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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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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聚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有人报了警,李艳婆婆听到买饼的客人说前面发生流血事件,人言传来传去,说的都不是很清楚。然后她又找不到自己儿子和媳妇,就担心的从店里出来找。一路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倒在血泊里的是自己的儿子,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只是好奇的挤进人群,就看见人群围着小声议论着的主角居然跟自己有关系,入目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浑身是血的躺在儿媳妇的怀里,儿媳妇惊恐的颤抖着说:“不要,不要,不要——”
李燕婆婆几乎支撑不住一下苍老的身体,颤巍巍的走过去,问:“这是怎么回事?志强,志强?”警察来了,医生来了,医生又走了,人群散了,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和两个悲伤痛哭的女人。
李燕婆婆痛哭着请求警察将凶手快点抓捕惩治,为儿子报仇。她的儿子,那么老实,那么乖,从小没有让她操过心,费过神。工作那么努力,又开了店,将老人接过来一起住,刚娶了媳妇,为什么突然遭遇这样的厄运,让她们怎么办?李燕婆婆以为儿子是遭遇抢劫,或者就是遇见个愤恨社会的人,跟警察拼命哭诉,看着儿媳妇抱着儿子冰凉开始僵硬的尸体,死死不松开,那种仿佛随着死去的样子,更觉得这个晴天霹雳劈的毁天灭地,她们看不到未来,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李燕只知道抱着逐渐冰凉僵硬的尸体,满手都是她爱人的鲜血,粘腻的、冰凉的。刚刚他还对她说:他是男人,要保护她;别哭,要好好活下去。
当天晚上警察就通过路上的监控将阿文抓捕归案,并搜到作案工具那把折叠刀。第二天警察过来的时候,谢志强冷冰冰的躺在床上,李燕坐在床边两只染血的手紧紧握着谢志强的手,不哭不言。李燕公公和婆婆,一下苍老了许多岁,李燕公公仿佛一夜白头,呆呆的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儿子,活蹦乱跳的出门,却满身是血的被别人抬回来。李燕婆婆红肿着眼睛给警察开门,见到警察就激动的询问是不是抓到坏人了。一定要还她儿子公道,不能不明不白的死。
警察安抚一下李燕婆婆,然后走进屋里,要跟李燕再核实一下情况。警察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形之后,对李燕说:“李燕同志,麻烦你出来一下,有些资料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李燕眼神有了丝聚焦,抬头看了眼警察,然后将谢志强的手放下来,两人的手□□涸的血迹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有撕扯的痛感,李燕看见手上的痕迹,流下眼泪,哭了。
警察在外屋询问李燕:“你认识犯罪嫌疑人刘力文吗?”李燕恨恨的点点头。警察接着说:“方便说一下你们以前的关系吗?”
李燕婆婆走过来问李燕:“你认识那个姓刘的?我儿子的死不是意外?”
李燕流着眼泪,任婆婆抓住胳膊质问。警察请李燕婆婆出去等,不要影响问案。李燕婆婆不出去,一定要知道真相。李燕哭着说:“好,就让我婆婆留在这,警察同志有什么就问吧。”
警察说:“刘力文说你们之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来他犯了案子坐牢。等他出狱之后,找你发现你抛弃他跟别人结婚了,所以找你问清楚,但是后来谢志强跟他为了你发生了争吵,谢志强还先动手打了他,他当时太气氛了才失手捅死谢志强的。根据我们核实,刘力文确实因为偷窃被判处一年三个月的有期徒刑,刚刚放出来不到两个月。”
李燕眼泪决堤而出,咬牙问:“他居然这样说,简直太无耻了。”李燕看了眼婆婆,婆婆正痛心的看着她。李燕握紧了双手,眼泪缓缓缓缓的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到手上,晕染开血色的心痛。
她哑着嗓子说:“我和他确实认识,很多年前和他确实是男女朋友,可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也是他先抛弃我,在一个傍晚,把满身是血的我扔到大街上,从此再没有出现过。”接着将她是如何认识阿文,如何在半□□的情况和他妥协在一起,又如何被打的流产,如何身心破碎的离开,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可是一个多月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威胁她跟她要钱,那天志强和他谈判,他是怎么一刀刀捅进志强的身体。她和阿文没有情,哪来为情而起的误杀事件,这是一起勒索杀人案呀。
警察走了,李燕婆婆将李燕死拉硬拖扔出大门外,期间李燕死死的抓住门框不离开。李燕婆婆一腔愤恨硬是将李燕挣脱门框拖出去。李燕湿湿的血手在门框上印下一串挣扎的血泪印记。李燕哭着喊:“妈,不要,不要,我要和志强在一起。妈,求你了,别赶我走。”
李燕婆婆一丝也不肯放松,儿子的死全部都怪在儿媳妇头上。硬是将李燕架出门口,扔出去,然后哐一声将门反锁。李燕拍着门,哭着喊:“妈,求求你,开门呀,求求你了,开门呀。我求求你了。”
婆婆哭着吼:“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就是扫把星,不是你,我的儿子不会死,你滚,你滚,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为什么要让我儿子死。”说到后面也蹲坐在地上痛哭流涕。隔着一扇门,李燕婆婆在里面哭,李燕在外面哭,李燕用手拍着门,依然苦苦哀求:“妈,求你开开门。”一直到嗓子哑了,门依然紧紧的闭着。
第三天,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李燕慌忙站起来,她在外面待了三天,趴在门口,晚上很冷,又没吃过东西,眼前猛的一黑,身体晃了几下差点摔到,忙努力扶门稳住。
李燕婆婆在门里冷冷的哑着嗓音说:“今天殡仪馆来拉人火化,你进来给志强收拾一下,送他最后一程。然后你就离开这个家吧。”说到后来已经转身抹泪,走了进去。
房间暗暗的,李燕慌忙走进去,屋里志强还躺在床上,好象沉睡着一样。李艳去打了一盆水,将自己沾染着志强血的那双手用力搓了搓,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到水盆里,荡起暗红色的涟漪。然后又端着清水去给志强擦脸,李燕想起外婆去世的时候,志强还陪在自己身边说:“别怕,有我在。别哭,有我在。”可如今婆婆和志强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已离她而去了。
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擦着眼睛,鼻梁,下巴,两颊,脖子,每一下都细致轻柔,仿佛怕吵醒了他一样。眼泪滴下来,急忙伸手擦掉。眼前又出现那晚志强对她说:“燕子,别哭,你要好好活下去。”
谢妈妈走进来说:“你快点收拾一下,别穿这身血衣去,志强那么喜欢你,让他走的安心点。”
殡仪馆的车子来了,载着他们一起去到殡仪馆,这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坐车去一个地方,却是殡仪馆,他们本来定好等生意走上正轨,他们就摆个酒席,穿上如今志强穿在身上的这套西装。他和李燕只是注册,拿了个结婚证,没有办酒席。他们期盼着好好的摆上几桌酒席,店铺门口到时候也挂上一个红牌子,上面写着:东家有喜,暂停营业。志强做面点师傅,平时没有机会穿到西装,这套西装还是店铺开业那天穿了半天,就脱了下来,说是怕弄坏了,还想等下次摆酒席的时候再穿的,结果人生只有两次穿西装的机会,第二次确是进殡仪馆。李燕也穿上志强最喜欢的衣服,志强说等他们摆酒席的时候,生意也好了,一定给李燕买一套最漂亮的名牌衣服穿。可是她却等不到那一天了。
殡仪馆的味道很刺鼻,让整个灵魂都空洞起来,仿佛那燃烧的不仅仅是尸体。李燕亲手将谢志强的遗体推进厚重的大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人都空了,她再也看不到他了。李燕婆婆歇斯底里的哭泣,几乎瘫软在地,沉默的公公抱着托着婆婆,泪眼浑浊藏着巨大的悲痛。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燕直直的倒了下去,失去知觉,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