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56、门内，门外 什么叫遮天

　　什么叫遮天蔽日，郁郁苍苍？一路行来，少女看过许多青翠丰茸的茂盛丛林，穿过许多绿叶萋萋的葱郁山林，当时觉得颇为贴合这八个字，但之前所见的丛林跟眼前的这片一相比，才发现分别简直如同小溪池塘与大江大河，不可同日而语。
　　放眼望去，尽是至少需三人合围的巨树，它们矗立于山野之间，梢头碧绿青叶连成一片，摇曳万里，白云于其梢尖流连嬉戏，景象异常壮美。令人诧异的是，明明是如此繁密的绿荫，却丝毫不见寻常茂密森林的阴森黑暗，反倒是如同翡翠般浓绿悦目，令人清净神怡，心向往之。
　　行于林中，头顶上有天光自枝叶间簌簌洒下，将前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忆无心走在前方，黑白郎君紧随其后，不知为何，两人都下意识保持安静，连落下的脚步都放轻了不少，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冥冥中的存在。
　　这片丛林极为广阔，一眼望去连边际都无法看到，但它终归会有其尽头，不知过了多久，上方那苍翠欲滴的绿便一下子消失无踪，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与先前石拱门形制仿佛的巨门。
　　巨门后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露天甬道，甬道纯以青色巨石堆砌而成，宽可容六辆马车并排而行，两旁竖立粗大石柱，柱上雕有各异图案，虽被藤缠苔生却不显得残破颓废，反而是透着股亘古而来的神圣气息，洁净庄严不容丝毫亵渎。
　　行到门前，忆无心忽然抬头看向门上雕刻的陌生文字，良久不语。黑白郎君沉默立于她身后，同样抬眸看向上方的文字，眼神凝定，似乎在试着揣摩解读那些文字的意思。
　　——蓦然间，少女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现出惊诧神色，“这里……”
　　眉梢一挑，黑白郎君转而注视忆无心，“什么？”
　　“……”少女没有即刻回答，而是举步踏上青石甬道，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跟前，语气里满是震惊，“这里，原本不是我们能进入的地方——”
　　眼中疑惑之色一闪而隐，黑白郎君也踏上甬道，视线投向石柱之上的图案。
　　……
　　不知何时，先前消弭无踪的山崖幻象已然重新出现，冬日寒风穿山越岭而来，掠得满崖青藤绿叶在风中不住挨挨擦擦，发出沙沙悦耳声响。
　　双手仍旧笼在袖中，桓子乔抬眸静静看着那一崖青藤绿叶，完美有若神祇的容颜上缓缓现出些许怅惘，片刻后转为感伤与怀念，还有数分淡弱得几乎看不出的孤单寥落。
　　“能看到你这样的表情，真是难得。”
　　随着那声音，一名黑衣女子陡然在他身旁出现。没有一丝一毫征兆，她就是那样突然出现，没有带起哪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没有惊扰任何事物，似乎她本来就是该站在那里的，无有任何的突兀之感。
　　她同样看着那面山崖，秀气下巴微微抬起，清丽犹如世外之花的面容上无有多少神情，只唇畔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嘲笑意，用两枚银环交相束起的黑发与身上黑衣随风轻摆，不时露出白皙纤美的小腿与光裸雪足，清美与妩媚两种气息于她身上交融，生成一股令人心旌摇荡的魅惑味道。
　　“昔时由于你父亲作乱，全族被牵连流放，一路上颠簸劳累缺衣少食，到达流放之地后十不存一，那些死去的人又有谁为他们感伤？”黑衣女子再次启齿，清寒如冰的嗓音缓缓流出，“不为血亲悲伤，不为族人悲痛，不为尊上挂心，反而为这老鬼感伤？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桓子乔轻轻摇了摇头，尔后浅淡一笑，“你是否失望，与我有何关系？”
　　“我讨厌你的性格，更不明白当初尊上为何让你与我平起平坐。”
　　“这是尊上的决定。”
　　“然而你辜负了尊上的赏识。”
　　“你说我是辜负了，那便算是吧。”
　　“你终于承认了？”
　　“你如此认为，那我辩解又有何必要？”
　　面上露出疲倦神情，桓子乔轻声叹息，“凤迟，你我共事多年，我若真背弃尊上，今日为何还会与你相见？你怪我当时未能及时来援，致使尊上被封印于赤水河中，此事确实是我过错，我不想解释。只是尊上没有告诉你，我离开那段时间里，是在为她打造兵器么？”
　　凤迟细眉微蹙，“打造兵器？”
　　“我一族血液至毒，你亦知道。”桓子乔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晕染的血迹，沉默片刻后继续述说，“尊上要我以我族鲜血替她打造出兵器，但由于血中腐蚀之性太强，我尝试了无数材料，依然无法令它凝聚成形。最后只能由我自身分离出血肉骨骼，先行造出一具身躯，再以我法力为引，赋予那身躯灵智活气后将他投入铸剑炉，与其余材料合炼。”
　　再次摇了摇头，桓子乔轻叹一声，“没想到，替剑灵造出身躯一事损耗我太多法力，使得我险些被他身上魔性反噬，等我清醒时，为时已晚。”
　　眼眸轻眯红唇轻抿，凤迟侧过头盯着桓子乔，似是想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实性。须臾后，她收敛了唇畔的讥嘲笑意，开口问道：“那你打造的兵器，如今在哪？”
　　桓子乔同样转头看着她，平静回答：“我已经将它投入深渊了。”
　　听到桓子乔的话，凤迟先是一怔，尔后冷笑：“投入深渊？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缓缓阖目，尔后再次睁眼，桓子乔复又看向面前山崖：“那剑上魔性太重，又有剑灵附于其中，能使人迷失本性，我也不敢轻易使用它。而且它质地坚脆，刚极则易折，不是一柄好兵器。”
　　说完这句话，他想了想，又轻声补充一句：“若要算起，那剑只是人世的神兵利器，却不如尊上当时暂用的兵器。”
　　“好，撇去这事不提，但方才那两人进入老鬼陵寝，你为何不拦？”凤迟目光冰冷，“当年封印尊上的老鬼们都已死去，好不容易等到封印尊上的法阵快要失效，难道你还想让他们找到继承之人，重新封固法阵？”
　　长长呼出一口气，桓子乔神色淡定，“那姑娘身上有花主气息，我不敢拦阻。”他的声音里莫名多了一分轻快味道，“你我皆知道，这陵寝里的那位，与花主是何种关系，若我在这里对他们施加辣手，也不知道最后倒霉的，到底会是谁？”
　　凤迟脸色微微一白，“花主？”她盯着山崖，目光中的忿怒火焰似要把那幻象灼穿，“瑶姬——哼！”
　　倏然冷哼一声，凤迟一跺脚，整个人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消失，隐没在空气之中。
　　而等她消失后，桓子乔静默良久，忽地躬身，向山崖深深行了一礼，尔后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