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43、四十二

　　第二天醒来，从窗户远望出去，院子里一片白色，小芸立刻穿上羽绒服奔到楼下去；已经有些早起的人将路面踩出少量的脚印；小芸望着脚印难过的寻着干净的地方。

　　在一片干干净净的地方，白白的雪闪着光芒，小芸伸出手插进雪里，将雪团成球滚成一个大雪球，然后又开始滚出小雪球堆在上面，一些雪里有些燃放的红色鞭炮纸，掉了颜色将雪染成一点一点的红色；小芸捡了两片鞭炮纸，将雪人弄了两个红红的眼睛，然后找了一小段树枝做鼻子，再给他画了一个上翘的嘴唇，她堆了一个雪人，站在雪人的面前，看着微笑着的雪人，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然后小芸又开始在旁边堆了一个雪人，两只雪人挨在一起，却无法拥抱；只是并排的站着，就那样站着看，突然脖子一阵凉意，湿湿的液体顺着后颈流下，湿了衬衣；回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跑过来说对不起，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也跑过来说着对不起；小芸微笑着说：“没关系；”

　　那一对年轻的情侣转身牵手离开，男孩子将女孩子冻的红红的手捧到嘴边呼着热气给她暖手。后来女孩子将红红的手恶作剧似的塞进男孩子的领口，然后两人一起在雪地里追打玩闹嬉笑；小芸低头看着自己红红的小手，已经在发胀发热。

　　将脸贴在雪人冰冰凉的脸上，那股凉意顺着面颊传到心里，这些日子里问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黎诺，你在那里？

　　爸爸出来找她的时候，就看到小芸靠在雪人身上，远远的，一个人，两个雪人；做两个雪人是因为黎诺说过他堆一个，小芸堆一个，做两个雪人是因为原来一个人会那么寂寞；爸爸没有上去打扰小芸，小芸眼泪流进雪人的面颊上，烧出一个洞，小芸赶紧又拿了些雪补上去，可是补上去的终究和之前滚成团的格格不入；小芸继续补了些，才看起来完整些，却在心里知道那里有一个洞；她慢慢踏着积雪走回去，路上的脚印已经杂乱的交错在一起，管理人员用铲子铲出一条路来，两边是黑色泥水的堆雪，小朋友穿着各式新衣服在楼下玩小型烟花，发出滋滋的声音。楼道里家家户户都贴着红色的春联，只有自己家光秃秃的；碰到邻居还要热情的打招呼，说着：新年快乐；可是内心真的很想说我不快乐；开门进去，妈妈说：“芸芸，你电话一直在响；”小芸露出喜悦的眼神，立刻跑进房间，拿出手机却又是一阵失望；电话铃声又响起，小芸接听，那边传来兴奋的声音说：“芸芸，你怎么才接电话，急死我了。”说完，不停在旁边呸呸呸的吐口水，然后又兴奋的对小芸说：“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咱们小学同学聚会，我号召的。”

　　小芸哦了一声，宋菲菲说：“怎么了？不高兴啊？没错，我是打着你的幌子约的大家，我就是想大家聚一下；好难得这么多年才联系到几个的。”小芸说：“好，到时候我一定到；”然后挂了电话，宋菲菲拿着电话看了半天，张朝走过去，宋菲菲说：“哎，老公快给我掐一下，看我是不是做梦呢；”

　　张朝护住瘦瘦的身子说：“不用了，老婆，我敢保证你现在绝对是清醒的；”宋菲菲拿着手机说：“小芸居然没骂我，还答应去参加无聊的同学聚会？”张朝说：“那可能人家看今天大年初一，骂你不吉利；”

　　宋菲菲阴森森一笑，将手伸向张朝，张朝赶紧跳着弹出去，瘦高个子的人就是弹跳力好，这是他的经验，边逃边说：“今天去我妈家吃饭；再不去就要挨骂了；”

　　晚上，小芸按照宋菲菲说的去到一个饭店，服务员带她走进一个包厢，包厢里已经来了十来个人了，大部分都是男士，门一打开，小芸走进的时候，那些男士就开始大声的起哄说：“我们甲班的小公主来了；”小芸一时尴尬的笑笑，走向宋菲菲旁边的位置；有个高个子发福的男人站起来说：“咱们不应该再叫小公主了，按照现在的说法那就是女神啊。”然后有人附和说：“是，是咱们班的女神；”

　　小芸尴尬的说：“别，别这样叫，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人都老了；”有人说：“瞎说，老什么老？你看人送你飞都没说老；”

　　宋菲菲呼的起身说：“你们太过分了，芸芸一来就开始欺负我；我这么多年的大绿叶我容易吗？”

　　然后就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那些逗趣故事，宋菲菲开始介绍谁是谁？小芸微笑着打招呼，内心感叹的看着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以前调笑宋菲菲飞走了的那个小不点，如今长成高高大大的男子汉摸样，生意也做的有声有色；以前欺负大家的大个子男生如今变成了老婆奴，以前老是哭哭啼啼的女同学，如今变成了白衣天使，可以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说起手术的事情，一切的一切带着旧时的记忆，却又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小芸痛快的喝着酒，一杯一杯的，大家虽然十几年没有见过，再一见几句话之后仿佛还是那样熟悉真实，喝的晕乎乎之后，人都放开了，女生调笑男生过来是不是就想见见当年的梦中女神如今的摸样，小芸笑着说：“是不是失望了？”男生们因喝酒涨红着脸，笑着说：“小时候是小时候的女神，现在是现在的女神，只有惊艳，要不是我结婚了，我铁定就追你了。”有别的男同学举手说：“我，我，我还单着呢；”

　　宋菲菲往小芸前面一挡说：“都别哈哈了，我们小芸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人家男朋友可是又帅又体贴的钻石王老五，拿一座别墅来求婚的，你们呀都靠边站去；”

　　同学们起哄的恭喜小芸，跟小芸说结婚的时候可要记得通知他们，别跟宋菲菲似的，结个婚还偷偷摸摸的；宋菲菲跳起来说：“我哪结婚偷偷摸摸的，那不是你们都没回来，平时也难得联系到你们吗？”小芸只尴尬的笑着，端起酒杯抿着酒；小芸笑着拿起酒杯跟大家干杯，不论如何，这些都是曾经自己生命的一段记忆，五味杂陈在心里；宋菲菲酒量很好，小芸也不差，可惜她今日仿佛是故意醉的，她醉了；张朝来接宋菲菲的时候，看到一直文静的小芸喝倒了，还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菲菲，宋菲菲对他点头，最后两人将她送回家。一路上，小芸哭哭又笑笑，或者沉默的流眼泪；宋菲菲心慌了，她们坐在后排，小芸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上，宋菲菲问：“芸芸，你今天很不对劲？是不是有心事？”

　　小芸起来紧紧抱住宋菲菲的脖子，眼泪簌簌的流进宋菲菲的脖子里。宋菲菲一动也不敢动，抱着小芸任她哭；狠狠的释放之后，小芸慢慢安静下来；慢慢睡着了，许是酒的后劲，宋菲菲和张朝将小芸送回家，小芸还是昏沉沉的；爸爸什么都没说，和妈妈将小芸扶进房里。妈妈一边帮小芸擦脸一边轻声说：“怎么喝这么多酒？从来没有这样过；”

　　爸爸看着鼻子红红，眼睑红红的小芸，轻轻对妈妈说：“等下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妈妈疑惑的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爸爸郑重的眼神。妈妈轻轻点了点头，心头有些嘣嘣跳；两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妈妈担心的看着爸爸，紧张的说：“啥事？”

　　爸爸沉静的说：“黎诺出事了；”

　　妈妈震惊的看着爸爸，一副不可置信，忽而满面怒容，浑身颤抖的说：“他果然是个靠不住的；”

　　爸爸轻轻摇了摇头说：“他没变心，是他的飞机出事了，人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妈妈嘴唇抖动颤抖的说：“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爸爸沉重的说：“姥爷去世之前；”妈妈捂住嘴巴肩膀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流说：“她怎么什么都没说？”爸爸揽住妈妈的肩膀，将她带进怀抱里，爸爸沉默，妈妈颤抖的压抑着哭的呜呜声；第二天，小芸头痛的起床，眼睛还有一些红；家里有一些奇异的感觉不同往日；妈妈端着饺子，让她吃晚饭再去洗澡，说空腹洗澡对身体不好；爸爸提议一家人去泡个温泉；定好第二天出发；小芸又收到高中同桌的电话，说是举办同学聚会，妈妈听到就对小芸说：“同学聚会是好事啊，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在一起多聚聚。”高中同学聚会定在初五的晚上。初三和初四小芸一家人开车去附近的城市泡温泉；早上开车出门的时候，小芸看到院子里她的两个雪人并排而立，夜里路面都会结冰，所以她的雪人表面冻住了，光滑一片泛着光；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小芸看到角落里两个雪人心里从喜变伤，虽然是角落，没有那么直面阳光，可是等她回来的时候，雪人还会在吗？

　　一路因为路面打滑，爸爸不敢开太快，慢慢的开了一上午才到温泉度假村，入住之后，就去吃最有名的石锅鱼和土锅鸡，爷爷奶奶姥姥他们年纪大了，牙齿不好，刚好可以吃鱼和喝汤，也吃的有滋有味；一家人坐在农家乐里，围坐在一起，爷爷看到这些就会有感而发的想到想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日子有多苦，以前小芸也听爷爷讲过无数遍年轻时候的故事，可从没有如今带着眼泪和感动去听；时不时插口问些问题，让爷爷更加有兴致的讲起当年；小芸静静的听着爷爷的故事，带着自己的情绪走进去，感受到很多不曾感受到的东西；爷爷奶奶当年最贫穷艰难的时候如何携手走过，他们从不言爱，却并不是不懂爱；他们把爱全部灌注在每一个生活的点滴中，每一步家庭进程中。

　　在爷爷的带动下，姥姥，爸爸，妈妈也开始讲一些自己曾经的故事，别人不曾走进内心听过的，好多事情他们彼此也是第一次听到，妈妈小时候的一些想法变化，连姥姥都不曾知道的。小芸听的眼泪直流，感动的，一直问后来呢，那真的是一餐忆苦思甜饭，过去的苦如今再讲出来仿佛是在讲别人的笑话，只是感动了听众；吃完饭，还有些意犹未尽，四个女人胳膊挽着胳膊，横成一排，爸爸扶着爷爷，爷爷拄着拐杖说：“我能走，不要你扶；”前面的四个女人回头笑着，笑出了眼泪；在度假村散步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仿佛暂时驱散了黎诺的失踪阴影，而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件小事情又想到他。比方说：白色的床单，度假村三个字等等；一家人一起泡在一个温泉池子里，一起寻找还有什么材料的池子，看到有对身体好的，都会叫着拉大家一起进去泡泡；晚上一家人住在一个套房里，像在家一样，又不像在家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一家人一起那么开心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