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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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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云影低垂着头,去往机场的一路上都未与沈奉说话。
她此时才开始后悔剪短头发的冲动决定,因为长发若在,她还能遮挡下脸部的红晕,而现在全被沈奉看在眼里,令他得意洋洋。
从昨晚稀里糊涂被他吻了之后,她的脸就高烧不退。爱情或是场特殊的感冒,她却不是它的患者。尴尬,懊恼,气愤,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一股抑郁之气在胸腔徘徊,时刻在寻找出口,她快把自己逼疯了。
万分幸运的是,眼下她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借口脱离他的掌控,虽然只是欺骗,却能让她最快解脱。
沈奉一路上开得并不慢,但目的地机场总是不到。他根本不想送她走,他只想把她留下,再不离开。
“云影,到国外手机能用吗?”他声音嘶哑,全然没了昨晚的镇定。
“能用。”她目视前方,回答沉着。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他越加小心翼翼,昨晚那个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的张狂之徒到底是谁?
“话费很贵,尽量别打。”她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冷冰冰、硬邦邦。
他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虽然她还在别扭,但否定之中还有肯定,他听得出来,心中很是高兴。
“我看阿秀平时都用微信联系朋友,她说国外有网也能用,我让她帮我也申请了,就是我的手机号,你现在加下我?”
不知不觉,沈奉的尾巴就翘起来了。云影深知沈奉的个性,其实他也是个矛盾体,打起架来玩命,挣起钱来拼命,作起妖来要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却能因她当年的一句无心斥责而收敛心性、洗心革面,今日想来也是不胜唏嘘。
“我从不用微信的,到时邮件联系吧。”她闷闷地说完,从包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挡风玻璃前。
沈奉眉头微皱,少见地窘迫起来,“我……不太会用电脑,虽然也学过……”
云影听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也对,估计你也没邮箱,那等我回来联系你。”
她破天荒地笑了,他由衷开心,但更想发火。这是她对他的特殊折磨,以前或许均是无意为之,如今却是肆意妄为。他从不会使用这些感情的小把戏,也不喜欢表明心迹之后再来弯弯绕绕。他想要她,这就是他此生最大的野心,不会掩饰也不必掩饰。
“云影,我会很想你,甚至受不了,但我一定等你回来!”
一言既出,她的笑容凝固了,胸口有个地方闷得发痛。她曾经想过,离开的这一年,她最不舍的人——母亲林荷;最不舍她的人——一个没有。如今却多了一个沈奉,或许有人牵挂自己总是好事,不必孤零零离开和归来。
“其实,你不用等我。阿奉,你真的认为我们合适吗?”
“哪儿都不合适,但我喜欢你,你……也一样喜欢我!”他对答如流,完全卸去了之前的不安。
“胡说,你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云影恼羞成怒,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沈奉看着她微微一笑,“好,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全听你的。”
云影不再说话,负气般地转头望向车窗外。
这算什么呢?特别方式的打情骂俏?云影意识到这一点时,机场近在眼前,她的解脱即将来临。
沈奉找准位置停好车后,马上解开了安全带,但云影出人意料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抬头对上她的眼晴,她没有躲避,手上反而更加用力。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又不是不回来,你不要下车,让我一个人进去吧!”
他不置可否,大胆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手,胸口堵得厉害,“云影,我舍不得你走……”
“阿奉,别逼我这么狠,我会利用这一年好好考虑,你说好要等我的!”
他的等待,并不是等她作出取舍,而是等她坠入他精心编织好的情网,但她此刻开出的空头支票太过诱人,以致他反成了上当受骗的那个人。
“好,我等你回来。”他作出了庄严的承诺,她却如释重负,下了车后拿好行李头也不回地进了机场大厅。
沈奉没有过多停留,他快速启动车子,急驰而去,因为他害怕克制不住自己,狂追云影而去。他不能吓坏她,十年已经过去,胜利近在眼前,他必须坚持到底。
老房拆迁后,沈奉的烟酒店是没法开下去了,但他脑筋灵活,决不会孤注一掷。出了正月,今年的国际文化节又近在眼前,他瞄准了节庆期间老街外国游客众多这一时机,从学国画多年的修迩手里要了几幅古香古色的山水画,印在批量生产的绢扇和文化衫上,同时提前注册了专有商标,既无版权之争又免后顾之忧。
国际文化节开幕后,沈奉花高价在老街租了个移动摊位,他和阿秀卖命吆喝,不一会儿就博取了诸多国外游客的关注,但看的多,买的少。他和阿秀的英文又不灵光,连比比划划的手势都用上了,金发碧眼的洋财主们仍是摇头。
沈奉一筹莫展之时,口袋内的手机不断震动。他拿起一看,眉头登时舒展开来。
修迩的到来,一下拯救了水深火热之中的沈奉和阿秀。她拿来了一枝毛笔和一方墨,简单研过之后直接在文化衫上作画,寥寥数笔,人物山水、亭台楼阁、花鸟鱼虫,跃然纸上,意境深远。围观的老外们一下开了眼,接连询价。
修迩语速飞快地回了几句,他们连忙点头,一下全拥到了沈奉身前。
“奉哥,你收钱,一人一百。阿秀拿货,一把扇子一件衣服。”
沈奉和阿秀依言开始干活,没一会儿货就卖出不少。买了扇子和衣服的老外又纷纷围到了修迩身前,请修迩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他们的名字,修迩也不犹豫,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有不少围观的年轻人见了,也喜欢这种新奇的方式,跃跃欲试。沈奉见此,连忙热情招呼感兴趣的本土游客,又是吸引了不少客源。
这一大天忙下来,就有了上万元的收入,沈奉和阿秀倍受鼓舞。修迩也由衷为沈奉高兴,但不时偷偷活动下右手,她早就写累了,但为沈奉咬牙坚持下来。
“修迩,今天多亏有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收摊时,沈奉充满感激地发出邀请。
修迩捏捏发酸的右腕,眼波流转,“我帮你这么大忙,累了大半天水都没喝上一口,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啊!”
忙着收拾摊位的阿秀听了修迩这娇滴滴的邀宠,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再看沈奉,只会不好意思地傻笑,心中不禁感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观,义薄云天的沈奉也不能免俗。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有人与阿秀有同样的观感,不同的是阿秀眉头紧锁,而他喜上眉梢。他轻按手机,将这一幕固定下来,随后发给了云影。这场不见硝烟的感情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大幕,沈奉和云影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尽管阿秀一再表示自己减肥,晚上不吃饭,但还是成了沈奉答谢宴的座上宾和修迩眼中的电灯炮。
沈奉也是毫无创意,其实像修迩这种夜场动物,最喜欢酒吧KTV之类的娱乐场所,身为修迩同龄人的阿秀也有些向往,他却带她们俩来吃老式火锅,牛羊肉一口气点了七八盘,桌子都快放不下。
素来挑剔的修迩见了这阵势,没等吃就有点饱了。阿秀也不多说话,沈奉一让,就使劲涮肉,没一会儿也撑得不行。沈奉倒是真饿了,几乎风卷残云,这顿答谢宴他分明是要犒劳自己才对。
期间,修迩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与沈奉聊天,“奉哥,你这样做生意太辛苦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了,光靠街头吆喝可赚不了大钱。”
忙着涮肉的阿秀听了修迩的话,眼中虽有鄙夷,心中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沈奉是很能干,也有赚钱头脑,但方法太传统也太笨拙,只能赚到辛苦钱。
“你说的没错,但我现在只能干这些。我从小就在老街上混,不仅不好好读书,还天天惹是生非。要不是云影骂醒了我,我连辛苦钱也赚不到。”沈奉将心里话和盘托出,阿秀听了唏嘘,修迩却只是皱眉。
“我可以帮你啊!”修迩一本正经地说。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再麻烦你。”沈奉的话也无比诚恳。
“其实我送你的画,单一幅的价格都不止你今天的收入,你是赔本赚吆喝。”修迩也不管沈奉神色有异,自顾说了下去。
“我有几个学服装设计的要好同学,能力十分突出,不想以后进服装公司做千篇一律的东西,但都欠缺与市场打交道的经验。我之前一直想让我哥投资,几个人成立一家工作室,我来做老板,管理经营销售,但他嫌我们小打小闹,看不上这个项目。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做老板,我们给你打工。”
沈奉思量再三,方才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是给我们提供一笔二十万的创业启动金,同时尊重我们的创作和设计。”
“我只会吆喝,不怕辱没了你们的作品?”
“不用吆喝,我们走高定路线,网络预订,一版一件,定期开放销售。”
“你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并不需要我。”
“需要,”修迩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有你在,我才有胆量离开我哥,自己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