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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对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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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杜谦的短信时,云影正坐在千里之外的平安古镇的街边喝茶。她喝的是店主推荐的苦荞茶,口感清香,安神静气,很适合在这有些燥热的天气品尝。
打开短信的瞬间,沈奉与修迩的笑脸同时映入眼帘。从拍摄者的角度看,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于心。从云影的角度看,沈奉瘦了也黑了,但精神状态更好了。她轻轻划动图片,他的笑脸一下扩大了好几倍,近在眼前。
仔细回想,沈奉好像从未在自己面前绽放过这么轻松的笑颜。其实,他笑起来蛮好看的,而能让他会心一笑的人,从不是自己,以前是杜鹃,现在是修迩。
云影摇头笑笑,只为自己现在还有心情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她已被停职两个月,而且极有可能被学校解聘。从最初的不解,再到困惑,进而焦急,乃至愤怒,最后只剩无奈。
学校调取监控录像的当天,贺铭作为云影的直属领导也去了。摄像头的位置处于半盲区,只拍到了沈奉狠揍逄芳华男友的一幕,而云影救人的举动完全在画面之外。
贺铭看清沈奉的一刻,双手兀自握紧。
保卫处处长看看神情严肃的副书记宁博,又看看脸色不好的贺铭,轻叹一声,“如果真走司法程序,这也算‘铁证如山’了。”
贺铭打电话告诉云影监控调查情况时,云影许久未语,她一向凡事往坏处想,这次是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云影,你应该让沈奉来学校配合调查。”贺铭亦是沉默良久后,方才开口。
“没这个必要。”出乎贺铭所有预料,云影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这只是正常的调查程序,学校必须掌握所有情况,才能做出正确判断,你应该让他来为你作证。”贺铭的劝说有理有据,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有的情况我都已向学校汇报了,没有任何隐瞒。沈奉出手是为了阻止那个人打芳华,不应牵涉其中。只要学校向逄芳华取证,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云影,事到如今,你还认为逄芳华会出面为你作证吗?一边是相爱至深的男朋友,一边是很少来往的大学老师,换作你,你怎么选?”贺铭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尽最大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既为云影的糊涂,也为芳华的狠心。
“我只选对的,不选错的。凡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我相信学校会做出公正的处理,也相信芳华能说出一切真相。”云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刚才那一刻,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贺铭的话,揭露了一个最为残忍的事实——逄芳华极有可能与诬告者串通一气,作了伪证。那么,沈奉来与不来作证,又有什么区别?与可堪称铁证的监控相比,沈奉的一面之词又有什么意义?
云影自认问心无愧,但舆论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学校,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加之她又剪短了头发,颇有些宣布“出柜”的意思,反而“坐实”了对方的指控。云影也有些后悔自己当日的冲动,但头发短了可以长,名声受损却再难好转。
在诸多非议中,她坚持了一个多月,一切如常,直到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对方告诉她,逄芳华马上要与男友结婚,还把逄芳华家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她。
云影马上回拨过去,对方却关了机。云影之前不是没联系过芳华,但如她所料,芳华的电话根本打不通,而且就算真的通了,也不是好事,只怕还会作为自己威胁当事人的证据。
云影能做的,唯有相信学校会秉公办事,但她等来的不是事实的澄清,而是学校的口头解聘通知。通知她的徐老师说得很明确,校领导已经专门就此事开会讨论过,认为这件事影响太过恶劣,云影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就连沈奉坐过牢,他们也掌握了相关情况。为了息事宁人,校方准备让云影主动辞职,把这件事彻底压下来。
“云影,正式文件现在还没出,你一定要在此之前做些什么,哪怕是与对方私了,不然工作就真的没了。”徐老师担心不已地挂断了电话。
云影放下手机,若有所思。事到如今,她是无法逃避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犹豫再三,云影打通了修远的电话,随后订了一张去往平安古镇的机票。
平安古镇最富盛名的东西有两样:一是交错密布的明清古建;二是味道绝佳的蜜制猪蹄。但美景和美食都不是云影的目的,她为逄芳华而来。
云影轻按手机,将杜谦发来的图片保存下来,随即拎起背包向逄芳华家走去。古镇上民宿众多,逄芳华家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很好找。
走了不到十分钟,云影站在一处古香古色的院门前,再三核对红色的门牌号码,应该就是这里,没有错,但她突然没有勇气走进去。
一路上,云影是抱了兴师问罪的想法而来,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宠辱不惊、去留随意。可是真相一旦水落石出,逄芳华很难不受影响,她还有几个月就要大学毕业,如果诬告罪名成立,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云影犹疑间,院门吱呀一声,一个衣着朴素、相貌端庄的中年妇女探出身来,对着云影温柔微笑,“阿妹,是要住宿吗?”
逄芳华家是一套三进院落,布局规整,干净整洁。院墙边的牡丹大朵大朵开着,姹紫嫣红,国色天香。
引领云影进来的女店主先带云影看了房间,由于现在还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房间基本都空着。云影选了靠近正厅的一间偏房,对方连夸她好眼光。
“这是我家小囡原来的房间,最干净了,若不是她在外念书,我才舍不得让外人住。”女店主说着,轻抚一尘不染的书桌,“她从小就爱读书,成绩又好,镇上出了名的尖子生,可惜就是命不好……”说到此,神色顿黯。
云影见此,轻声问道,“阿姐,您女儿现在哪里念书?”
“A大,今年六月就毕业了。”
云影默然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眼前这位阿姐就是逄芳华的母亲。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她找到工作了没?”
逄母苦笑一下,“我也一直担心这个问题,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没权没势,毕业后只能靠她自己闯荡。她已有了别的出路,虽然也很辛苦,但是她自己选的,我这当妈的也无话可说。”
云影早听出逄母话里有话,想来也是对芳华男友不满,个中情由,不难揣测。
此时,院门又响了一声,逄母连忙出门查看,笑容一下凝在了脸上。
“妈!”数月不见,逄芳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含泪光地看着母亲。
“小囡,你回来了?”逄母声音颤抖,充满心酸。
“嗯。”逄芳华应着,伸手抱住了母亲,将头倚在母亲肩膀上,“妈,我好累。”
目睹这一幕的云影,心中五味杂陈,每个人都是多面体,有好有坏,有得有失,有爱有恨,谁也无法做命运之主,只能随波逐流。
逄母捧起女儿的脸,眼中充满心疼,“你身体养好了吗,这么着急回来?陈焕就放心你一个人走?”
芳华低下头,似乎有苦难言,再抬起头,看清走出房间的云影时,脸色随之一变。
逄母见此,下意识地回过头,微笑道,“阿妹,这就是我女儿。”
“阿姐,你女儿好漂亮。”云影说着,走上前来,神情专注地看着芳华,“小妹,你长得好,学习也好,以后的前途肯定错不了,只是一定要认清人选对路,别上当受骗。”
云影的话让逄母很受用,“姐姐说的都对,你要记着。”
芳华心事重重地点下头,怯怯地看了云影一眼后,随母亲走进了正厅。
云影站在原地,侧头看向墙边盛开的牡丹,也有些发怔。来了又能如何?看芳华这惊恐不安的神情,自己倒像是凶狠的施虐者,而事实上倒是自己快被这小女孩害得身败名裂、前途堪忧。但她恨不起芳华来,因为她的直觉没错,上大学前的逄芳华就是另一个顾云影,只是没有选择那条名为奋斗的路。
云影微叹口气,正打算回房收拾行李时,芳华脚步迟疑地走了过来,“顾老师,我……对不起你!”说着,就落下泪来。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云影顿了顿,望向正厅内逄母忙碌的身影,“你妈妈说你要结婚了,未婚夫是你男朋友吗?”
芳华含泪点头,一言未发。
云影只觉得喉咙发堵,这几个月遭遇的不公于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她不是木头人,也会受伤,也会气愤。面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芳华,她也想破口大骂、大打出手,但她骂不出,也打不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从心底同情这个做人做事都糊涂的女孩。
“如果他以后还打你,你怎么办?”
芳华一下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意外,她万万没有想到云影此刻还会由衷地关心她,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是多么肮脏与不堪。
“顾老师,你不恨我?”说到最后,芳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近乎喊了出来。
“恨你也没用,学校一样会开除我。”云影苦笑一下,“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就想问你是谁设计了这件事,我不相信你会恩将仇报。”
芳华嘴唇发颤,刚要开口,云影的电话响了起来,连续不断。
云影拿出手机的一刻,院门又被人推开了,来者见到云影,脸色也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