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38、夜半，香茶，且谈话（上） 甫一

　　甫一踏上小楼二层，便有淡淡幽香传入鼻中，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楼上有许多房间，但都紧紧锁着门扉，内里一片黑暗安静，全然不知里面放置有何物。只有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才燃着明亮灯火，走在前方的沉馨一边缓步而行，一边轻声向后面的少女解释：“现在天星莲被暂时禁制住，稍后我一撤掉术法，便要马上把灵力注入花中，一旦拖延片刻，裹在花蕊中的果实便会落地，母株全枯。”
　　引领忆无心走入尽头房间，在一盆枝干茎叶尽呈纯黑，裹得饱满紧实的花蕾和花萼则作淡黄，犹如夜幕中一点繁星的植物前站定，沉馨看着那盆植物，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我已算好这花的开放日子，备下应对方法，却没想到它居然提早十数天开放，一时间措手不及，还好无心姑娘你身具花主灵力，只能请你出手了。”
　　站在忆无心旁边的小侍女听到自家主人如此说，小小瑟缩了一下，双手在身前紧紧扭在一起，看着纠结无比。片刻后她一抿唇，脸上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一张，就准备坦白自己犯的错漏。
　　但还没等小侍女说出话，原本在她旁边的忆无心突然横跨一步，极自然又极恰巧地挡在她的身前，同时也隔住了沉馨的视线。被挡在后面的小侍女一愣，刚要往另一边挪去，却发现挡在前面的少女一只手伸到了身后，朝着自己轻轻摆了摆手——
　　那意思很明显，是让小侍女别吱声，也别乱动。
　　小侍女瞪着忆无心那只背在身后的手，稚美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少女已经温和淡然地接过了沉馨的话：“花毕竟是自然之物，最后开放与否，或者更多与自然有关，而不是由人力来决定。”撩起衣袖，露出腕上的七彩云珞，她一手按在镯子上，看向沉馨。“前辈，我要如何做？”
　　目光在七彩云珞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沉馨招招手，示意忆无心站到自己身边来。少女走到她身边，离那盆被禁制的天星莲更近，这才看清在它周近有一层如同水面一样的薄膜，在轻微地颤抖波动着。薄膜每一次轻轻颤动，就有繁密细小的文字自其上突然闪现，忆无心好奇地看着那些文字，但由于那文字实在太小，出现的时间又实在太短，纵使她瞪大眼睛细看，也难以看清那文字的形状。
　　“这是虫鸟篆。”沉馨看着凝神观察的少女，笑着解释了一句。
　　解释过后，她重又把视线移到天星莲上，“我要撤掉术法，无心姑娘你注意了。”余光瞥到少女点了点头，沉馨伸出手，拈成一个手诀，指尖在那薄膜上轻轻一点。
　　一抹白光自她指尖逸出，那咒术所造的禁制一遇到白光，瞬息便如遇火冰雪，转眼消失不见，而那淡黄花蕾微微一颤，花瓣迅即往外飞快伸展，眼看就要全然盛开——
　　脚步一错，沉馨往旁边退去，少女一步踏前，搭在镯子上的五指一转云珞，一股与之前她所拥有的五行之力截然不同的灵能倏然涌出，在指尖氤氲成淡淡青雾，随着那青雾出现，一阵灵动清新宛若春日飞花的气息刹时充斥了房间。站在稍后处的小侍女看到那青雾，秀气眉头倏然皱起，脸上的谦卑表情一扫而空，转成沉吟神色。
　　双手慢慢背在身后，小侍女的目光自下而上，细细打量着正在给天星莲注入灵能的忆无心，片刻后微微颔首，表情宁定。她眉细眸清脸容秀丽，看着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做出这种动作，本应显得故作老成，偏生她脸上神情却是与外表全然不符的沉稳气息，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沉馨偏头看了看小侍女，又望向专心注入灵能的忆无心，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并不言语。
　　青雾渐渐散去，那株色泽奇异的天星莲在经过少女灵力注入后，淡黄色的花蕾已经盛开，密密层层的花瓣簇拥着当中一颗寸许大小的漆黑圆果，散出沁人心脾的清甜气息。忆无心收回手，看向沉馨，“前辈——”
　　“好，非常好。”沉馨看着那花芯中的圆果，绽出笑容，“这果实长得甚好。”赞叹了一句后，她忽然伸手，三指捏住那果子一拧，将圆果整个撷下，递到忆无心跟前，“无心姑娘，请收下吧。”
　　忆无心一呆，看向沉馨：“前辈，这是……？”
　　“天星莲的果实，有短暂续命之效。”沉馨神情温和，“如果不是姑娘相助，这株花今日就已枯死，请姑娘收下这个，权当酬谢。姑娘虽然未必用得上，但带在身边，说不定总有一日派上用场。”
　　女医者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少女踟蹰一刻，伸出双手礼貌接过果子，“多谢前辈。”
　　果子乍一入手，忆无心忽然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明明有着漆黑发亮宛如浆果的光泽外皮，但实际却轻得出奇，像是根本没有重量一般。她的神情落入沉馨眼中，女医生眨了眨眼，笑了起来：“这果实无有多少水分，所以轻若无物，亦不怕腐坏干瘪。要用之时，直接吞服便可。”
　　说着，她抬眸望了望窗外，“天色不早，就不再耽搁无心姑娘时间了，送客人回去休息罢。”这话的后半句，却是对不知何时已经挂上谦卑表情，垂首待命的小侍女说的。
　　乖巧地点点头，小侍女刚向忆无心做了个“请”的手势，忆无心却朝着她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沉馨。“前辈，我想问几个问题。”
　　女医者略略一怔，随后颔首：“请说。”
　　“天元论魁……何时开启？”少女轻声问到。
　　“二月中旬。”沉馨语气徐缓而严肃，“天元论魁在玄圃山上举行，届时四宗宗主及门中高手皆会到来，等选出神君后，便将天师云杖及悟真丹交予新任神君。”她脸色凝重，“而举行天元论魁的玄圃山地形极之险恶，四周皆是万丈云海，只有一条无比艰难狭窄的小路可供攀登，一旦摔下，骨肉成泥。就算你侥幸取得丹药，又要怎样从围堵中脱身？”
　　她看着忆无心，话里都是劝告的意味：“纵使以最乐观情况来看，想要全身而脱，恐怕也只有极其微小的可能。这样的情况，你还要去尝试？”
　　少女停顿一刻，垂眸注视自己腕上的手镯，“无论哪个方法，其实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她缓慢抬头注视女医者，静静说道：“但相比起前一个，我更愿意去尝试后者，起码后者还有希望，而不是注定让别人牺牲。”
　　“毕竟……人应该先尽人事，再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