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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奈棠花谢风尘 看到这副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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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副景象,忆无心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然而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内虽然窗扉紧闭,但她借着门外透进的天光,依然能把室内的情况看得七七八八。先前干净整洁的房间,如今已被混乱脏污替代,床幔被褥被撕成长条,扔得到处都是——有那么几条还紧紧缠绕在仰躺在血泊中的人的手腕与脚踝,乃至于纤细颈项上,触目便觉无比揪心与凄惨。
青黑,血红,苍白,朱紫,这数种颜色乱杂杂地搅和在一起,错综复杂地分布在一夜前还鲜活少艾的如萱身上。先前月下曼歌轻吟的美丽少女已经逝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具躺在血泊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苍白躯体。她的嘴被布料堵得严严实实,脸上凝固着惊恐、无助、痛苦、绝望等表情,脖颈处有着巨大创口,全身上下无有一丝衣物,双手双脚都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从那角度看去,不用思索也能知道,她的四肢已经被人残忍地打断或者拗折,才能造成现在这个模样。
僵滞地看着眼前景象,忆无心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尽管她只和如萱相处了短短的十天左右,但对于活泼俏丽的如萱,她还是相当有好感的。只是一夜过去,这个曾经与她聊天打趣的少女,已经再也不能开口,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凄惨的死法,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怔忡了半晌,刚想离开此处去找别人,忽然听到角落里有低低的悉悉索索之声。
她目光向传出声音的房间角落看去,却惊愕地发现,那里还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凌乱,把大半个胸膛都敞露出来,腰带一端也拖到了地上,束扎整齐的发髻已经披散下来,绞成一片乱糟糟。但看他相貌,却是个出乎意料英俊的年青男人,只是和相貌不搭的是,他的目光却是痴傻而带有几分惊恐的,盯着自己染有血迹的双手念念有词个不停,连嘴角挂着的白沫都不去理会。
忆无心注视着他,但那人对她的存在却完全没有觉察,只是一味喃喃自语着,像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盯看自己双手,视线片刻不离。她看着那人神态,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她虽然从未见过那个名字的主人,却已经听如萱说起过不知多少次。
用力咳嗽一声,看得那人猛然抬头望向自己,忆无心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你是杨瑾瑜?”
孰知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那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痴傻的目光陡然变得疯狂,死死地盯着忆无心,“……是你!是你哈哈哈哈哈!!!”疯疯癫癫地笑了几声,他也不管自己敞开的衣衫,踉踉跄跄向血泊中的如萱扑过去,脸上表情似笑像哭,“是你!!!如萱是替你受苦的!!你没事,我杀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都不是人!你也不是,哈哈哈哈,呜呜呜……”
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癫狂的笑声,尔后又转为凄惨的哭泣,那人抚着如萱的脸,“……好瘆人的声音……我不想这样的,是他们逼我的……是我的错……不,你不应该死的……”他的话颠三倒四,但结合起来,却已经能把发生的事情综合梳理出个大概模样了。
一瞬间在脑海里将事情的脉络厘清,忆无心紧盯着如萱的尸体,慢慢倒退,再倒退。只是她刚退了两步,便感觉自己身后撞到一个物事,随后传来“铛”的一声瓷碗破碎的脆响。她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满面惊惧神色的杂役侍女,托盘上装着羹汤的瓷碗已经在地上摔成数片,汤汁淋漓撒了一地。
此刻,那个杂役侍女看着房内的景象,身子开始轻微颤抖,最后终于将托盘一扔,一边向远处跑去,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来人啊——杀人啦!”
……
……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
此句是说,刑狱案件中,无有比判处死刑更严重的事情,而判处死刑最重要的,则是弄清楚案件的来龙去脉真实案情,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做好伤、病、环境、尸体的检查验证。因为被告的生死存亡、出罪入罪的最初依据、蒙冤昭雪的关键之处,均在于此。
“若富人家女使,先量死处四至了,便扛出大路上,检验有无痕损,令众人见,以避嫌疑。”
尽管少女也知晓这些事情,但当她看到前来检验的仵作与检验官员在记下四周物品分布的长短距离之后,又将如萱的尸体搬到祭庙外的平坦街道上,让一个接生婆和数名妇女一同验看尸体,而路过行人纷纷指指点点,各种言语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五指。
——“如此死状,想来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女儿罢?”
不是的,她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却绝不是什么坏人。
——“我看也是,死成这样子,说不定还是……嘿嘿,被玩死的?”
不是的,她的表情明明在说着,她是不甘愿的,她只是无力反抗而已。
——“呸!快走快走,我看她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狐媚子,迟早得惹祸上身!”
不是的,虽然只相处了短暂时日,她的性格却绝对不能用狐媚来形容。
——“啧,不过是个侍女而已,死了就死了吧,弄这么麻烦作甚?”
不是的,她是个侍女,难道不也是人吗?人无高低贵贱之分,难道侍女的命就是草芥?
忆无心站在这里,怔怔地盯着支起来的用以验尸的棚子,听着围观百姓的言语,五指松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放松,心里如同凌乱的麻线,不知道如何平整理顺。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哼,少女蓦然抬头,迎上的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她注视那双眼眸片刻,复又低下头去,黯然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
过了少顷,她的视线里乍然出现一双官靴,忆无心的视线顺着穿着官靴的腿而上,最后看到一名官吏和方才那个失声尖叫的侍女正站在自己跟前。她刚想询问,那名官吏已经抢先开了口:“你刚才说,那名浑身染血的男人指着她喊‘是你’,你可确定,就是这个少女?”这话却不是对忆无心说的。
那名侍女脸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半晌后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指着少女喊道——
“就是她!我还听到那男人对她说,‘是你杀了如萱的’,她和这个男人,肯定就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