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35、一卷尘封从头阅（下） 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又重新回复低沉，但却少了那崇敬味道，而是带有隐隐的苍凉之感：“祖天师仙去之时留有遗命，历代天师之位皆由张氏嫡亲子孙承继道统。起先，继承的天师皆是一心传扬道统，爱民如子，清净柔和之人，从未有其他想法或是异动。”

　　“但数代之后，却偏偏出了一位天资卓绝，堪与祖天师媲美的天师。”伸指在自己茶杯中一沾，沉馨用湿润指尖在桌面极快地描了个潦草符号，“这位天师符道精湛，医术亦是极好，他将此两项结合起来，称为符医之术。凭据符医之术，这位天师活人无数，人心所向下，祖天师所留道统传至极盛。这位天师便分派八名得意门徒往四方而去，将二十四治改成三十六方，招聚来无数信徒。”

　　极好看的纤美眉尖蹙起，少女不解问道：“既然已经有二十四治了，为什么还要改成三十六方？”

　　“因为这位天师要的不是普通信徒。”沉馨摇摇头，“他要的是能替他出战，攻打其他界的门人。”

　　“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行之言，不若国一贤良也。这位天师尽管已经掌控道域，却不满足于仅是一个道域，他想要的，是将九界尽数纳于掌中。”沉馨嘴角慢慢泛起一抹带着讥嘲的笑，“但这位天师带兵前往其他界后，却遭到了另两界的联手围攻——那两界按你们所说，应是天门与地门。这位天师大败亏输下，本就心高气傲的他不服于此，便打算重整旗鼓，再次出兵。”

　　“没想到他提出这件事后，却招来了同属天师道的同辈门人反对。一是此次损失惨重，民心已有所动摇，；二是由于天师遗命，嫡亲子孙才能继承道统，其余门人弟子早有不少异议。这位天师一提出要重整旗鼓，当下便有门人站出声讨，天师一怒之下，当众斩杀了那名门人。如此一来，人心便寒了。”

　　“人心一寒，再加上早对天师道继承的不满，便开始有门人离开天师道，自立门户。一时间，出现了以武术为主的神啸刀宗；以符箓为主的阴阳学宗；以内丹为主的紫微星宗；以剑术为主的仙舞剑宗四大宗派，更有其余门派难以计数。天师道无力遏制此等情况，更被这四宗胁迫，要求天师道交出掌控道域的权力。无奈之下，天师道只得答应，与四宗共同设立天元论魁，从五派中挑选后起之秀争夺天师云杖，胜者为神君，掌管祖天师遗骨所化的天师云杖，管理道域事务。”

　　“但据你所说，也还是五宗，又是如何变成四宗的呢？”忆无心迟疑片刻，提出疑问。

　　“四宗皆是由天师道分化而出，不免仍是忌惮天师道，于是便想方设法排挤天师道，毕竟天师道道统须由张氏嫡亲子孙承继，四宗则无有限制，相比之下，自然投入四宗门下更好。久而久之，天师道便渐渐没落。”

　　说到这里，沉馨长喘了一口气，睨向静坐不言的黑白郎君，又看回忆无心：“说到这里，你们猜出我是要说什么了么？”

　　湛蓝眼眸一眨，随即秀丽的下颌微微扬起，忆无心带着不确定开口：“前辈，你是要说天元论魁？”

　　沉馨点头：“正是。”她咳了几声，“长生烙虽可说是植物，但其实更近于内丹一类，依靠吸取人体精气而成长，属于天生恶物。由于此物特性，道域决定铲除长生烙，只剩余一颗在我这，却在多年前被辅师琅函天花言巧语借走，直到琅函天死去，我也再没见过它。再见到长生烙时，就是你身上的这棵了。”

　　目光遽然斜扫过来，黑白郎君冷然出声：“哼，拖拖索索说这么多，何等浪费时间！”

　　眉梢挑起，沉馨瞥了他一眼：“当年琅函天身死，天师云杖失落，多方找寻无果后，天元论魁只得中止，直到数月前那位身染邪气的病人将天师云杖带回，四宗才准备重新开启天元论魁。”

　　沉馨看着坐在对面，神情看似平静，但手指却紧握着茶杯的忆无心，轻轻叹息一声：“要解长生烙，所需的药物并不难得到，真正难的，是必须用到的药引。”

　　“天元论魁决出胜负后，胜者除了授予的王骨天师云杖外，还会得到一颗以秘方炼就的悟真丹，能增长人两甲子功力，帮助神君巩固地位。”

　　“道域功法讲求以自身之能，引动天地间力量为己所用，因此要求修行者对自然之力极其敏感，并能操控运用自如。悟真丹不仅能增长功体，还能让修行者在感知方面更上一筹。”

　　慢慢站起身，沉馨注视着忆无心，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楚：“悟真丹，就是不可或缺的药引。”

　　“但你一个小姑娘，要如何在四宗高手环伺之下夺走悟真丹？”她转身打开门，将要走出药阁时却又停住了脚步，“正因如此，我才劝你不如与你身边的人商量，用第二种解法。”

　　“第二种解法，到底是什么？”黑白郎君盯着沉馨，骤然开口。

　　“哦？你问我第二种解法？”沉馨瞟向一下站起的忆无心，伸手示意她不要动作，再把视线放回黑白郎君身上，微笑说道：“你，或者其他拥有一甲子功力以上的高手，自愿舍弃所有修为替她补充元气，从此无法修习任何武功或者心法。”

　　“也即是说，从一名绝世高手，变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沉馨手扶门边，又是嘲讽似的一笑，“一身功力换一命，总比正面对上四宗高手要好，不是么？”

　　她拨了拨自己鬓发，笑容退去，换上平静神色：“我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们，至于如何选择，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还有，我已经让仆役安排好你们的房间，如果你们累了，可以让仆人带你们前去休憩。”说完，她便反手掩上门，施施然迈步离开，只留下室内两人。

　　本已站起的少女缓缓坐了下去，低首注视自己紧扣的双手，黑白郎君则是盯着放在桌面的阴阳扇，两人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时间在不断流逝。

　　良久之后，终于有一方打破了沉默：“小丫头，这就是你不愿说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