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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竟夕清软入浓酽 将满未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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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满未满的明月搁在山峰边缘,洒下温润银辉;不远处江水潺潺流去,时而风过,江面便漾起丝丝柔缓波纹;而跟前的少女在周近环境映衬下,本就好看的容颜更添了三分幽美,恍如悠游于天空的流云,美好得让人不敢去触摸,生怕自己的莽撞举动会冒犯了她。
看上去清丽温软的少女,询问的声音也是清软温柔仿佛指间淌过的冉冉流水,然而发问的语气却不似声音那样温柔,而是像那指间淌下的水凝就的冰凌,依然美丽却有自己的坚硬棱角,带着几分得不到答案便不甘心的执着味道。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忍不住将答案如实告知眼前的少女,但此刻被询问的人是黑白郎君,是中原武林人尽皆知的第一人,眼界目光皆另辟蹊径的存在,这个情况便随之不同了。阴阳扇再次轻轻摇动,于空中划出徐缓痕迹,黑白郎君瞥着忆无心,半晌后哼出一句:“黑白郎君做事,向来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只是他的声音刚落下,少女眨眨眼,便继续疑惑发问:“那,你说前来道域是为了寻找对手,可是与我同行的话,你要去哪里找?”食指顶着自己下巴,她微微皱眉,“即使是比较难缠的对手,我也能自己解决,那你要怎么办呢?”
黑白郎君手上的阴阳扇倏然停了停,却没回答少女的问题,“吾能否找到合意的对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忆无心看着他,“没有对手,像你这样喜欢打架的人,不会觉得无聊么?”
“离开这座城之后,我要去找那位医师,接着再去寻找那几种剩下的药材。”黛眉拧成个小小的结,忆无心低声说着,“我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但肯定不会很短,你与我同行的话,一路上未必会遇到感兴趣的高手——”
她声音微微一顿,才把剩下的话说完,“……所以,你是否要离开?”
温软的声音,探询的语气,简明的内容,明明是问某人是否要离开,词句里的迟疑却把本来掩藏得很好的不舍之意,一丝丝地透漏了出来。
赤红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片刻后陡然闭眼,旋即睁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丫头太过年轻!”长笑过后,黑白郎君手上阴阳扇忽地一顿,扇梢遥遥指向远方墨蓝夜空,随后猛然挥下,“既然花种是稀奇之物,那解药必然也是少见的天材地宝,有凶禽猛兽在旁守护。若是没有可战的高手,将这些天地造化之物尽数败于手下,也是一种乐趣!”
这回答实在令人太过意外,纤长眼睫连眨了几下,忆无心惊愕地看着黑白郎君,“……你连动物也不放过?”
“……”眼角不着痕迹地一抽,黑白郎君一下将握扇的手背往身后,转眸瞟向滔滔江水,“你太啰嗦!”
“那也是因为你一听到高手就想战,所以我才担心你会觉得无聊啊——”忆无心认真反驳着,视线不经意落在跟前人的侧脸上,蓦然一怔。
她能听出来,黑白郎君的回答其实全然避开了她的问题,但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有内心最私密最不愿意让人窥探的角落,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毋需再问。
她定睛看着黑白郎君,湛蓝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眸光忽然放柔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尽管没有得到答案,却知道了黑白郎君不会走。
他不会离开。
之前那段日子里,她一个人走过人潮汹涌的街道,走过冷寂无人的荒废凶宅,脚步踏过茫茫的暮色,也看过淡淡的晨曦。就算她不怕遇到的一个又一个难题,但一个人久了,总是会有孤单单的感觉,在独处时如跗骨之蛆,萦绕不去。
可现在知道后面的路会有人与自己同行,那种一瞬间涌上的暖融感如同把手浸进了满盆热水里,有温度从指尖攀爬至手臂,继而流遍全身,几乎要让她忘记了手臂上的狰狞藤蔓。
片刻后,忆无心蓦地开口,“多谢你。”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真诚。
听到她的话,黑白郎君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时,轻哼一声,复又偏过头去,并不言语。少女看看他,又移开视线望望周近,看得旁边有一块较大的石头,干脆就一撩裙裾,在石上坐下。
“小丫头,你做什么?”听得布料细碎摩擦之声,黑白郎君出声问到。
“既然要天亮后才回去,那现在还有很长时间,与其不知道做什么,还不如坐下闲聊,也好打发时间啊。”少女答得理所当然。
“哼,黑白郎君懒得与你耗费时间!”
“反正都没事情做,说一下过往经历又何妨——”
“……哼!”
……
夜尽天明,苍穹已经泛上淡而氤氲的鱼肚白,将郁郁的夜色坚定地驱散开去。或是游玩戏耍,或是相聚倾诉了一整夜的人们,已经开始零零散散地踏上了回家的路,而同样忙碌了一夜的小摊贩们则开始拾掇摊子,点算着自己昨晚所得又有多少。
——平日惯穿的黑衣帷帽和随身的石笛都放在了房间里,身上的祭服也要换下,这才能离开此处。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忆无心揉了揉眼睛,向祭庙安排给自己的房间走去。
昨晚虽说是闲聊,但其实多是她在说,黑白郎君在听,说到后来,再想不到有什么可说的,便停了口,各自静听江潮流去,松涛深沉。
一路行来,祭庙里的杂役见到少女都点头致礼,少女也一一向他们还了礼,却一直没有见到如萱的踪影,纵使问了其他的杂役,也是一无所知。
本着如萱或许是与她口中的杨瑾瑜在外游玩未归,忆无心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当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时,尚未推门,一股甜腻触脑,几乎让人忍不住恶心反胃的味道已经从门缝里丝丝飘了出来。
忆无心愣了愣,伸手刚触到房门,那掩着的门扇“吱呀”一声轻响,开启了少许。
她目光向打开的房门缝隙看去,里面原本灰色的地面,却被一种浓酽的颜色覆盖了大部分。她搭在房门上的手一使力,将门缓缓推开——
随着她的动作,视野里那片颜色便愈发扩散开来,直至看到两只也沾染了浓郁颜色的光裸小脚,而它的主人,正仰躺在那片浓酽里,不说不动不喘气,不再有丝毫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