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清逸行来混肃杀 侍女的身体 ...
-
侍女的身体在抖,声音也在抖,脸色较之前看到血淋淋的现场时更加苍白,但指着少女喊出那句话后,不知是因为心情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颊上却泛起了奇异的嫣红。
似是堤坝垮塌后一涌千里的洪水,自从喊出那句话后,侍女的声音却越来越稳定,再没有先前的犹豫与紧张,“刚才听其他杂役说花主回来了,我就按例把煮好的芙蓉翡翠羹端过去,准备服侍花主梳洗,再把今日的祭祀完成。没想到刚走到她房前,就看到那男人指着她,说‘是你杀了如萱的’,她也应了一句‘那又怎样,我们江湖中人,杀了就杀了’。我看得不好,转身就拼命往外逃,不然……不然估计我也跟如萱一样了——”
错漏百出的一段话,一路听来,字字句句俱都是要把杀人凶手罪名按到忆无心头上的意思,那官差倒也算是个心眼通明的,听到这话后,只是挑了挑眉,向着忆无心问道:“昨夜你去了哪里?”
望了一眼侧近的黑白郎君,看到他略眯起瞳眸,脸上却未有什么表情,少女再把视线放回官差身上,平静回答:“我和我朋友在江边看风景聊天,直到天亮才回到祭庙。”
“在江边看风景?那除了你们二人,还有其他人在么?”官差再次问道。
少女静了静,随后摇头:“没有,当时只有我们两人在那里。”
“那即是说,没有其他人能证明你们昨夜的去向?”官差眉眼间的不信开始消融,染上一丝怀疑神色,“花主本应与民同乐,你为什么要和友人待在江边?”
“那时候有人对我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为了避免与他们冲突,所以我和朋友离开了那里。”少女若有所思地眨着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如萱替我换过衣服,上好妆之后就离开了,那时候应该是戌时左右。后面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的声音不算很轻,却带着一股真真切切的黯然。黑白郎君偏过头瞥她一眼,手上徐徐摇动的阴阳扇突然一止,缓缓将扇子背往身后。
“戌时?”官差看向不远处弯腰忙活的仵作,喊了一声,“老王,结果如何?”
那仵作听得喊声,直起身来答道:“死者四肢皆断,手腕、脚踝及颈项均有被绑缚痕迹,产门有秽物存留,主要创口乃是颈部伤口。从迹象看来,应是丑时遇害,死后也并未被人移尸,房间里便是行凶之地。”
“昨夜丑时,你们在何处?”官差转回头来,目光在黑白郎君身上停留一霎,那抹怀疑神色更浓了些许,“若是没有证据,那就请两位跟我走一趟衙门罢。”
忆无心怔愣片刻,“等一下,”她看着那官差,“凶手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杀人,而且既不清理现场,又留下活口?这不是正好给别人指证的机会?”
“但也可能是凶手的障眼法,因为每个人都会觉得,凶手不会在自己所住的地方杀人,不然岂不是显得太白痴了?”那侍女插嘴进来,用嫌恶的眼神盯着忆无心,“所以这种反常的做法,也不能排除是凶手特意安排的吧?”
反常的做法?侍女的话传入忆无心耳中,少女低眸思索片刻,蓦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抬头看向那个侍女,却发现她极快地瞟了一眼左近围观人群,而她目光落处,昨夜那名舌灿莲花的公子哥赫然在目。
确实,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与这城里的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屈指算来算去,也仅有昨夜与那名骄横公子哥有过过节——只是,对方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就残忍杀害与此无关的如萱么?
她正如此想着,那官差却以为她在思索应对之法,一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神情渐显冷厉:“怎么,心虚不敢前去?”
“哼,只以片面之词而随意认定凶嫌,果真是愚蠢之辈!”
“大人光以一人之言便觉得这位姑娘真是凶手,恐怕难令其他人信服。”
……同时出口的两句话,第一句出自黑白郎君之口,而第二句却是一个温和悦耳的女声。那女音如山间淌过的溪水般轻灵柔婉,又夹着数分宛若夜里昙花开放时的微妙声响,入耳妥帖动听,引得人不由自主想要一睹这声音主人的真正模样。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忆无心下意识移过视线去,瞬间跃入眼中的,是一抹清逸入骨的月白色,在周近百姓灰衣短褐的穿着里,显得尤其醒目。此时一阵风过,少女鼻端也飘来一股淡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清苦药香。
她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片刻后又被自己抹去了——这样的人要是见过了,不会全无印象的吧?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三四,眉眼清丽,一身月白衣衫干净朴素,仅仅腰间悬有一块下缀红流苏的白玉环佩,装扮简单到了极致,却反而泛出异乎寻常的清雅之感。只是她眉眼顾盼间,流露出来的沉稳气韵却全然不符合她的长相,反倒是仿佛饱历风霜磨砺的大石般内敛稳重。
忆无心定睛看着她,这女子也发现了少女的视线,眼眉微弯,对着少女回了清清爽爽的一笑。随后她的目光移到同样盯着她的黑白郎君身上,眼中却陡然闪过一丝锐意。
只是那锐意来得极快,散得也极快,一瞬过后便再也寻觅不到半分踪影,只让人怀疑方才那个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不屑地轻哼一声,黑白郎君微眯的眼眸略低,目光在女子腰间的玉佩上停留少顷,旋即移开,继续看向不远处如萱的尸身。
“看你穿着并非此处之人,为何说光以一人之言认定凶嫌,难以令人信服?”官差皱着眉头,紧盯女子,“官差办案,不容闲杂人等多嘴,如果说不出可信的理由,那你也跟着一同回衙门罢!”
听得官差如此不客气的语气,女子的脸色却很平静,“既然说得出这话,我自然有可以替这位姑娘洗脱嫌疑的理由。”一手摸向自己袖间,她的容颜上忽然流出一丝兴趣之意,混着几分冷冽颜色,“我也想知道,用如此残忍手法杀死一名少女,又将这种罪行推到别人身上的无耻之徒,一旦面临死亡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