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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画中女子(上) ...

  •   “小姐,水好了”小红和几个丫头放好了水,请我去沐浴。
      小红是父亲给我的丫鬟,年纪比我大一岁。干活利索,看起来是个伶俐的人儿。
      “你们且下去吧”
      我实在不习惯洗个澡还要人伺候。
      “这···小姐,您自个儿····”几个小丫头犹豫着。
      我叹了口气:“当然能行了,这样,其他人都出去吧,小红你在外间守着吧,有事儿我唤你便是”
      女孩儿们道了句是,匆匆退了出去。

      褪了衣服,坐在木桶中,温热的水汽很能安定心神。
      胸口的那伤已全好,只是疤痕依旧在,和着淡粉色的胎记倒也不显得明显,我摸着胸口的伤疤,愣愣出神。
      不知不觉,我已来到这片大陆半年了,这半年来,很多人很多事都恍若一寐,自己本来可以置身之外,可这一步步,似乎将我推入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不想想也想不通,热汽使得我的皮肤微微发热,可胸口的血玉却变得冰冰凉。
      我其实很惊奇它居然可以变温,似乎只有自己遇到危险或者身体有异样时才会发烫,那次在河边···是在给我预警吗?我心中一惊,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神奇的东西?
      等到水都开始变凉,心里的那个大胆的猜想还是迟迟挥之不去。
      我咬咬牙,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我是会游泳的,但绝对不是那种熟水性之人。耳膜瞬间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渐渐地,开始有些缺氧,越来越受不住,我紧紧攥着的那玉果然开始升温,我只想着再多一秒再多一秒···临近窒息的那一瞬间血玉的热度达到顶点。
      “呼~”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水下,但···还在呼吸着?水下稍微有些浮力,除了有些失重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一丝异常。如果是这样,自己的胸口的伤好的如此之快,掉进江里被漩涡拖走却没有被淹死,想必那日中了玉凤的毒···我忽地从桶中站起,周围的冷空气迅速将我包围···
      (哗——啦——)
      外间小红闻声进来,紧忙唠叨着‘呀,小姐,这得了伤寒可怎么是好’‘小姐,水都冷了’‘小姐,您快出来’我听见她的话,只是静静地走出木桶,任她给我擦着身子。
      窝在暖暖地被窝里,我握着血玉,傻傻笑着。

      果然,云澈一直都在守护着我。

      翌日,父亲领我去乡下的田庄探望曾祖母。
      母亲便葬在田庄附近的一个山坡上。
      马车进了田庄,道路也由平坦宽阔变得狭窄,不过总算还是平整的。金灿灿的庄稼,村头合抱粗的低矮老槐下,有一块大磨石,三三两两的妇人坐在上面做着针线唠着家常,旁边还有几个穿开裆裤的孩子。
      看见有人进村,妇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起来。
      只有那几个孩子雀跃着:“哦,大马车,大马车~”我望着这一切,想起了前世的农村老家,印象里奶奶除了在那样的老槐树下拿着笤帚揍过我,好像总是在掰着苞米,那声音,嘎嘣嘎嘣的。

      车子在一栋青色砖瓦房前停下来,陶善勒住马。父亲便揭帘而出,我借着他的肩膀猛地跳了下来。
      “傻孩子,摔着了怎么是好?”父亲嘴上训斥着,眼里却带着笑。
      “我才没那么娇气呢!”我做了个鬼脸,向院里跑去。
      一个老妇人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旁边跟着个十几岁的丫头给打着蒲扇。那应该便是太奶奶——我的曾祖母了。

      见了面,一时没说出话来。

      我是应该说‘太奶奶,福临来看您啦!’还是说‘太奶奶,您可还好?’还是‘嗨,man好久不见!’呢?我正纠结着,老太太已经坐起身,开口道:“是福临回来了?“
      我这位曾祖母头发已经花白,但还算是红光满面,头上带个金丝绣花抹额一看便是个有钱的地主婆。
      我怔了一下:“嗯,福临回了”
      曾祖母眯缝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是···没有不高兴吧。
      父亲径自走过来牵着我说:“祖母大人,孙儿不孝”他来到曾祖母面前便跪拜下来,我也跟着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大礼。
      “哎呦,我的大孙子,快起快起,请个甚罪?福临,还不快把你爹爹搀起来”曾祖母拍着大腿,貌似有些急切,她身边的丫头也和我一起搀父亲。
      父亲不动,依旧跪着,我见他有话要说便不再搀,和他一起跪着。
      “祖母大人,孙儿实在不孝,半载未曾在您身边侍奉,让您一个人在这乡下受苦,此次幸得老天垂怜,将福临寻得,没未让咱们家的子嗣流落在外。今后,孙儿必不再违背祖母大人的意愿了”
      听父亲说,祖母早逝,祖父不愿续弦,好歹父亲是个男嗣,曾祖母便不再强迫祖父,祖父死后,父亲便在曾祖母那里养着,曾祖母娘家是书香门第,父亲浑身浸透的那种儒雅之气想必也是她教养出来的。父亲一直很敬重曾祖母,虽然他未曾说过,但我亦明白,他出外寻连翘必是违背了曾祖母的意愿。
      曾祖母继续仰躺在摇椅上:“天九啊,你这一回来便这番请着罪,我老太婆怎好生为难你?”
      “祖母,孙儿有罪”父亲低声道。
      “你有罪?我老太婆也有罪啊”曾祖母扶额,有些无奈。此次父亲归家是因着曾祖母让人假传她病危的消息。

      “天九啊,可怪我老太婆欺瞒了你?”
      天九是父亲的乳名,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
      “天九不敢,本就是孙儿的错,不该任性”父亲跪的直直的,真像个犯了错的大孩子,我偷偷看他,有点慌神。
      “你的错?那好,我问你,若这次你没有寻着福临,回来之后是不是还得跑出去?”曾祖母没有疾言厉色,但她的声音愣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暗自腹诽,真是个厉害的老太婆。

      我以为父亲好歹此时肯定是软下语气来安抚曾祖母,可他却道:“是,祖母”他不卑不吭,更像个偏要说直话随时准备受罚的孩子。

      我眨巴着眼睛,顿时有温热的液体在我脸颊上流淌下来。

      曾祖母见状,叹息着罢了罢手,让人将她抬进屋里。
      她坐在大床上(其实那就是个坐具),父亲帮着给曾祖母往膝盖上拉了拉被子,我老实地侍奉在一边,鼻尖还有些酸,无意间对上陶善的眼睛,竟有些微微发窘。
      我看得出其实曾祖母是挺生父亲的气的,可毕竟是骨肉亲情,父亲由她一手教养大的,最后曾祖母语重心长地只交代了父亲要好好照顾好那个赵姨娘,给连家(屋内只有我,父亲,曾祖母,陶善)留个男嗣,她下去后也好跟祖宗们交代,父亲诺诺称是。
      婆子们做了些菜,陶善本想去偏屋小厨房和下人们一起吃,曾祖母招招手:“陶家小子走什么,留下便是,也不是外人”陶善小脸一红,也不敢推辞乖顺地坐了下来。

      饭桌上,一家老小又是一番契阔。

      饭后,我跟着父亲进了他和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其实我还是想将她称作连翘的母亲。
      房间古朴雅致,小小的几步方间落满了灰尘。我不解为何无人打扫,父亲解释只因他不愿别人踏足此处。父亲说要和我将这里好好打扫一番,对连翘的母亲虽无甚情感,可我毕竟霸占了她女儿的身体,她女儿的父亲。
      对此,我怀有敬畏和感念之心。

      “这是什么?”我对眼前的这幅画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你母亲的画像,你的眼睛很像她”父亲手里拿着抹布,眼睛痴痴望着那画,好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
      画中女子身着一身白色烟衫,淡红散花水雾百褶裙只及绣着樱花的鞋背上,玫红色丝带腰间一系尽显其婀娜身段,她身后是一棵樱花树,落英纷飞,她笑靥如花。
      若只看身材我大概只会慨叹这是个美人,只是,那张脸,我不会认错。前世我离开母亲的时候,她已四十有余,身材发福,脸型虽微胖些,可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丽,我记得她年轻时的照片,正如那画中女子模样!

      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可···可···她死了,她死了!

      我觉得这是上天故意在作弄我,前世父亲在我十七岁时意外身亡,独留母亲一人撑起整个家。如今我来到这里,父亲活着,母亲却死了?我不是只会怨天由人之人,只是心中那份不甘越发不可收拾。
      母亲自父亲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精神都是恍惚的,后来尽管她重新振作起来,我仍然知道她从未忘记过父亲,等到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她依然孤身一人,刘叔叔觉得父亲的死与他有极大关系心有愧疚一直都很帮持我们家,可时间久了,我发现刘叔叔似乎对母亲有了别的意思,他是个离过婚的男人,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母亲应该也知道他的意思。刘叔叔人很好,踏实稳重。我不想母亲再继续孤单辛苦下去,她需要这样一个伴侣陪她走完下半辈子。可我却不知道刘叔叔有没有表白,只意识到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意无意躲着刘叔叔,直到我离开···她···
      我的傻母亲只有何平了。

      我从未怀疑过母亲对父亲的感情,以前总是觉得,若是父亲,他亦会那样对母亲。可这一世,父亲在母亲在世时就娶了小妾,还有了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心中是怎样复杂翻涌,我相信眼前之人对母亲的感情,相信他对于女儿的那份爱。

      可是,我的内心却在为画中那女子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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