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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虎彻(二) ...

  •   “What the FXCK!”

      自从施歌吐出第一个字,野村秀一的表情就不太好,青年的脸色宛如便秘,呈现出某种风干的扭曲,尤其是听见那句石破天惊的“因为赤红妖兽,就是我的妈妈啊”,当事人几乎从铺位上一跃而起,破口而出:“你妈个大爷!!”

      ——好吧,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当众爆粗口的。狐妖和赤红妖兽的母子分离持续了二十分钟,野村就陷入了二十分钟的死机状态,神情绝望而呆滞,活像深夜下班惨遭强【哔】的无辜少女。施歌好心安慰他:“冷静,不就是听了个猎奇点儿的故事,至于摆出一副被玩坏的样子吗?”

      青年喀啪喀啪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施歌。眨了眨,随即,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这特么的是猎奇?这特马是疯了吧!哪个正常人会想出这样的手法啊!你脑子是【哔】屎了吗?!”
      “我得想个办法让冲田明白我的重要性啊。万一他脸一转,把事捅给近藤了怎么办。”
      “害怕一开始就不要说!你做事有没有考虑后果,牵扯到天人,冲田总悟难道还会向近藤隐瞒?即使他当场把你放了,没有证据,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山洞之前,他会仅凭几句话就改变态度吗?而且说到底,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被强行侮辱智商的野村脸色涨红,狐妖的嘴遁不仅一发干翻堂本,所有与村民相关的全部包括在攻击范围内。这是何等的牵强才能把两件事扯上因果!
      然突如其来的责难并没有让狐妖动容,她只是耸了耸肩,坐在一边,压根儿不在意野村秀一的批评。

      野村狠狠喘了几口气,单手捂额,胳膊砸在桌子上时“哐”一声,震得杯碟碗筷都跳起来。青年五官埋没在阴影里,看上去阴郁又沉默。过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脸:“……抱歉,我太冲动了。”
      狐妖不可置否,青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我,决不能从那种情况下脱身。”他头疼地捏着鼻梁,“我不该骂你的,那种状态,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办法。”
      狐妖这才嘘了口气:“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开地图炮应该注意点儿的,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下回我记得关闭友军火力。”
      闻言,野村的脸色收敛了些,略微坐直身体,顿了几秒,说:“我想去从军。”

      ……
      施歌的筷子停在半空。
      异色的眼睛睁大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从——从军?”狐妖张开嘴,几乎忘了怎么组织词汇,茫然和搞笑共同在舌头打结,“你知不知道,武州之外,唯一——”
      “我知道。”野村迅速打断她的话。
      狐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你吃错药了?”
      “我的思考或许不成熟,但并非在开玩笑。”
      “哈,”狐妖顰眉抬起下巴,“你思考什么了?”

      野村不喜欢她现在的腔调。好像除了她、世上所有人都是白痴一样,他皱眉说:“自从天人放弃武力征服日本的计划,幕府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大名拥兵自重,最近又公开招募流落各地的攘夷浪士,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与其到那个时候被迫参军,不如主动一点,还能争得一分话语权。”
      狐妖第一句话就是评判,说起来,她似乎从来没叫人喜欢过:“你脑残吗?大名和攘夷浪士热爱作死,你跑去凑什么热闹?你知道什么叫战略目标吗?来来少年问你一件事,死字有几划?”
      “你是指这场战争还会像五六年前那样无疾而终?天人已经不是以往的天人了,损失惨重一次可以归咎于战争的本质,第二次就只能证明指挥官无能。招抚并不能消除敌人的威胁,那剩下的只有用枪炮昭告自己的底线了。”
      “你这个口吻很独特啊,换位思考?的确天人的反应会逼迫攘夷军谨慎思考自己的路线,但你怎么敢断定他们有能力执行复杂的操作?我是说,大名与大名,大名与攘夷浪士,没有任何消息表明他们会统一指挥权吧?”

      针对这份质疑,野村脸上掠过一丝笑容。

      “他们都是攘夷派的。”
      “嗯?”
      “炮轰天守阁投降了一批人,清洗了一批人,剩下的一批,恰好在城外或者侥幸逃脱的,立刻杀掉幕府的使者,组织了抗击。他们为攘夷军提供了最初的后勤供应,那些被天人侵占土地的领主,一觉醒来发现家人被杀军队被屠,财产和城堡一道化为灰烬,如果侥幸逃出生天,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溃散的残兵、哭嚎的平民、流亡的武士和贵族,这些人组成了攘夷军的前身,大部分成员都和侵略者有血仇在,只要目还能视物、剑尚能饮血,他们都会挥刀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投降。”
      “……”施歌十分意外,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攘夷军的构成,一直以来,这支势力的存在非常天经地义,仿佛本就该在那儿似的。野村秀一接着说:“不仅如此,大名选择和攘夷军联合,也是没有第二条路的缘故,大约四年前,信浓的领主主动率家人和亲信来到江户,亲自递交引荐信,希望向天人投诚。但直到半个月后信浓领主被督察队以‘不明原因滞留’的罪名全家被杀,大家才知道这封信存在,幕府姗姗给出声明,称由于所献领土有丈量问题,信件一直在‘接受核实’,未能及时上交。对因此信浓领主遭受的不幸感到十分同情,请广大领主大名前来投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申请书的格式问题,被无知乡下人的土气措辞所牵连,幕府也很倒霉啊。”
      “噗!”施歌喷了,“它真这么说?”
      “大概意思是这样。如此再没人去投降了,幕府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不希望任何方面插手天人的事务。这实际上推动了攘夷军的联合,独善其身的领主无路可走,只能和大多数人绑在一起,毕竟天人的飞行器在天上飞的时候,是不能指望幕府通报和平信号的。”

      “……”施歌囧然,幕府在银魂原著中跟个吉祥物似的,谁知道对付异己竟是这样一副面孔,狐妖问:“为什么一定要打呢?联合递交声明书,放弃武装,天人不会为难一群乡下的富家翁啊!”

      这回轮到野村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她了,施歌也知道自己问了蠢话,踟蹰了一会儿举起手:“好吧。放弃权力是世间最难的事,让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放弃统治去当平民,大概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因此战争是必然的,幕府在与天人交战时丢弃了大片土地,很多现在都荒无人烟,大名接收这些,必然引发天人和幕府的双重不满。而抱残守缺、搂着现有的领土不往外走……同样被视作攘夷派一起打压。这是一个死结,攘夷派与天人、大名与幕府之间都积聚了太多仇恨,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
      狐妖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把天人赶出地球?那可以洗洗睡了,除非内讧,否则一个超越三个时代的对手没可能打赢。”
      野村颔首:“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简单推断是获取自治权。就像古西国万国来朝的藩邦一样,礼仪上表示臣服,每年效忠一定的贡品,允许宗主国派来使者和总督。但内部保持完整的政权,日常统治都凭自己做主。”

      他的形容令施歌觉得有些怪,不过另一方面更引人注意一些:“附属国?那可不容易。让天人承认自己有招抚的价值,执意占领不划算,还要保证没造成重要损失,有幕府居中煽风点火,简直是噩梦难度啊,攘夷军这把有的玩了。”
      野村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虽然大部分是正确的,但迄今为止,攘夷最重要的战果都是通过暗杀取得的……忍者也因此大兴。早在镰仓幕府、抑或遥远的平安,此类黑夜中的传说便已然存在,只是从没有人窥见过真面目。战争本就艰难,和天人作战更是巨大的绞肉机。为煊赫武力,指挥官肯定会将停战期间积累的劳动力一口气投放到战场上,这些人……能活下一半便谢天谢地。”

      他低垂下眼睫,阳光黯然,透过门帘投射到桌子上,仅剩一道光栅。多年后,仍会有人回想起这一刻,简陋的居酒屋,墙壁的仕女图,光线穿透古旧的阑窗,细尘在空气中微微飘动。洒扫声、说话声、木屐踩踏路面发出的磕碰声,车声、牛声、孩童的嬉戏声,从一帘相隔的街道外渗入,红豆丸子甜糯的香气隐隐缭绕在鼻端,温馨甜美,令人联想起岁月静好,那是狐妖最爱的味道。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清脆的童音打破室内短暂的沉寂。孩童固有的音色是改不掉的,即使发声者并未捏造假声,狐妖稍微歪头看他,眼神将野村秀一自沉思中惊醒。它似在征询,似在补充主人未宣诸口的疑问:这样的战斗,你还要参加么?
      ——没有灰色,只有血与火,战争即是屠杀,乱世虫孓,注定流离失所。即使大名福至心灵、翻越重重险阻、真的从天人处取得了合法地位,厮杀也远未终结。苦难是幕布,蒙眼人艰难跋涉在永恒的黑夜,不可后退,权贵用冤死者的血肉换取丰盛的美酒,亦无法前行,悬挂头顶的是飞舰与激光炮共同交织的屠刀。

      这样的战斗,你真的还要参加么?君不知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沙场多笑痴情儿,马革裹尸念封侯?

      野村秀一安静地坐在原地,十指交叉抵在嘴唇前,像是思索,又像是哀悼。他慢慢说:“我是要去的。”
      “去送死?”
      “只有攘夷浪士才有为国捐躯的觉悟,我是不行的。战端未启,才有资格对所从事的职位挑挑拣拣,真等到火并激烈,恐怕拉起一个人直接就上前线,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狐妖张了张嘴,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为什么不留在道场?”
      她快速说:“这是你一直以来所争取的吧?摆脱贫困的身份,寻找发挥才能的空间与境遇,避免梦想在挣扎中一点点消磨掉,不正是你费劲心机离开村子的目的吗?道场有遮风避雨的屋檐,志同道合的师兄弟,作为掌门人的近藤先生身怀足够的才能保障大家免受战火侵袭,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对于颠沛流离的游子和两餐不交顾的贫民,道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理想乡,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才能轻易说出放弃的话!?”

      开始只是单纯地阐述而已,然狐妖不知想到了什么,口气愈发激烈,野村几次张口想辩解,都被她的诘问挡了下来。望着女孩谴责的面容,青年眼底仿佛闪过千头万绪,最终,沉淀成一派祥和:
      “我已经决定了。”

      聒噪戛然而止。狐妖侧目的眼神已不止像看外星人,而且演变成了某种不可理喻的未知生物:
      “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该死的像个圣人。”
      野村愉悦地笑起来:“别担心,我只是放弃当武士而已。”
      “鬼才担心,说得跟你曾经是武士一样,抛弃如此拉风帅气的工作,果然证明你是个道德水平极其低下的顽劣分子。”
      “喂喂,”野村无奈,“好好谈话不要擅自添加人身攻击呀。”
      “哼,谁和你谈话了,素质败坏的社会渣滓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野村无语,“所以你打算守着剑战斗一辈子了?”
      “才不是咧!”狐妖瞬间反驳。
      野村就像没听到一样:“唔,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剑道天赋高成那样,随便来几个大名就能解决衣食住行。比我们这些平民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担心你的我真是个傻瓜。”
      “谁要你担心啦白痴!鬼才要大名养,别说得我们很熟一样!”
      野村露出一丝笑容:“啊,对哦,以你的聪明,肯定看不上他们。”
      “闭嘴!啊啊你是在嘲笑我吧,那个表情绝对在嘲笑我吧!”

      狐妖郁卒地转开脸:“讲真,你不打算再考虑考虑吗?你的天赋其实很好的,一月以来剑术的进步、大家的肯定、一起虐人一起挨揍的晚课,这些统统做不了假,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呢?退一万步,即使参军,拿着近藤先生开具的介绍信总比孤零零跑去更方便吧?”

      野村奇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算是挽留吗?还真是意外的……”他停了两秒,摆出副夸张的凝重脸,“毫无说服力呢。”

      抓住狐妖张牙舞爪扑过来打他的拳头,青年表面很严肃,但嘴角掩不住的微笑泄露了他的内心:“冷嘲热讽时战斗力超强,温馨感人的言辞却念得像诅咒一样,啊,果然不是温柔的类型。”他伤脑筋地摇头,“将来婚恋肯定是个大问题,作为无关的路人,都忍不住为此感到痛心,啊~~”他一边发出凄婉的叹息一边咧开一口大白牙,“真是太悲惨了。”
      “你滚!”狐妖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你才大问题,你全家都大问题!你死去的妈妈看到儿子变成一个神经病,即使在天国也会忍不住哭泣的!”
      野村毫无所觉地说:“至少我没有家庭矛盾,哭泣只能说明妈妈对我的疼爱,不像某人一样,被凄惨地逐出家门犹如被抛弃的小狗崽。”
      “呀呀呀去死!妈妈才没有抛弃我咧,追杀我的都是些讨厌的屁民!”
      “啊哈,原来森林精灵的家庭生活是这样的啊,深深觉得之前的供奉都喂了狗,被家长赶出门的可怜流浪犬就别死撑了,乖乖被善良的大人捡回家吧。”
      “混蛋!你放开我!我要打烂你的脸!”

      然而论体力并不是大人的对手,青年只伸手一捞一抹,就抽走了狐妖的腰带,在后者的尖叫声中,把她连衣带胳膊捆成一个圈:
      “嗯,这样就安全多了。捡来的流浪狗禁止呲牙,碰到没耐心的饲主可是会杀了炖火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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