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55、无处不见绿 把脑袋在忆

　　把脑袋在忆无心的肩头挨挨擦擦了好半天，幽灵马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又用嘴拱了拱少女的脸。尽管它只是一具马形的骷髅骨架，无有任何表情，却能从它的动作里清清楚楚觉察出亲昵的意味来，丝毫不会错认。
　　被幽灵马一通蹭擦弄得痒痒的，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摩挲着它的脑袋，“怎么了？你的主人呢？”
　　幽灵马抬起头，然后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再转回来对着忆无心摇了摇头，看它的模样，应该是在表示自己不知道。
　　被它的表现逗得童心大起，忆无心转头环顾四周，也未看见黑白郎君的踪迹，于是轻轻拍了拍幽灵马的头，“你很喜欢我，是么？”
　　她的话刚出口，幽灵马的脑袋已经点了点，片刻后似乎是怕她不相信的样子，骷髅脑袋又重重连点了好几次，拉扯得后方的车厢一阵微响。
　　抿着嘴，少女饶有兴致地一手托腮，与幽灵马对视，“为什么？”
　　幽灵马的动作停了停，继而再次用嘴蹭了蹭忆无心的脸，又对着她小小喷了一口气，随后嗒嗒退后两步，深深低下头，似乎在向她表示自己对她的好感与尊重。看它的乖巧模样，实在难以把它跟平素武林中口耳相传令人闻之胆寒的幽灵马车联系起来，反而更像是只与主人分别已久的小狗，亟待抚慰。
　　噙着笑意的湛蓝眼眸眨了几眨，少女歪着头打量幽灵马半晌，忽然从怀揣里摸出一颗浑圆光洁的鹅卵石，放在掌心后握紧成拳，片时后缓缓摊展开来——那颗鹅卵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晶莹润泽的剔透美玉，其上还有一个穿透小孔。
　　捏着那颗剔透美玉，少女转头打量四周，最后还是无奈摇了摇头，伸手从自己头发里拉出一绺青丝，双指在发丝中段微微一捻，将那绺青丝截断后穿过玉石上小孔，再把发丝两头并在一起，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不放心地再使力拉了拉死结两端，确认足够牢固，忆无心才站起身来，将那颗用发丝穿起的美玉挂在幽灵马脖颈上，而幽灵马也乖乖低着脑袋，任凭她动作。
　　将那颗圆润有如水滴的剔透白玉再调整了一下位置，忆无心放开手退后两步，端详了好一番后，这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含着笑意，“这个……是给你的。”
　　听到她的话，幽灵马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脖颈上挂着的白玉，继而抬起头来对着忆无心轻轻摇晃脑袋，前蹄在地面踏出嗒嗒的声响，显得格外高兴欢喜。
　　伸出手，少女轻轻拍着它的脸，声音略低却又透着丝丝温柔——
　　“我也喜欢你啊，还有——”
　　她的话说了一半，却被另一个熟悉声音半途截断，“忆无心。”
　　闻声抬头，忆无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白郎君正立于一棵葳蕤青松下，手中阴阳扇轻轻摇晃。看到少女的视线投来，他手上的阴阳扇倏然一顿，随后扇梢直直指向不远处一面爬满藤蔓的山崖，“那里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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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个脍炙人口的故事中，瀑布飞泉后是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的人间仙境，但此刻跟前非是瀑布飞泉，而是一堵陡峭险峻的山崖，密密匝匝的绿藤覆盖其上，只能依稀从藤蔓间隙中窥见些许山石原本颜色，也不知道在此冬日时节，这山崖上的藤蔓为何还能保持绿意盎然，甚至茂盛如蓬。
　　站在这堵陡峭山崖前，少女抬头静静注视着那些繁密如织的藤蔓，默然无声，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而黑白郎君则是立于她身旁，凝神盯着山崖，偶尔侧过头去看一眼少女，旋即又将视线移回崖壁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忆无心忽然举步走到离崖壁三尺之遥的地方，缓缓伸出右手，贴上青绿藤蔓。
　　“我能感觉到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开启这里的封印。”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透着丝丝的不确定。
　　——从站到这面崖壁前开始，她便感觉到青藤覆盖的崖壁后传来一道强大得足以使人心胆俱寒，偏偏又毫无威慑之意，反而清新自然得令人生不出一星半点敌意的气息，如夏日凉风扑面般清爽怡人，丝丝缕缕沁入肌肤血肉，甚至深入骨髓之中，带来阵阵舒心惬意的明朗洁净感觉。
　　但能感觉到这股气息的，不止忆无心一人。
　　轻哼一声，黑白郎君同样走上前来，在忆无心略后方停住。他握着阴阳扇的手背在身后，专注注视着她覆上藤蔓的右手，不是屏气凝神以待突变的状态，却像是静静等候着什么的模样。
　　按常理来说，遇上如此强大的气息，人的本能反应无论是远远退避三舍，还是绷紧神经面对突变，皆属正常。然而面对这道气息挟带的清新自然之感，两人不仅无法生起丝毫警戒敌意，反倒是觉得异常亲近与平和，冥冥中似乎这道气息正在向他们发出邀约，请他们一探自己的来处。
　　既然如此，一探何妨。
　　低头闭目，任凭掌心被藤蔓上的细密绒毛刺得微感痒意，少女沉默辨识着这道气息里蕴藏的意味，指间渐有清光泛起，流溢四散。
　　那道气息里，尽是铺天盖地的绿。
　　有初春时节冰消雪化时初萌新芽上微带黄色的绿，有炎炎夏日时枝桠梢头探出的浓艳如滴的绿，有秋高气爽时不随黄叶舞秋风的绿，有严冬霜雪时星星点点未肯萎靡的绿……平原石崖，密林荒漠，山尖水底，无处不见绿，处处皆是绿。
　　“这……好美。”细细体味着那气息，忆无心轻声呢喃了一句。
　　似乎是蓦然解开了无形的机枢，少女右手贴着的青绿藤蔓，忽然消失——宛若一道巨大门扉缓缓开启，原本青藤遍覆的山崖在一阵光影变幻后，陡地消弭不见，再无半点山石藤蔓痕迹——取而代之展现眼前的，是一道式样极其古朴简洁，其上雕有某种陌生字体的巨大石拱门，石门后是一条纯用长条青石铺成的道路，如玉带般延伸至下方的一片青翠山谷。
　　以幻象隐蔽的封印一旦消失，那道清新自然的气息便骤然暴涨，瞬间充盈山林之间，像是沉默积累良久的种子，终于等到发芽破土的机会，便要努力冲破一切障碍，直奔天穹一般。
　　收回手，退后两步，忆无心的目光从石门落到青石道路上，再沿着道路看向终末的青色山谷，在山谷中若隐若现的建筑上停留片刻后，忽然转身，看向黑白郎君——
　　“我们下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