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36、雁书方到，蝶梦相凭 扣紧的十

　　扣紧的十指握得透出淡淡的白色，却在一瞬间猛然松开，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寒风中初绽的梅花，起始畏怯，片刻后却停下了颤抖，转而轻悄无声地摊展开来。
　　深吸一口气，忆无心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黯无底的赤红眼眸，“是。”
　　“为了我而牺牲另一个人的毕生修为，这种事情不可能有太多人愿意做，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做。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想用第一种方法。金池阿姨和修儒答应替我保密，没有告诉银燕大哥他们，因为我还有时间，可以自己试着去解决这件事，而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终究不是这么好处理的。”
　　她眼神游移刹那，随即再度看向黑白郎君：“事到如今，就算再难，我也想找机会尽力一试。”
　　“我还没探听到爹亲的消息，还没再和爹亲相见，我很想念他，所以我不想死，而且……”
　　她长长的眼睫慢慢覆下，在眼前投下半轮阴影，声音轻柔如春冰丝丝开裂，却字字咬得清楚明白。
　　“就算只是偶尔——”
　　……
　　……
　　时至正午，尚带燥意的风于不知名处喧嚣而来，然而一遇眼前如无数挺拔巨人矗立于厚土上的幽绿松林，便无奈折腰败阵，燥热被绵密针叶滤干净尽，只余带有沁人凉意，乃至于数分冰寒的风。
　　林中有一座二层小楼。风入松间，吹动苍然枝叶飒飒作响，从枝叶间隙中漏下的天光被割得支离破碎，通往楼前的一条青苔曼生的小路，也被那明暗交错的天光所染，几乎分不清何处是阴影，何处是苔痕。
　　身穿月白衣衫的医者正行走在小路上，习习凉风吹得她衣袂飘然翻飞，映衬四周深密松树，无端多了几分吊诡之意，宛若逗留人世的非人一属。到得小楼跟前，她游目四顾周近一番，却不去打开那紧闭门扉，而是一撩衣衫，在楼前一块俯卧巨石上坐下。
　　她刚坐下，门窗紧闭的小楼里却陡然传出一个声音：“这次前来，你似乎心情很好。”
　　尽管有着门窗墙壁作为阻隔，依然能听出那声音颇为清朗，应是出自青年人之口。沉馨抬头看向那扇紧闭大门，问道：“何以见得？”
　　“无需反驳，你身上不是往日的那般味道，反而有浓重的麝香、川芎味道，而且更混有苏合香的气息，简直像是春天的花香，冬天的飞雪一样让人无法忽视，太过……明显了。”
　　低头看看自己，沉馨点了点头，“你很聪明，鼻子也很灵。”她再次看向那道门，笑着发问：“既然你猜出我心情很好，那你能否猜出我心情好的原因？”
　　那声音停了一霎，“潜藏在你心里的事情，我无法窥探，亦不想窥探。”
　　“嗯，说得有理。随意窥视一个人的想法，确实不是什么太好的行为。”
　　“你身上没有岁月的气息，但那些消逝的年月，还是在某处留下了印记，这样的你，还能说自己是人么？”
　　“有没有人告诉你，女人的年龄在什么时候都是秘密？”沉馨抬起下颌微微一笑，笑容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而且我这个样子，谁又会觉得我老呢？”
　　将耳边发丝拨到耳后，她继续叙述：“今天，有一对来自另一界的男女，来找我求取解除长生烙的方法，我本以为只是那姑娘天赋异禀，能察觉到你身上的邪气，却不料那男人也能发现，倒是出乎我所料。”
　　“而且那姑娘跟我的一位故人非常相似，”沉馨语气放柔，脸上泛起怀念神色，“非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另一种相似……我几乎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了她。看到那姑娘，我才发现，她居然已经逝去如此之久了。”
　　再次停顿片刻，那清朗声音缓缓响起：“你想隐藏什么，却又想透露什么，在你的讲述里，有怀念的味道，却更有其他的成分，远远超过了怀念。”
　　“跟你这么聪明的人说话，果然很难隐藏什么东西。”沉馨转头看了眼某个方向，微笑说道：“我……很喜欢那姑娘。”
　　“这样的语气，令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像是凋零的花，又像是消散的雪……你的语气，带着令人警惕的感觉。”
　　“你的警戒心太重，不放下对我的成见，又怎么能够与我合作呢？”沉馨的目光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眼依旧盈盈含笑。
　　“嗯？”那声音里陡然掺了几分惊异，“与你合作？”
　　“你想要的东西，对你或是无比艰难，对我却算不上什么。”女医者慢慢抬起手，原本掩及虎口部位的袖子便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臂。只是从她五指指尖起，到手腕部分皆白皙如玉，但再往上部分，却横亘着一道细密针脚痕迹，针脚之上的手臂，则又是一种微微泛灰的颜色，与上端泾渭分明。
　　她伸直手臂，遥遥指向那座小楼，像是楼内的人能看到一般，“这样的话，你愿意跟我合作么？”
　　——良久之后，那声音才响起，但却不是回答，而是发问：“若是合作，你要我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很喜欢那姑娘。”话未说完，沉馨微微一蹙眉，蓦地转过身去，仍旧伸着的手并成剑指，在空中从右至左曲折下弯描出一个符号，远处便忽然出现了一只翩然轻舞的墨色蝴蝶，向她这边飞来。
　　……此地外部皆是黄沙，白昼极热，黑夜极寒，更时有黑沙暴肆虐，看这只蝴蝶的颜色，明显不是此地品种，这弱小得可以的生灵，到底是如何飞过这有如沧海的距离？
　　那墨色蝴蝶飞到女医者跟前，陡地双翅一并，陡然化成无数闪耀的墨色光点，于空中缀连成一行字迹。
　　——所需之物均已备齐，何时可行？
　　“何时啊……”沉馨看了眼悄然静默的小楼，似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一般，轻声笑起来，“无需拖延，现在便可。”
　　她慢慢站起身，向着来路走去。一抹树梢阴影落在医者眉间，予她染上几分阴森神色。
　　“我要你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去帮助那对男女。”
　　“无论他们要做什么，在必要时，尽你所有能力去帮助他们。”
　　……
　　……
　　“就算只是偶尔……我也想还能看到你，一直看着你。”
　　忆无心低垂的眼睫慢慢上抬，湛蓝眸子里的神情温和坚定，清明如一碧如洗的天空，看不到丝毫其他的情绪。
　　她的嗓音在药阁里轻轻回荡：“所以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死，也不想你出任何事。”
　　少女的声音明明很轻，很柔和；然而坐在一旁的人，不知何时，原本只是轻握着的扇柄，已然被攥在了手掌之中，扇坠缀着的双色流苏在空中微微摇晃，漾出如水的轻柔弧度。
　　须臾后，黑白郎君倏然起身，眼眸微眯，一手缓缓背往身后——
　　“小丫头，你所思所想，与吾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