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44、四十三

　　第二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车子驶进小区里，小芸眼光透过车窗寻着那两个雪人的身影，果然已经歪歪扭扭的变小了，心里仿佛一下就灌满了伤悲，莫名的难过起来；内心早就清楚雪人肯定会融化的，然而看到融化的那刹那还是无法平静的接受；进屋之后躺在床上，悲伤的躲进被子里流泪；电话里黎诺的手机依然无人接听；第二天早上，小芸下楼很不想经过那两个雪人的地方，可眼神还是瞟了过去，她看到两个完好的雪人，小芸跑过去，看到雪水在夜里结成冰块，两个裹着冰块的雪人，塌下去的半边已经修好，小芸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滑滑的；下午去到高中同学聚会的地点，大家几乎都各自带着另一半，小芸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同桌拉她坐到一块，还笑着问：“丁小芸，你怎么那么瘦啊？快告诉我你怎么减肥的？”小芸无奈的笑笑说：“我没减肥。”可是她似乎不怎么相信的看着小芸，说：“羡慕啊，我就羡慕光吃不胖的人。”

　　大家嘻哈的打着招呼，叙说着如今的境况，林阳推门走了进来，大家和他热情的打招呼，问他怎么没把老婆带来。他笑着说：“她要在家照顾孩子，我来就好了，你们还不欢迎啊；”大家说：“哪能不欢迎啊，你可是我们班的万人迷，我们敢说个不字，都要被女生拨了皮；”

　　“不过说真的，你也结婚太早了，要不然可以多玩几年。”林阳坐在男生堆里，跟大家谈笑风生的开玩笑；眼神似有若无的瞟向角落里的丁小芸；在热闹的同学聚会里，小芸静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微笑的跟身边的女生小声聊天，只是那笑容让林阳看出她笑的勉强，她不快乐；大家夸赞林阳如今事业家庭双丰收之时，林阳感叹的说：“我当年也做错过一件事，让我到现在都追悔莫及；”同学纷纷打趣追问，他却微笑不语；可是小芸并没有听他们说什么，只一味的安静的喝酒，没有宋菲菲在，她并不敢喝醉；有同学向林阳咨询很多法律上的问题，林阳也故意说的字正腔圆，落地有声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听到。

　　吃的差不多之后，有人提议去唱歌，小芸推辞要回家了，扫兴的离开；林阳追了出来在门口拦住了小芸；对她说：“小芸，你怎么了？”

　　小芸错愕的抬头看他，说：“我没怎么；”

　　林阳深情的说：“我看得出你不开心，其实我心里一直对你愧疚，是我对不起你，我到现在心里最爱的那个人都是你；”

　　小芸皱眉说：“我不开心不是因为你，你走吧；”说罢转身要走；林阳一把抓住小芸的胳膊将她带进怀里，小芸只觉得撞的好痛，反射的一把推开他，他却搂的更紧说：“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我……”

　　身后一声愤怒的林阳两个字，从一个微微圆润的女子口中喊出，那女子泪眼朦胧的看着拥抱着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小芸看着生完孩子有些发福的程微微，林阳眼里的嫌弃；突然心里升起一阵感谢，感谢那年和林阳同居的女孩；程微微走近拉住林阳说：“林阳，我在家帮你带孩子，你居然在外面会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林阳一手拉住小芸的手腕，一手被程微微拉住，对程微微说：“程微微，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小芸用力挣脱林阳手里自己的胳膊，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传来程微微嘤嘤啜泣指责的声音。

　　晚上天很冷，可是天上的星星却无比清晰的挂在天空上闪闪发光，小芸裹紧了羽绒服，紧了紧那个紫色的羊绒围巾，一个人慢慢走在冬日夜晚的街头；走进小区的时候，看到那个堆雪人的角落，有一个人正拿着铲子将旁边冻住的雪打散，然后再一点一点补在那两个白天被晒化些的雪人身上；小芸走近，轻轻喊了声：“爸。”

　　爸爸回头，呼吸的热气在夜晚冷空气的侵袭中凝结，变成一阵白雾飘散，背后一片月光，面容看不清，小芸心里描绘出父亲此时一定是一脸慈爱的摸样；走过去将爸爸冰凉的双手握在手心里，轻轻的搓着，哈着热气说：“爸，回家了，总是要化的，别修了；”

　　爸爸憨憨的一笑说：“能保持到多久就到多久，反正晚上也没事，就当活动筋骨了；”小芸说：“那好，我陪你一起；”

　　爸爸边铲着雪渣子边对小芸说：“我已经跟你妈说了黎诺的事了，还没跟爷爷奶奶姥姥说，我们意思是先不说，拖一天是一天，他们那么喜欢黎诺，又都盼着你们早点；”

　　小芸轻缓的说：“那妈还好吗？”

　　爸爸说：“刚开始抖的都说不出话来，现在她更担心的是你；”小芸轻声说：“爸，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爸爸轻拍着雪渣子说：“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错；可能是命，要不过年之后，让你妈陪你去上海住一段时间？”

　　小芸说：“不用了，家里爷爷奶奶姥姥还要你们照顾呢，我什么都帮不了，怎么还要你们分心来照顾我，我没事的。”

　　林阳打电话给小芸，小芸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跟他周旋那些，就直接挂断；后来林阳直接过来找小芸，两人在小芸家附近见了一面；林阳一副深情关心的摸样，他对小芸说：“小芸，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小芸说：“你们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装的很好呢；”

　　林阳说：“我也不好，如果不是程微微拿孩子威胁我，我不会跟她结婚的；”

　　小芸抬头看着他，这个人真的很陌生，跟高中时候自己认识的那个阳光运动的人完全不同；小芸真心不想应对，可是她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不清不楚。只好对林阳说：“林阳，我的不开心跟你没关系，你的不开心也找不到我负责。你明白吗？”

　　林阳说：“怎么会呢？我们是初恋啊，你到现在不是都没结婚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可以立刻跟程微微离婚，跟你结婚的；”

　　小芸生气的说：“我们分手不是因为程微微，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走了；”说罢转身欲走；林阳一把抓住小芸的胳膊，小芸死命的要挣脱他的钳制，可是林阳力气比小芸大很多；小芸生气的说：“林阳，你疯了？”

　　林阳死死的抓住小芸不让她离开，说：“是，我是疯了，我被你们逼疯的，我当初那么爱你，我认错了，你还不原谅我；如今你过的不好，我低声下气的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这个时候宋菲菲突然跑了过来，帮着小芸扯开林阳的钳制，看清林阳之后，奇怪的质问：“林阳？你还有脸找小芸，是你先抛弃他的，你劈腿在前，你有什么脸来纠缠小芸，而且你们都分手那么多年了，小芸有男朋友了，你也结婚了，你又想出轨？对婚姻不忠？这么多年你的品性果然没变，就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说你哪一点好，别整天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围着你转，我们小芸早就不稀罕你了，现在有个比你好八百倍的未婚夫，你快点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再出现在小芸面前。”

　　林阳是见过宋菲菲一两次的，看到面前这个微胖的女生，一副泼妇摸样，自知讲理必然讲不过她的。只问：“小芸如果有那么好的未婚夫，为什么不开心？”

　　小芸真的不想跟林阳扯这些，她觉得完全跟他没关系。宋菲菲回头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小芸，对林阳说：“人家未婚夫好不好，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回去管好你老婆孩子去。不负责任的男人，真替你老婆悲哀。”

　　说罢拉着小芸转身离开。林阳恨恨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改变了面貌，改变了内心，却永远无法回头，找到当初的感觉。

　　小芸和宋菲菲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小芸说：“你们都看出我不开心了？”

　　宋菲菲点点头，问小芸：“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吗？”

　　小芸将头靠上宋菲菲软软的肉肩膀上，轻轻的说：“不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黎诺在美国搭乘内陆客机出事，飞机坠海了，他失踪了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一个多月来我仿佛生活在梦里，好似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他突然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你明白吗？我找不到，也不知道去哪找。我一方面盼望着他的消息，他能回来，哪怕是活着就好，一方面又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可能真的就要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我心里那么重要，仿佛全世界都踏了，可又只有一根细细的支撑点。我现在好怕，好怕；”

　　边说边流下清澈的眼泪，像两条小溪绵绵流长，也像无止境的思念，害怕。

　　宋菲菲陪着小芸流下眼泪，轻轻的拍着小芸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安慰；平时在幼儿园小朋友哭闹的时候，只要一颗糖就能搞定。可是面对小芸只有那软软的肉肉的肩膀给她短暂的安慰；小芸轻轻的说：“有时候我想为什么要长大呢？”

　　宋菲菲说：“可是我们都要长大的啊。”

　　小芸轻轻的说：“是啊，我们都要长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成长好痛；”

　　宋菲菲哑着嗓子说：“小芸，你别这样，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很羡慕你，你学习好，长相好，家庭又好，什么都比我好，最重要你又把我当朋友，人那么善良，好人会有好报的；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想那么好多，好吗？”

　　小芸轻轻抽动嘴角，苦笑着说：“好。”可是我无法控制我的神经。

　　送行的时候，妈妈问：“真的不要我陪你去上海住一段时间吗？”小芸微笑着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轻轻的抱住妈妈，自己已经比妈妈高出一个头来，小时候总觉得妈妈那么高，那么漂亮，慢慢长大自己比妈妈高了，带着妈妈年轻的漂亮样子。而妈妈已经长了白发，生了皱纹。这也是她害怕长大的原因，因为自己长大了，亲人老了，会像姥爷一样离开自己。

　　小芸红着眼睛，努力眨了眨，眨回眼泪，笑着在妈妈耳边说：“妈，谢谢你。我爱你。”小时候还会对亲人常常说我爱你，带着懵懂，就觉得这三个字是最美好的字眼。逐渐长大，这三个字说的越来越少，除了对黎诺说过几次之外，对父母她从不曾那么直接的说过。而此刻她觉得这三个字是最直接的感情表达方式。

　　她觉得妈妈抱着她的双臂都紧了，分开的时候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眶，泪眼婆娑，努力对她保持微笑的状态。我们彼此都希望你看到我过的很好，你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