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43、千古事，故纸堆 庙堂对

　　庙堂对出是一片清幽竹林，纵使已是秋末时节，竹林却依然深翠长青，未被秋神摧折多少颜色。行走在林间，看着竹子笔直挺拔的腰身，踩着软绵贴服的竹叶，跨过崭露头角的初笋，心境也似乎被这郁郁葱葱的绿所安抚，渐渐平和柔顺下来，甚至恍惚能听到地下尚未冒头的竹笋攒劲拔节的声音。
　　衣衫飘逸脚步轻快，沉馨带着忆无心一路前行，沿途女医者不发一言，只是神色沉凝，似乎在郑重思忖着什么，忆无心曾想开口询问，但话语在舌尖转了一轮之后，还是咽了下去。
　　如此走了不知多久，穿过青翠竹林又越过潺潺溪水，走在前头的女医者终于停下了脚步，忆无心抬眼向前方望去——视线所落之处，是一座无名坟冢，坟边植有一棵苍然松树，看那枝如游龙的形态，便知它长在此处已是年深日久。
　　“这是令月的墓。”沉馨看着那未有留名的坟墓，语气淡淡。
　　忆无心一怔，“这碑……”
　　忆无心一怔，“这碑……”
　　“但这墓中空无一物，并无尸骨或者衣物。”沉馨转过身来面对忆无心，“手记中曾有提及，她此生所见所闻所做之事甚多，惟独对一人有愧，却未能替他收殓尸骨，择地而葬。因此她死之后，亦不要任何棺椁坟墓，希望能与那人相同。”说话时，她的表情很是平静，漆黑眼眸里却蕴着某种难明情绪，与平静的表情一相映照，瞬间显出几分深沉诡谲来。
　　静静听着沉馨的话，忆无心看着那无字石碑，“那这墓是谁建的？”
　　“令月虽留言无需建墓立碑，但谷中居民为纪念她，依然为她建了个空墓。但这墓在刻碑时不知为何，上好的石料屡刻屡碎，最后只得立了一座空白石碑在此。”
　　湛蓝眼眸里掠过一抹复杂神色，忆无心注视着那石碑，思绪再次回溯至幻境中的经历——在幻境里可得知令月不过是一个身怀武功的寻常女子，而幻境的故事在她手刃嘉辰后便告终结，再也没有下文，而从沉馨所说言语里却能了解到，令月后来似乎做了许多不寻常的事情，才能让人为她立碑纪念。但她以寻常之身能做到何等不寻常之事，却令人难以想象。
　　“无心姑娘，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馨看着她，声音轻柔。
　　轻轻颔首，忆无心开口：“我在想，前辈你要跟我说的事情，应该与令月姑娘有关。”
　　从一开始，女医者带着她与黑白郎君前来为令月所建造的庙宇，又将手记交给他们随意观看，最后将她领来令月的墓前，如此行径，若是所说之事与令月毫无干系的话，又何必大费力气？
　　然而沉馨没有接过少女的话，而是看着她的左臂：“无心姑娘，曾听你提过，长生烙第四朵已经长出，并且将要开放？”
　　少女默默点头。
　　“若我没看错，你身上除了花主的灵能外，尚有五行生克之力，是么？”沉馨继续发问。
　　“是。”略一犹豫，忆无心坦白承认。
　　“既然长生烙已经到第四朵，那你是否觉察到，可运用的灵力比之前强上许多？”
　　“……是。”
　　“那么，”沉馨话题一转，“你可了解符医之术？”
　　这话来得突然，忆无心愣了愣：“书里只写了，那位曾经出兵前往其他界的天师是符医之术的首创者，而除了这个外，没有其他相关记载了。”
　　“古有调针切脉之君，尝药炼石之帝，虽集医方千卷，未尽其性，故有汤药焉，有针灸焉，有禁咒焉，有符印焉，有导引焉，斯之五法，皆救急之术也。”沉馨眉头缓缓蹙起，“我曾读过中原流传的医典，内里皆把符医之术斥为怪力乱神，非是正途，却不知此术传承至今何等艰难，不明内情之人只凭皮毛便加以判定，实在可笑。”
　　她的语气忿忿不平，忆无心也不好发问，只能沉默，等女医者继续说下去。
　　“天师道没落数百年后，张天师昔时封印的诸多妖魅鬼怪，逐渐蠢蠢欲动，意欲破封而出。四宗想要巩固封印，却发现封印须由承继天师血脉之人方能操控加固，其他手段见效甚微。无奈之下，四宗只得派人四处寻找天师后裔，但都无功而返。”
　　“那四宗之人，最后找到了么？”
　　“自然找到了。”沉馨平静说道，“尽管只是旁系血脉，而不是嫡传正统，但亦能施展封印之术，如此便已足够。”
　　忆无心微微启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抹欷歔。
　　“令月是因为施展封印之术消耗过大，透支而亡的。”果不其然，女医者萧索叹息到。
　　“尽管不是天师血脉之人也可学习符医之术，但先要测其可有潜质，加以证明后拜过传承薪火的前辈，再行传授。”女医者正色看向忆无心，“无心姑娘，你可懂我意思？”
　　少女沉默一瞬，郑重颔首：“前辈要怎么样察看潜质？”
　　“不必紧张——”再次挂上柔和笑意，女医者从袖中伸出手，指间拈着一枚青色果实。“这是瑶实，若你能在三日内令这果实长出新芽，便算是通过了考验。”
　　接过瑶实，忆无心疑惑发问：“让它发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说难确实难，说不难……也确实不难。”
　　“前辈的意思是？”
　　沉馨嘴角向上微弯：“你身上蕴藏深厚灵能，但未知与天地自然交感如何。瑶实外层极厚，只有一丝微细缝隙可供少量灵力投入，若你能与它相感，令它挣破外层束缚，便证明你确实有此等潜质。”
　　她看着脸上略带不解的忆无心，“符是什么？医又是什么？以极简绘出真意，与世间万物相知相感，借助自然之力医治别人，若是无有潜质，那该如何借到自然之力？天地万物各不相同，大者可以极大，小者可以极小，与它们沟通花费的灵力也必定有所差异，若不能精妙操控，万物又如何能领会符中含义？”
　　默默握紧了瑶实，忆无心无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女医者话语中的意思。
　　……
　　庙宇之内，黑白郎君正翻开手记的某页，目光在“玄圃峰”三字上稍微一停，片刻后再往下移去——只是看到后面所记的内容时，他眉梢微微一挑，似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