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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姐妹 江山景如画 ...

  •   万宁城西,有山名黛。

      此山峰势甚高且占地极广,每至天色晴好之时于皇城当中向西望去,便可见一座碧峰直入云霄,烽烟绕处山色寂寥。日暮夕照之时,明辉遍洒在那一峰幽绿之上,却又染得那原本无边的绿竟生出了许多层次。端的是翠木覆金,百花盖云,此中景致,一时无双。

      黛山脚下,一束清溪环绕而过;清溪上头,几带绿瀑劈山而出;绿瀑两旁,七彩飞虹直架其上;飞虹四周,山中灵鸟往来不绝。

      公孙璟手持白玉弓,屏退左右随从后独自一人站在山峦边上远望。

      她的眼中,河山正好。

      远目皇城繁华,近看山景秀丽,公孙璟站在山巅遥遥望去,只觉心中一时神怡,便是将一连积累了多日的郁气也尽数扫去。

      江山景色无边,正如一卷波澜画卷徐徐展开在了公孙璟眼前。

      山川铸骨,流水化墨,日月倾辉,生灵为缀。公孙璟不由在心中长舒口气间,却将手中那柄玉弓握得更紧,对着如此壮阔江山,她这么个原本不理世事的人心中竟也生出几许感慨之意。

      正在这时,公孙璟身后高木丛中却传来几声簌簌响动,她眼望河山没有转身,却低沉喝问身后一声道:“何人?”

      “宁王殿下,是小人”,公孙璟身后唤她之人,正是这黛山山上西郊猎场中的侍奉人员。她见公孙璟站在自己前方没有转身,便又在回话之后接着禀道:“陛下现下正骑马带人向山上来了,您快去猎场当中候驾吧。”

      公孙璟闻言,望了眼天上日色,差不多也是到了正午时候,忽又想起自己今早离府之时交待给百青的事情,为免使府中之人担心,她便转头对身后来人吩咐道:“本王这便前去猎场当中,你去本王府中报信,就说本王今日要陪陛下在猎场当中狩猎,还须晚些才能回府,要本王府中之人不必太过担忧,时候到了,本王自会回去。”

      “是”,来人领命,转身牵马离去。

      待来人纵马走后,公孙璟望着她离去时的烟尘山路,又将手中已被自己暖热的白玉弯弓背在了臂上,这才一步一赏景,半耳听风鸣,懒懒散散的向猎场正门走去。

      进了猎场门中,自有一众候了多时场中女仆与小侍前来将公孙璟团团围住,替她送水擦衣,整理装容,好让她在一会儿面见天女之时不失了自己的仪态。

      “殿下”,公孙璟正站在一棵参天树下歇息,却见身前有一人正从门外急急跑了进来。

      “怎么?”公孙璟见状,伸手拦住欲要为自己递上一方湿巾的小侍之手,出言问来人道:“是陛下到了么?”

      “正是”,来人跪在公孙璟面前,点头道:“陛下的马队正向猎场来了。”

      来人正说着话,音还未落,公孙璟就听猎场门外传来哒哒马蹄声响。

      她站在原地,极目向前望去,只看平缓山路之上,漫布滚滚黄烟。滚滚黄烟当中,还见旌旗笙笙。旗帜飘摇当中,又得人语阵阵。

      马蹄,人语,鸟鸣,风厉声中,公孙璟却听一人高喝道:“驾!”

      “陛下来了!”猎场当中,众人听到这道声响,心中俱是一紧,急忙整理各自衣装,又小心站在公孙璟身后,准备接驾。

      “殿下”,公孙璟身侧,主管西郊猎场女官正将嘴凑到她耳旁小心提点道:“准备接驾吧。”

      公孙璟闻言,点了点头,又对身旁之人吩咐道:“取本王的玉弓来。”

      女官得令,躬身离去,片刻之后,便将那柄玉弓交到公孙璟手中,小心道:“殿下,您请。”

      公孙璟接过女官手中之物,拿在手中还未暖热,便见门外有十六名高举黄旗之人小跑进了场中,立定之后跪在地上,口中高喝道:“陛下到!”

      公孙璟率先俯身跪在地上,身后又传来一片谨慎声响。

      她低垂着眼帘没有抬头,却觉身前马蹄声响愈来愈近,一片黄沙飞扬当中,公孙璟只见一匹骏马在自己面前停住,稍后又听马上之人对自己笑道:“十三,起来吧。”

      “臣遵旨!”,公孙璟从地上起身,身后众人见了,又急忙上来两人前去扶她。

      她站在原地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公孙钰今日卸了天女的朝服冠冕,仅用一根黄带将满头乌发尽束脑后。她身着便装,又穿高靴,坐在骏马之上笑看公孙璟,倒是一派的和颜悦色,并无十分的帝王威严。

      “陛下,臣……”公孙璟小心张了口,正在心中思索可否要向公孙钰提及自己不愿纳侍一事。

      马上公孙钰见了公孙璟脸上神态,心中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般的了然一笑,又从身后箭筒当中抽了一支羽箭出来递给公孙璟道:“十三不妨先陪朕在这林中逛逛,若是射得一只野物,朕心大悦之下,或许会听十三说些什么。”

      公孙璟站在马前,望着公孙钰手中之箭,箭尾白羽迎风颤动间却又低下头去,咬牙对马上天女道:“陛下恕罪,臣不会。”

      “哈哈哈哈……”公孙钰闻言,突然朗声笑了出来,却不动怒,只对身旁随侍众人道:“朕这皇妹竟还似从前一般不喜鞍马之事,如此一来,倒显得朕粗莽了。”

      “臣不敢”,公孙璟闻言,急忙垂头请罪。

      “罢了”,公孙钰说罢,兀自取弓将手中羽箭搭在弦上,后又将三棱箭头对准远方一树,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陛下好功夫!”公孙钰身旁,有人不由出言夸道。

      公孙璟目光望向方才公孙钰射出那支羽箭,只见此刻它正直插/在了一片叶上,不时随风摇晃。而被羽箭射中的那片绿叶,依旧挂在枝上,未曾掉落下来。

      公孙璟见状,就知自己身旁这位女皇骑射功夫不俗,便随着方才那人话语称赞公孙钰道:“陛下这般功夫,臣自愧不如。”

      “我朝弓马当中取天下,历代皇室子弟,皆精通骑射功夫,只十三你是个例外罢了”,马上女皇闻言,眼望远方密林淡然一笑,对公孙璟道:“罢了,十三你既不愿入林,那便在此地候着吧。”

      公孙钰说完,手持缰绳,又将手中弯弓搭在背上,驱马扬鞭对场中侍奉诸人道:“好生伺候宁王殿下,不可有一分怠慢!”

      “陛下放心!”

      众人回话声中,公孙钰已纵马带人深入林中,只剩公孙璟与一众人员留在原地,等她归来。

      公孙璟坐在树下椅中,一旁之人正为她打着扇,却忽有方才随公孙钰一齐离去之人骑马赶了过来。

      来人将马停在公孙璟面前,径直下马走到她身边后跪地禀道:“宁王殿下,陛下方才猎得一只雌鹿,现要小人前来带您过去看看。”

      猎鹿?

      公孙璟心中微动,不知公孙钰此番意欲何为,却又不能不从她的意,便从椅上起身,取来那柄白玉弓,对来人道:“走吧。”

      来人将她引到公孙钰所在之地,公孙璟才恍然觉察这处竟是她方才赏景之地。而公孙钰正席地坐在悬崖边上,迎风不知想些什么,她的身后,众人皆留在距她几丈远的地方,不曾靠近。

      “陛……”公孙璟正要出声问安,公孙钰便已出声打断她道:“十三,过来吧。”

      公孙璟依言走到公孙钰身旁,正不知要说些什么之时,她却已然偏过头来,对公孙璟柔柔一笑,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方空处道:“坐吧。”

      公孙璟见状一怔,竟觉得面前这位执掌天下的凌厉女皇有些妩媚起来。

      公孙璟伴坐在公孙钰身旁,不曾出声,身后却传来几许步声,紧接着,就听一名侍卫对公孙钰道:“陛下,酒来了。”

      “呈上来吧。”

      公孙钰说罢,伸手接过来人呈上来的两只红泥酒坛。

      她伸出右掌略略从酒坛上方扫过,掌风便已将封在坛口的黄褐尘泥尽数拍了开去。

      公孙钰掌风凌厉间竟生生将坛口拍得落下一角,清冽酒水从坛中迸裂出后溅在她的腕上,她也毫不在意,只凑上唇去,将腕上酒水逐一吮了去。

      公孙璟无言看面前女皇动作,这才知她性情豪爽,与自己前生所在那个世界男子无异,心中对这个以女子为尊的世界才开始有了一丝了然。

      公孙钰将手中酒坛递给公孙璟,又再为自己开了坛酒,后仰头将手中坛口对准自己,咕咚咕咚喝起酒来。

      公孙璟手握酒坛,却不去饮。

      她前生为人极是自律,若非应酬必要,向来不沾酒色之事。而公孙钰真正的妹妹公孙璟,虽整日耽于酒乐当中,但一直所饮之酒,也都口感温和,可是……

      公孙璟望着自己手中这坛烈酒,一时有些犹疑,不知是该喝还是不喝。

      她正在迟疑间,一旁公孙钰却已将手中烈酒饮尽。

      公孙钰将空坛玩转掌中,后将它用力一掷,扔向远方。

      “砰!”一声脆响过后,空坛碎成数瓣,又伴有酒香凛冽四溢。

      “怎么?”公孙钰挑眉看公孙璟一眼,问道:“十三还是喝不惯这般烈酒么?”

      公孙璟思索再三,终是点了点头。

      “来人!”闻言,公孙钰出声向后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公孙璟却听身后传来一片哀哀鹿鸣,空气中又传来一片血腥气息。

      “陛下,来了”,公孙钰身后,两名侍从抬着一件物事小心向她禀告。

      “抬上来吧”,公孙钰说着,从怀中掏了一柄银刃匕首出来。

      公孙璟向后望去,只见两名侍从手中之物,不是别的,正是一头皮色上好,四肢修长的雌鹿。

      雌鹿腹部,正中一箭。箭口皮毛,已被黑褐血液粘连住了。入腹伤处,却仍有洇红血液顺着羽箭凹槽直流而下,从方才被人抬来方向,落下一地逶迤痕迹。

      或是知道自己性命将尽,已是失血过多的鹿却还在两名侍从手中不住挣扎着。它眼中流出哀求光芒,口中不时发出声声颤音,似是在恳求自己面前的公孙钰放自己一条生路。

      公孙钰卸下匕首外鞘,映着日光,将手中匕刃折射出的点点寒色烙在自己脸上。

      她将匕刃贴在雌鹿脖颈之处,兀自叹道:“这畜生倒是通得人性。”

      公孙璟见公孙钰手下哀鹿越抖越甚,心中不由一紧,有些不忍起来,便别过眼去不再看它。

      这时,公孙璟鼻端却随风飘过一阵浓烈血气,她再看向身旁雌鹿,只见它不知已被公孙钰一刀割喉断了气,喉间的伤口处还有大股鲜血喷溅出来。

      公孙钰坐在地上,身上衣装已被红血溅满,却毫不在意,只将手中那柄刚割完鹿颈的血刃丢给一旁的侍从道:“拿下去洗洗,有些脏了。”

      侍从领命拾匕离去后,公孙钰又取过公孙璟方才并未饮下的那坛酒,将窄小坛口对准鹿颈伤口,让尚在四处喷溅的鹿血顺着坛口光壁,一点一点混入了酒中。

      收回酒坛,公孙钰又将它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直将坛中烈酒与鹿血混的匀了,才将手中酒坛递给公孙璟道:“尝尝。”

      公孙璟自是摇头谢绝。

      “十三还像从前一样”,公孙钰说着,仰头将手中血酒喝了一口,又平身躺在了砾石遍布的悬崖边上,将右腿抬起搭在左腿之上,浸着日光,闭眼幽幽道:“你从前便不喜这些血腥之事,母皇要你同朕一起练武时,你总是不愿,每每总是躲在朕的身后,时候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你这个样子,倒是都由着你去了。”

      公孙璟听公孙钰说着她与自己皇妹从前在宫中的那些往事,竟从身边这个看惯了生死杀戮的女人嘴里察觉出了一点微弱的感伤之意。

      “朕的兄弟姐妹,哪个不是文武双全”,公孙钰说着,又喝了口酒,继续道:“可偏偏最后活下来留在朕身边的,是从小最没用的那个你。”

      公孙钰又笑着摇了摇头,道:“或许在这皇家当中,无为才是最好的有为。”

      公孙璟坐在公孙钰身旁,一时觉得她言语之中有些哀伤,便出口唤了她一句:“陛下?”

      公孙钰呵呵一笑,又问公孙璟道:“你不愿纳侍是么?”

      公孙璟点头。

      公孙钰道:“楚容竟有十足的好,能让你变了性子。”

      公孙璟摇头道:“此时不全是为了楚容。”

      “那是为何?”

      “臣只是……不愿于这事上再受人摆布。”

      公孙璟深吸口气,对着公孙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罢了”,公孙钰躺在地上又喝了口酒,道:“你既不愿,朕也不逼你了。”

      公孙璟斜看了公孙钰一眼,不知她为何没有动怒。

      “十三……“,公孙钰将手中酒坛递给了她,问道:“你看朕这万里江山,如何?”

      公孙璟终是接过公孙钰手中酒坛,又仰起头小饮了一口鹿血酒,口中一片血腥弥漫间才轻声道:“景致如画。”

      公孙钰笑了笑,又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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