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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虎彻(三) ...

  •   “呜呜呜呜呜呜呜!”被堵了嘴的狐妖眼刀简直能杀了他。
      青年捏着她因愤怒而直立的耳朵:“好了,你得保证别大声尖叫,我才能放开你。否则被人目击,还以为我在猥亵幼女。”
      你已经在猥亵了——狐妖的眼神明白无误传达出这一点。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想做武士这一行。”
      ——谁管你。
      “武士是领主手中的刀……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勇武过人荣耀归于一身,卒子……终究是卒子。一旦有人掀翻棋盘,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闲得长毛么?思考这种白痴问题。
      “虽然摆出一副认真脸,其实一直诅咒我去死吧。
      ——啊,说中了。

      恢复言论自由的狐妖耷拉着眼皮看他:“少年你志存高远远大,这个庸俗的社会已经容纳不了你突破天际的理想了。老夫见你骨骼清奇,不如跟我学做菜吧。”
      “人不动脑和猩猩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从没思考过以后的生活么?”
      “来自大森林的我是一只纯洁的小精灵,才不会像肮脏的人类一样整天纠结有的没的呢。”
      “是呢,活不过秋天的烤串确实用不着思考人生。”
      “……尊贵的狐妖大人宣布你可以死了,速速投奔大军然后坐等被杀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前线当炮灰的是攘夷浪士,我们这些后勤懦夫只需躲在后方收人头即可。”
      “何等天真的投机分子啊,你以为幕府会坐看你们备战不干活吗?”

      狐妖说:“别忘了幕府是干什么的,防止外人与天人接触,不如把危险全扼杀在摇篮里。有天人做后盾,它可以随心所欲地窃取你们的情报,策反,突袭,补给,作战的地点和时机,他们大可利用绝对的信息和领空优势打你个措手不及。”
      “那你的意思呢?”野村反驳,“不看好大名,难道让我去投天人那一方?”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困难吗?”

      ……
      场上的气氛冷掉了。
      野村的神色暴走而咆哮,印满大写的卧槽,他试图用一种瞻仰的眼光看施歌,然内心的良知不容许他这么做,青年的眼球犹如沾上某种刺激性物体般抽搐,鸵鸟一样痛苦地抱着头,埋在桌上犹如埋进沙子里:

      “我觉得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事。”

      “少年看着我的眼睛。”

      ……入目一双死鱼眼。

      “哐!”青年的脑袋以比上次更迅疾的速度砸在桌沿,“完,我要瞎了。”

      “……好大人了能不像小学生一样羞耻吗。”

      野村的脑袋在桌缘鬼鬼祟祟地碾了几圈,似乎在偷窥附近有没有人,然后才从桌子底下传来闷闷的鼻音:“我真太高估你的节操……”
      “你不觉得这是个好选择吗?”狐妖说,“抱上天人的大粗腿,你认真一点,拿出冲前线自带盒饭的傻逼劲儿来,当个出入境管理局局长什么的完全不愁。再努力一把,多勾结攘夷浪士杀几个幕僚,你就是德川将军身边的一把手了,有什么不好的?”
      “哈、哈、哈,”隔了一层木板的干笑,“你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懵懂之人将幕府视为仇雠,将攘夷浪士视为救世主,却不知两者之间本就存在许多派别。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守望,妥协,奋战,高居庙堂或归于田园,在星空和瀚海中挣扎,抑或孤独地抛尸在原野深处、化为滋养萋草的一抔泥土,某些人物确实没法兼容,那便走得远远的好了。非要强求,难保不是又一个伊东鸭太郎。

      假装失明的野村趴在桌上躺尸,半晌没动弹,施歌乐得自娱,一边努力把手从背后挣脱出来,一边不断释放骚扰:

      “谁说我没节操,诬蔑,没看到你背后漂浮的半透明吗?满满的都是我的节操。”
      “干嘛不投奔天人,成功人士二次创业,妥妥的大腿,管你什么盔明甲亮士气高昂,一轮地毯式轰炸全部成渣。农耕文明VS外星科技,结局想都不用想。”
      “话说我一直不明白攘夷浪士怎么打赢的?天人居然和地球人一样拿冷兵器互砍,都太空时代了,难道不该全息雷达预备——重型轰炸机一波推——机载加特林清场——PUA小队补刀,整套下来旷野千里都见不到一个活人吗?地面部队拍照刷微博点赞即可,居然打成这幅烂样,指挥官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吗?”
      “左右幕府还能持续崩溃三十年,你去投奔一下怎么了?吾跟侬讲,格则雾府,它——”

      “够了!!”野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啰嗦够了没有!!去哪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插手!!”

      施歌这才闭嘴,坐在座位上捧着杯子吸吸吸,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野村用力按着太阳穴,紧蹙的眉峰犹如山岳,万马奔腾亦踏不平其肌肉扭曲,显然头痛欲裂:“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说说你自己,用那个,嗯,‘感人至深’的故事糊弄冲田之后,你打算怎么收场?”
      他从手臂的遮挡下转出半张脸,挑高眉毛,睨着狐妖:“继续往下编?”
      “为什么不呢?” 后者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现在回头也晚了吧,找冲田坦白之前的一切又在骗他,非被砍成碎片不可。”
      “嗯,所以?”野村的心情显然差到极点,一句话能挑出七八条刺,“下面的剧情呢?作为患难与共的亲友VIP,提前给个心理准备总可以吧?”
      “并没有那种东西,擦,真把我当连载了啊?剧情时间已经结束了,下面是推理阶段。感兴趣就去自己找线索,答对了没有奖励,答错了,恭喜你收到FLAG,要好好珍惜这份漆黑的礼物哟。”

      “希望刀架在脖子上时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野村像个怨妇样拉着脸反击,“扯成这样还妄想和现实联系,何等的一厢情愿,完全不能令人信服。”
      “我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改造妖兽那部分?”
      “当然虚构了一些场景。”
      “……”青年的五官又漂走,狐妖认真地说:“但大多数都吻合。如果哪里不对,一定是世界的错。”

      野村托着下巴,都没有在听,隔了会儿,才明白她在指什么:“你是说——”,他愣了愣,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些许,“赤红妖兽真的和你有关?”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狐妖没有点明,“从起初村长和小木屋,到昨夜堂本的嘶吼,山神的提示至少出现了三次,如果那真的……是提示的话。”

      【见状村长叹了口气。
      “祖祖辈辈无人见过的狐妖偏偏现在出现了一只,当中究竟蕴涵了什么意味呢……”
      老三鄙夷地撇了眼地上瘦小的躯体:“管它什么意味,村长,这狐妖跟伊佐之森的怪物有没有关系啊?……”

      “……这真的是狐妖么?”
      “古书上记载狐妖瞳发如焰……”】

      【他蓦然抬起头,黑夜中,一双眼像狼一样闪烁凶光。
      “你!就是你!你就是灾难,祸害的源头!没有你从中捣鬼,林子里根本不会有赤色妖兽,大家也不会被杀!你是妖怪!看看你那双眼,简直跟怪物一模一样!”】

      若第一处片段青年还迷惑其中含义,到第二段,他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

      “眼睛?!”
      野村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狐妖的眼睛,后者逆光坐,虹膜上两弯荧红清亮,在阴影中摇曳仿佛一池火。一时间,青年竟感觉肩膀僵硬、嗓子又干又涩:“……村长知道你们有关?”
      狐妖摇头。
      “大概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说出攘夷浪士、神光之类的话。以这一假设为前提,很多事情便能说得通,但是……”她疲乏地双手揉着脸,“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很关键的。”

      野村顾不得她的疑虑:“那另一个提示呢?你刚说有三个……另一个是什么?”
      “说起来还和你有关。”狐妖放下手,“还记得那天傍晚么?你向我挑衅的那一天。”

      【……青年语出惊人。
      “我怀疑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摔!这不跟村民的说法一样吗?!”
      “不一样,”青年冷静地指出,“他们是臆测,而我则是有严密的真凭实据的。”
      “……哦?”
      “或许是石头,又或许是爆炸的残骸。谁知道呢。”】

      就是这一句话,令施歌多留了一个心眼。堂本那句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串起了整个逻辑链条,系统似乎在平淡如水的剧情中埋下少许暗桩,引导玩家推断出狐妖和赤红妖兽存在关联。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银魂剧本打得又慢又迁延,但情节是非常简单明快的。脆弱无助的孤儿小野绿蒙近藤先生搭救,在同伴的帮助下成为道场的一员,最终摆脱掉非人类身份所带来的歧视与约束,怀抱成为一名卓越剑客的梦想,在秋天来临之际死于赤红妖兽嘴下。充满友情与阳光,非常正能量的故事,奇怪,我为什么觉得是嘴呢?

      施歌猜测剧本结束前还会有一次大转折,至少解决掉小野绿暴死大家都不开心的问题,她又想起那张许愿卡,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抬眼看向野村秀一,青年干净的眉宇微微蹙起,似乎正思考费解的难题,小野死掉的话,这家伙肯定不开心吧。不知道可不可以作为论据证明小野绿有逃过一劫的几率?
      ……但他又表示过投军。两人的同盟关系断了,小野绿是否存活对离开道场的青年已不再有影响,勉强说,也就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患难友谊了。

      ——野村秀一死了的话,她会伤心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夫复何恨,死得其所。
      她又瞎焦虑什么呢。
      反正系统总会给出答案的。

      然而事况的发展永远出乎意料之外,施歌本意只是想从野村嘴里多得到一些细节,弥补当晚反应迟钝导致的不足,然青年的反应令她大吃一惊。截止吃到巧克力的那一刻,你永远不知道包装纸下隐藏着什么。

      野村茫然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啊?”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啊?”施歌愣了一下,“就是那天傍晚,你曾经说过的呀?然后我就把你打了一顿,差点抽断腿骨,你……不记得了?”
      野村露出胃疼的神色:“当然记得……”他单手捏着酒杯,视线往上飘,似乎仍心有余悸,“当时我几乎以为把你打死了……本来旗鼓相当的局面,你突然放弃防守,硬顶着打断几根肋条也要攻击我的后膝,动手简直不要命……回去吐了不少血吧,”他用谴责的口气说,“为什么没有留下后遗症?”
      施歌却来不及和他扯淡。
      “你真不记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激烈起来,“这忘得也太快了点儿,你难道不记得和我吵架,就因为我提出那个杀掉村长的计划?喊一句就乖乖回去,你是他们养的狗吗?不错,我的确不敢动手,那是因为我怕死!把我顶到前线当枪使,坐收渔翁之利,你以为我不懂?读的是匹夫之怒血溅三尺,做的是欺软怕硬蝇营狗苟,哈哈,这笑话一点都——”
      “嘘!!”青年食指竖在唇边,用力吹出一口气。令狐妖噤声,面色已然转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重复也没有什么用处。若你还想坐在这里,最好明白有些话说一次都嫌多。”

      他收拢起嬉笑,生动的眉眼宛如冻住。狐妖愣了两秒。

      “对不起,我口胡了。”
      她把脸埋在手心,固执地不放弃:“最后核对一次……你真的不记得曾经说过那句话?大发雷霆,嚷嚷着要决斗,那样激烈的情绪波动,现在想来,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唯一记得就是并没有说过。而且那种反应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野村秀一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地重复。

      指缝里,狐妖呆呆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一切仿佛都远去了,白墙,灰瓦,苇席上褪色的编花,糊着老旧裱纸的窗阁,角落里灯烛莹莹,映亮穿着艳丽衣裙的仕女画。一切都在解离,一层层扩散而去,视角在悬浮中上升,颈后仿佛划过空旷的冷风,苍白的光线充斥眼球和幕布,周遭恍如流动过无数网格。近看,糯米红豆丸香气扑鼻,茶水的热气几乎盖到脸上。

      远望,CG细腻的打光朦胧了整张显示屏。

      ——别怀疑了,那的确是系统、刻意安排的提示,而非偶尔为之的巧合。
      一个提示只能使用一次。

      施歌突然很想扇自己一耳光。但狐妖没有,她只重重吐出一口气:
      “啊,我想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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