤、暗杀、啥图案、颐源……三年前、本无名、比亚沼泽、死亡之林、狼群、浔江、承诺……于扬摇摇头，甩开那些恼人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人，按理说，五天，应该到了离水之畔了，可现在，外面的鸡鸣狗吠——怎么，好像是在一个村庄内？又不免想起了比亚沼泽边上的那个小村子，那两个月。
　　“使者大人醒了？怎么坐这儿了？快回去躺好。”一个扎着双髻垂鬓的女孩走进来，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得了的不得事似的，忙小跑到于扬身边，把端着的药放在桌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像极了于光，于洋不自觉轻轻地笑了，倍觉无比亲切，可这笑却让小姑娘红了脸，目光一直停留在于扬的笑颜上，“使者大人生的好美，我第一次见到比缈缈姑娘还要好看的人……”
　　“缈缈？什么人？”于扬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唇畔的笑却没有撤去。
　　“就是京华第一美人啊！我觉得，就说她是赤月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小姑娘似乎明白什么似的，忙解释道：“奴婢不是有意拿大人和缈缈比较，她的身份怎么比得上大人？并没有贬低大人的意思，大人，我——我……”越发说的慌乱，局促不安的偷偷瞅着于扬，头埋得老低，索性于扬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当对方是夸自己夸得语无伦次，不禁失笑，“你是何人？”
　　“奴婢名叫小月，是王爷府上的丫鬟，嗯——是王爷让奴婢来照顾大人的。”
　　“哦——”于扬拖出一个尾音，略思索了一阵，“有劳月姑娘了，我昏迷这五日，定然为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辛苦不辛苦，欸？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奴婢是今日才来照顾大人的，前几日都是王爷亲力亲为，煎药换药，从不假手于人。”
　　“什么？”于扬心下一震，五味杂陈，半晌才道：“这样，不合适吧？”
　　“哎，王爷这人就是这样，寻常时候便待人亲厚，又说使团遭伏，使者大人受伤，皆是因他延误了时辰所致，若不如此，难平心中内疚之情。”小月顿了顿，又接着道：“王爷这回看来是真的很内疚啊，这几天都衣不解带的守着大人，睡觉也是宿在大人房中，清早下人们进来，都看到王爷不是倚在床边，就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奴婢听说后很是心疼，劝了好几次王爷都不听，欸！”于扬心中滋味更是复杂，他内疚的怕不单单是这件事吧？很多刚维持好的东西又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于扬极为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了，我们到哪儿了？”
　　“我们在道基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王爷说伤者较多，不宜过早起程，等使团休整得差不多了再走。又命人带了消息回京华给大王请罪，这次回去——不定怎么样呢！”小月眼中显出悲戚担忧的神色。
　　于扬宽慰道：“不打紧的，赤月王和源王爷是亲兄弟，顶多就是罚罚俸禄，再说，这也不全是他的错——”
　　“亲兄弟又如何？”小月打断于扬，“只要逮到机会，对对错错的又——”小月自知为自己主子不值说错了话，赶忙闭了嘴，却又忍不住开口跪了下来，“奴婢求大人一件事。”
　　“奴婢求大人在大王面前多替王爷美言几句…..”说着泪水噙满了眼眶，“自从三年前王爷受了重伤回来，身子就大不如前了，若是此番在受什么惩罚,怕是……”
　　于扬心中咯噔一下，忙扶起小月，“此番承蒙王爷搭救，大恩大德于扬定不敢忘，自当尽自己微薄之力，希望赤月王能卖这个面子。”
　　小月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立马又笑开了，泪水还缀在弯成月牙的眼角，“谢谢使者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是好人！大人快喝药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这是蜜饯，药苦，王爷吩咐了特意拿给大人的。”说话间，小月便将药碗和蜜饯递到了于扬面前。
　　于扬接过药一口灌了下去，苦涩蔓延了喉咙，淡眉皱了一下，却没有碰蜜饯。
　　有些时候还是需要真实的触感，被太多表象的东西迷惑了始终不好，药是如此，人，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