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42、四十一

　　艾伦对小芸非常关心，好多设计稿都做不下去的时候，艾伦在旁边陪着她，给她指引和意见。小芸觉得自己快要枯竭了，然而没有倒下去，就要站着承担自己能承担的。

　　她如往常一样起床，刷牙的时候看着另一支牙刷流眼泪，混着牙膏咸咸涩涩的；下楼买早点，就想到黎诺每天给她准备的早点，各种各样的换着做，告诉她早饭一定要吃好。到了公司打卡，然后坐在办公桌的位置看着像她一样越来越瘦的仙人球。打一个电话给黎诺，黎诺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下班回家的路上，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显得那条路又长又静，还很冷。脑中回想着当初黎诺和她无数次的走过这条路，都没有现在显得那么孤寂。

　　而回到家，从打开门的那刹那，满脑子满眼里都是黎诺。进门的拖鞋，第一次黎诺突然而至穿着粉红色拖鞋的样子，到如今他在鞋柜里也有了自己的拖鞋和皮鞋，沙发旁边的相片树，厨房里的围裙，她第一次给黎诺围围裙的时候，手还有些发抖，脸发烫，心砰砰乱跳，到后来她熟练的从前面给黎诺围上围裙，双头从黎诺腰的两侧穿过去，不用看就能打出漂亮的蝴蝶结，然后他们会拥抱一下，黎诺会亲吻一下她的额头，脸颊或嘴唇。

　　洗手间里还摆着黎诺在时的一切东西，每一个都提醒着黎诺曾存在过这里，还会回来。这些东西都在等他回来。

　　卧室里，那张床上从一个枕头变成两个枕头，衣柜里从清一色的女士衣服，变成一半女士衣服，一半男士衣服，还有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礼物盒，是塞琳曾经送给黎诺的生日礼物。小芸将黎诺的衬衣穿在身上，缩在被子里，努力嗅着，可惜除了洗衣粉的味道，黎诺身上的味道再也闻不到了。那种最后一丝的安慰也没有的失落，默默的流泪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她不敢拉窗帘睡觉，透过外面的路灯，一些暗暗的光亮洒在房间内，天空由暗变亮，日复一日；过年了；黎诺说过年之前一定会回来，可是他失约了；小芸拖着行李箱挤入回家的匆忙人群，她第一次发现每年过年回家的人，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神色，大都欢喜着兴奋着，哪怕行程又远又拥挤；她显得那么孤单；爸爸依然在机场的出口处等着她，带着期盼的眼神；他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彼此，看到爸爸眼中的怜惜，还有那一刹那涌出的闪闪晶莹；今年的新年必定会过的更往常不同了；爸爸在小芸面前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可惜再也回不去那样的日子；只好默默拿过小芸手里的一个拖箱，小芸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起走进停车场取车；小芸在后面看着爸爸的背影，不像小时候那样的挺拔高大，倒像一个光秃秃的小山丘；爸爸拿钥匙开了车门，对小芸说：“快上车去，外面冷；”然后小芸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从倒车镜看着爸爸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进去，再关上后备箱的一连串动作；她也不知道为何现在眼睛里会看到这些以前都不曾注意的事情；爸爸坐上驾驶位置，说：“系上安全带，咱们回家；”小芸点头嗯了一声，将安全带拉过来插进安全扣里，发出嘭的一声；这声音听的那样好听；看着路边的景色一个个倒退，思绪又飘的很远很远；突然一个声音飘进耳朵里：“芸芸，有什么事可以跟爸爸说；”

　　小芸悠悠转过头，看着爸爸正专注的看着前方的道路，眼底都是担心，努力动了动嘴唇露出一个微笑说：“爸，我没事；”爸爸轻轻的回：“没事就好；”

　　到了家，小芸希望能尽量像往常回家一样，可是进屋就看到姥爷的遗像，眼泪刷一下就满了眼眶；热闹的情绪刷的一下就降了下来；爷爷拄着拐杖说：“别杵着了，人都有这一天的，老伙计摆这就跟他没走一样，一家人过年怎么能少了他呢，去洗手开饭了；”

　　爷爷发话，大家好似又像往常一样，该帮忙端菜的端菜，摆碗的摆碗；吃饭的时候，小芸妈妈问小芸：“小黎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不是说今年过年来我们家过吗？”

　　小芸咬着筷子，看了一眼爸爸；妈妈说：“我问你话，你看你爸干嘛？难道你们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奶奶说：“是啊，小芸，你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芸急忙说：“没，没有，那个他在美国没赶回来；工作还有好多没做完，等他回来了，一定会过来的；”

　　小芸妈妈疑惑的问：“你们真的没出事？”

　　小芸点下头说：“没；”

　　爸爸说：“都说没事了，别问了，吃饭；”

　　妈妈拿着筷子准备去夹菜，然后忽的又放下了；说：“这小黎也真是的，怎么当人未婚夫的？姥爷去世没法回来，这过年人影也不见；刚出国那会还会常常打电话来问候问候，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不是担心孩子感情出问题吗？现在的年轻人哪像我们以前，认准一个就一辈子。女儿老大不小了，当然要找个认真负责的，本来觉得他挺靠谱的，现在看来我还不能太放心。”

　　爸爸看着低头的小芸，对妈妈说：“女儿这么大了，会看人的；女儿说没事就是没事，来吃饭吃饭；”

　　小芸抬头对母亲笑着说：“妈，你说的对，黎诺确实不像话，回头他回来了，我一定让他跪在你面前给你认错；你就别气了。”

　　妈妈说：“我哪是生气，我是担心你；”

　　爷爷轻咳一声说：“芸她妈，孩子大了，别整天叨叨她，儿孙自有儿孙福；”奶奶，姥姥也开始说妈妈，纷纷赞扬黎诺的脾气品性，肯定就是忙加上时差才没打电话的；妈妈说：“是，爸，她福气大了去了，从小都有你们护着宠着，我才说一句，你们都向着她，连带着向着小黎；”

　　小芸给母亲夹了一筷子的菜讨好的说：“那我向着你就好了；”爸爸附和说：“就是，从小就向着她妈，问她为什么呀？她说她是她妈生出来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妈妈笑起来说：“是啊，长大了不是跟你亲吗？她要什么你给什么；”

　　小芸说：“我跟你们每个人都亲，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嘛；来干杯”

　　大家举起面前的杯子，说：“来，干杯；”

　　吃完饭，妈妈，奶奶，姥姥和小芸就一起围着电视包饺子，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开始，大家凑着电视里喜庆热闹的声音包着饺子，包完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芸一边姥姥，一边妈妈，后来姥姥奶奶，爷爷他们睡的早，去休息了，小芸就一边爸爸，一边妈妈，妈妈虽然有些瘦，可是挽着靠着的时候，还是有些肉，又舒服又柔软，后来妈妈也陪不住她了，和爸爸也去休息了。小芸一个人卧在沙发上，电视里满目的红色，来来往往的祝贺之声，关于回家陪陪爸妈的片段，小芸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像只猫一样卧在沙发上，头转向电视那头，她特意将客厅的灯关掉，电视荧屏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在眼前跳动，屋外有零星的鞭炮声和烟花的声音；突然身上一暖，回身妈妈拿着一个毛绒毯子盖在小芸的身上，看到小芸眼里闪烁的晶莹，惊诧的看着小芸问：“你怎么哭了？”

　　小芸忙坐起来，用手擦了擦眼泪，妈妈转过沙发正面坐在小芸旁边，扳过小芸的肩膀问：“你真的黎诺闹别扭了？”

　　小芸摇头，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妈妈笑着说：“没有，就是看到刚刚有个小品特别感人。”

　　妈妈叹了口气说：“芸芸，有什么事你要跟妈说，别憋在心里；黎诺要是对你不好，咱就不要他了，再找一个比他好的，凭我女儿的条件，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小芸握住妈妈的手说：“真的，我跟黎诺很好，他对我也好，我们没事；就是他，他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想他了；”

　　妈妈才轻轻的说：“傻孩子；”

　　小芸将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说：“妈，我真的好想他。”

　　妈妈说：“男人当然以事业为重了，你都说他从美国回来就会长期留在上海了。那他要处理美国的事情总要花些时间的；你们还年轻，有些等待是难熬，但是值得啊；”

　　小芸点点头，内心不断煎熬，到底她的等待是值得还是不值得，能不能有个好结果；午夜十二点倒数的时候，外面忽然烟花燃亮了整片天空，到处都是烟花鞭炮齐鸣的声音，电视里，小区里，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有噼啪的声音，主持人说着祝福的话语，手机嘀嘀的想着祝福的讯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小芸慌忙拿过来查看，瞬间失落挂在脸上，接听之后那边传来冷清的声音，仿佛跟这个夜一点关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的一板一眼说：“新年快乐；”

　　小芸回道：“新年快乐；”半响两人无话可说，妈妈端着一碗汤圆过来，轻声对小芸说：“吃汤圆了；”

　　小芸说：“师傅，我去吃汤圆了；”艾伦说：“好；”然后挂了电话，他不想听到或者说再见；妈妈说：“你怎么对你师傅这么冷淡？”小芸说：“我有吗？”

　　妈妈说：“有啊，过年怎么着也要跟人拜年，说些祝福的话；”小芸拿起勺子搅了一下汤圆，看着圆滚滚的球上下翻滚说：“他那人不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