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37、门启帘动两两事 他的话音刚

　　他的话音刚落，忆无心已经抬起头，湛蓝眼眸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片刻后蓦地开口：“如果照你所说，你是不是不会出手了？”
　　手握阴阳扇的人目光斜斜扫来，声调里含了几分疑惑：“嗯？”
　　“既然你说这与你无关，”少女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即是说，你也不会插手药引这件事？”
　　眉梢一挑，黑白郎君盯着她，不答反问：“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魔世之乱时，你已经帮过我，这次若再求你出手，我会觉得……亏欠你。”忆无心微微低了头，随即重新抬起，“只能等候其他人帮助我，我却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感觉太无力，也太难受。”
　　“哼，盲目高估自身能力，不愿向他人求助，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事情，也不过是愚蠢至极的想法！”骤地掷下一句冷哼，黑白郎君从尚处在怔愣中的忆无心身边行过，抬手推开虚掩门扇，堪堪将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却又补了一句——
　　“黑白郎君只为找寻可以一战的对手而来，从未想过要与你有所关联，小丫头，你想得太多！”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少女静了一刻，开口问到。
　　“既然有高手环伺，南宫恨当然要前去一会！”回答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听得他的话，原本端坐的少女猛然站起，一下伸手扯住他后襟。黑白郎君脚步一刹，倏然转身，两人视线相交，忆无心抬起下颌紧盯着他，“那如果为了打架，受伤或者就这样死去呢？你也觉得值得？”
　　“哈哈哈哈哈哈，人生在世，若是能战得痛快淋漓，纵使身死也此生不枉！小丫头，值得与否，你全然不懂！”
　　“……”忆无心定定地注视那赤红眼瞳半晌，攥住衣衫的手松了松，又松了松，直至最后全然放开，衣料在指间滑落。而在此途中，她一声未吭，只是凝视着那双眼眸，红润唇瓣抿得几乎失却血色，变成淡淡的苍白。
　　深深看了忆无心一眼，黑白郎君拂袖转身，兀自踏出大门，向远处行去。行出几步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似有停下的迹象，然而转瞬后却并未停下步伐，反而越发加快了。
　　看着那身影愈行愈远，直至失去踪影，站着的少女沉默半晌，忽然伸手拿起搁在桌上的帷帽，快步走出药阁，反手关上门。看向黑白郎君离开的方向，忆无心长长吸了一口气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
　　……
　　苍穹上无有浮云遮望，月色如水银泻地，照得大地一片通明敞亮。
　　屏风后，水声依稀。
　　浴桶中的水已经没有了热气，只剩淡淡温热，然而泡在水里的人却还没起身的意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左臂，怔怔地出着神。
　　泡在水里的左臂白皙如玉，其上的蔓藤依旧绿得刺眼，然而那原本只有三朵的猩红花朵，却不知在何时又增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颜色鲜艳欲滴，似是下一刻就要全然盛开——少女伸指，指尖轻轻抚过那郁葱青绿的蔓藤，明明触到的是光滑的肌肤，却总觉得肌肤底下有细柔蔓生的枝条满满充斥于血脉之中，随时可能破肤而出。
　　寒意自后背慢慢攀爬而上，忆无心指尖按在那朵将放的花蕾上，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按医案所载，长生烙从开始至完全开放，至少需要数年时间，前六朵更是间隔极长，后七朵才是发作飞快的催命符，但如今不过大半年，前六朵已经开放一半，再这样下去，又能再耗多久？
　　而且，今日与黑白郎君争执不下的原因……
　　她想着想着，浑然不觉泡着的水已经失却温度，直到一阵夜风自敞开窗户吹入，带来幽幽凉意，少女才如梦初醒地自浴桶中站起，匆匆揩干身子穿上衣服。
　　她刚把外裳套上，外间却陡然传来“笃笃笃”数声敲门声。忆无心一愣，刚想开口问是谁，一个清稚甜美的女声已经在门外响起，“忆无心姑娘？半夜打扰姑娘，实在抱歉，但姑娘可否帮主人一个忙？”
　　声音虽颇为好听，但语气中隐含的焦急却明明白白。
　　“嗯？”忆无心一侧目，随即快步走到外间打开门扉，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穿短褐侍女服的纤小少女，甚至比忆无心还要矮了半头，秀丽容颜带着淡淡潮红，额际鼻尖均有细小汗珠沁出，明显是一路飞奔到此。
　　她扶着腰大大喘了一口气，这才像是缓过来的样子，“姑娘……主人所植的一株天星莲突然将要开放，此花一开果实落地，母株转瞬便死，再也无有药效。主人知道花主能令草木重生，所以让我来找姑娘，请姑娘出手保住母株。”
　　“嗄？”忆无心愣了愣，片时后想起之前在昭华城的事情，那个出口诬蔑的侍女以及富家公子数人的死状，瞬息掠过眼前，心头莫名一寒。只是这寒意不过停留片刻，便被那满脸焦急的小侍女驱赶干净，“无心姑娘？姑娘？现在不剩多少时间了，请姑娘赶快跟我过去可好？”
　　或许是情急使然，小侍女倏然伸手拉住忆无心，扯着她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住地叨念着：“那花真的要开了，姑娘你再不过去，主人辛苦培育十几年的天星莲就要没了……呜呜，居然比主人估计的早这么多开放，主人会不会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完了完了，我不过就是有时多睡了一会儿懒觉，没有按时给它浇水，它怎么就要开了呢，呜呜呜……”
　　感觉手腕被攥得有点发痛，忆无心大步跟上小侍女，轻轻挣了挣自己的手。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小侍女察觉到她的动作，忽地看看自己的手，猛不丁发出“啊”地一声，一下松开抓着忆无心的手，慌慌张张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急就会慌，姑娘别在意，千万别在意——”
　　“没事，”忆无心摇摇头，对着小侍女微微一笑，“你说那朵花将要开放，那就别耽搁时间，我们赶快过去。”
　　小侍女连连点头，“嗯，多谢姑娘。”
　　忆无心跟着那小侍女绕过数个拐角，又行过一条长廊，一幢孤零零的朱红色小楼便赫然入目。看到那小楼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侍女急匆匆跑出跑入，前头的小侍女便更焦急了几分：“姑娘，这边这边！”
　　忆无心应了一声，跟着小侍女走进小楼。她一踏入门里，神色郑重的沉馨便迎了上来，“无心姑娘，闲话先不多说，稍后我告诉你该如何做，你照做就好。”
　　忆无心颔首，跟着沉馨径自向二楼楼梯行去，小侍女也紧跟其后。只是沉馨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不期然间，沉馨与正好抬头上视的小侍女目光相接，两人视线一触，于各自眼瞳里闪过一抹诡异神色，转瞬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