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深处鬼见愁》缱绻西风

5、缚鸿手

　　第四章缚鸿手

　　“檀净羽要糟了！”当所有的人都以为叶风要丧命在那一剑之下时，数里之外的耿晔却看出了玄机。
　　叶风的不躲不避，并不是因为他被那奔雷般的一剑吓得傻掉，而是他看出了“名士风流”之后隐藏的两处极厉害的杀着。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要破这攻守兼备的一式，就惟有一个“等”字。等他一招用老，无法变动之时再行出手，必然可以一击奏效。
　　不过，这是最快，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取胜方法。如果动作稍慢，不但无法破戒对方的剑招，还会被他贯穿于剑下。
　　檀净羽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并未收手变招。他不相信！就算叶风武功再高，他也不相信他可以在瞬间闪开自己全力的一击，并抓住他一招用老的空档出手。
　　高手过招，往往差之毫厘，就失之千里。檀净羽不相信他办得到，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奇迹，所以他输了。当叶风干燥的手扣上他的脉门，以一招平淡无奇的空手夺白刃夺去他的惊魂时，他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剑锋倒转，刚刚还握在手中的利刃，此刻正贴着他自己的头颅，檀净羽瞪大了一双眼睛，依然无法置信。
　　“叫他们把楚夫人的遗体葬回去，磕头谢罪，否则——”说话之时，叶风脸上又挂上了温和无害的笑容，就好象他刚刚只是在和人谈论天气一样。只是他手中的剑不着痕迹的紧了一紧，冷不防割下了檀净羽几缕头发，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从出道至现在，檀净羽何曾遭过如此惨败，如今宝剑架在脖子上，他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倒是雷骏看得急了，生怕叶风怒了对他不利，赶紧回头对在场镖师一阵暴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楚夫人如土为安！”那些镖师此时方如梦初醒，赶紧行动起来，挖坑的挖坑，抬棺的抬棺，不多时，便又将寒玉棺葬回了龙冢之中。
　　待到坟头平了之后，雷骏才换上另一副嘴脸，对叶风一鞠到底，近乎谄媚的笑道：“叶公子，在下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将楚夫人入土为安了，是否可以放了我家庄主？”
　　叶风微转过头瞅了他一眼，笑得风度翩翩，声音也很是轻柔：“龙冢之地，难道你们不再争夺了吗？”
　　“君子有乘人之美，既然叶公子和楚大侠喜欢，雷某自当双手奉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雷骏可算得上是个中翘楚。虽然己方人数较多，但看叶风那一手临危不乱的空手夺白刃，他也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事到如今，也只有放弃龙冢，保存实力这一条路了。
　　“既然如此，你们向楚夫人磕头认错以后就走吧。”叶风见目的达到，也不愿意与他们多作计较。
　　他此话一出，雷骏顿时如奉纶音，立刻带着众镖师跪在楚夫人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得到叶风的点头示意后，他也顾不得还在敌人手里的檀净羽，就带着弟子匆匆离去了。
　　不屑的看了雷骏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一眼，叫楚楚的少女来到叶风身边，指着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檀净羽，问道：“他怎么办？”
　　“他呀——”叶风望了望楚楚，又看了看檀净羽，笑得很是温柔，“你也是，向楚夫人磕头赔罪过后就可以走了。” 说话之间，他撤回惊魂宝剑，倒转剑锋，递了过去。
　　下意识的接过剑，檀净羽忽然像是有所醒悟，冷冷的道：“如果不是我太大意，你未必能赢。”
　　“不管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去向楚夫人磕头赔罪吧。”摇了摇头，叶风不敢苟同他的说法。高手过招，一着错失便有可能连性命也没有了，又拿什么去讲“如果”呢？
　　“哼，檀家子孙，誓死不辱，你胜得了我这柄剑再说吧！”檀净羽冷哼一声，猛地一剑迅雷般刺出，直袭对方左胸。
　　这一剑来得毫无预兆，叶风离他又极近，若非他看着檀净羽神色不对，早有提防，恐怕真会让他在身上捅个窟窿出来。危急时刻，也不容他多想，本能的向后急退。
　　檀净羽在这奔雷剑法上十几年的浸淫，哪里肯容他全身而退，冷笑一声，展开轻功，如影随形的跟上。剑尖寒芒，始终距叶风心脏不过三寸之险。
　　虽说是早有准备，叶风毕竟是慢了一步，一连换了三十种身法，依旧没能摆脱那如附骨之蛆的剑尖。
　　“别白费心机了，你是摆脱不了我的，识相的就赶紧亮出你的兵器吧。”奔雷剑法是逍遥山庄的三大绝技之一，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
　　“是吗？”叶风轻轻笑道，忽然长啸一声，不退反进，在惊魂堪堪要刺到他的身体时，长袖挥出，正好卷住了剑刃。衣袖乃是柔韧之物，不受力，竟在刹那间阻住了檀净羽的攻势。
　　“流云飞袖！你和魔教是何关系？”见了这一招，谭净羽猛的变了脸色。这流云飞袖正是五年前横行江湖的西风邪教的镇教三宝之一，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叔伯长老描述过多次，决计不会认错。
　　“流云飞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风趁他失神之际，运气一振，将他连人带剑甩出了好几米。
　　“风哥，你没事吧？”两人刚分开，那叫楚楚的少女就立刻奔了过去，关切的问。
　　“我没事。”随意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叶风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小子不肯向楚夫人赔罪，你看怎么办？”他武功虽然高强，但也不能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让他磕头吧。那样的话，跟恃强凌弱的混蛋有什么区别啊！
　　“既然娘已经入土为安，那就算了吧。爹还在等我们吃饭呢，回去晚了他老人家会不高兴的。”楚楚看看谭净羽，再看看叶风，不假思索的说。
　　“他冒犯了楚夫人，就这么算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对于楚楚的决定，叶风很是惊讶。从认识她到现在，他可从来都不知道楚大小姐有这么好说话啊！
　　“他毕竟是逍遥山庄的庄主，雄霸一方，我们还是不要多树强敌了。”楚楚嘴角抽动，笑得并不那么自然。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在她的脸上，竟让人有一种血色褪去的错觉。
　　叶风盯着她的脸，忽然了然的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好，我们现在就回去陪楚前辈吃饭。” 说着，他拉起楚楚的手，转身就走。
　　“站住！”两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得身后一声厉喝。“魔教余孽，哪能说走就走！”也不等他们有何反应，谭净羽已经挽起一个剑花，向二人当头罩下。
　　“小心！”叶风右手抓住楚楚的胳膊往外一送，将她扔出战圈。同时，他左手衣袖荡出，想再一次卷住他的剑刃。
　　哪知谭净羽对他此招早有防备，手腕一转，剑锋外翻，只听“嗤”的一声，惊魂已是割下了叶风的半幅衣袖。若不是他及时收手，恐怕这条胳膊也要被砍下来了。
　　被他一再纠缠，叶风也不由得心头火起。若再不给他些厉害瞧瞧，他还以为自己怕了他不成。心念及此，他运气于左手，五指如钩，凌空向惊魂抓下。与此同时，他右手出掌入电，向他胸口发出雷霆一击。
　　招未至，声先闻，檀净羽只觉得劲风扑面，识得这一招的厉害，连忙换招，右手剑荡出，对准他手心劳宫穴。他本是要迫叶风撤招，哪知道对方只左手五指虚抓，右手之势丝毫不见缓慢。檀净羽心头一惊，想反手削出，哪料自己的右手像是被铁箍箍着一般，半点动弹不得。霎时间，他心头大骇，即刻运气于臂，发现还是无法活动。长剑不能回护，叶风雷霆般的一掌又已攻到近前，檀净羽来不及多想，只好将左手运起十成功力迎上。双掌相交，一股奇大的力道从对面传来，他胸口如受重锤，“蹬蹬蹬”连退三步，喷出一口鲜血。这人好深厚的内力！他捂住胸口，微微佝偻着身躯，借此动作来缓解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看来，他这一次是伤得不轻了。
　　“你到底是谁？”身怀绝世武功，在江湖上又哪能是个默默无名之辈。檀净羽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他。
　　“我就叫叶风，你不相信也没办法。”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经高得令人生疑，叶风很无奈的答着，不自觉把眼光瞟向了身旁的楚楚。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一些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呢？难道他本来的名字叫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风哥……”楚楚靠近两步，窝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回去吧。”
　　“恩。”点点头，叶风给了他一个柔柔的笑容，再不看檀净羽一眼，转身就走。
　　“你……”似乎想阻止，但他刚开口，又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伤势之重，好象还出乎他的意料了。不得已的，他只好放弃追赶，原地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与檀净羽相隔数里之遥的大石后，一条青色人影鬼魅般的蹿出，追踪叶风二人而去。而另一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现身，朝疗伤的檀净羽走去。
　　“缚鸿手！”常非一边走，一边回想起耿晔刚刚的一声惊呼。流云飞袖、缚鸿手、绝情丝，是他们西风教从不外传的镇教三宝。教中弟子无数，习得皮毛的也不少，但同时会三种绝技之二的，却都是极有身份的人。且能用得如此精妙的，更是少之又少了。就连他的顶头上司，殒月堂堂主耿晔，也只是粗通缚鸿手和绝情丝。而他自己，因为功力不够，只从师傅处学了流云飞袖，也尚未能运用自如。若他要想像那叫叶风的男子一样将此二种技艺融会贯通，信手拈来，恐怕还得下十多二十年苦功夫。不过看那叶风，也不过二十五六光景，武功竟如此高强，莫非他在娘胎之时便开始习武？
　　思绪之间，他已是走到了檀净羽身前。此时的逍遥公子，疗伤正好进入了一个紧要阶段，哪里会注意到有人接近。
　　“唉！怎地如此大意？在这荒郊野外的，瞬息间便能产生无数种变故，岂是一个疗伤的地方。”隐隐叹息，他忽又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身前三尺之外坐下，自言自语道，“也罢，我今天心情好，就替你护法一次吧。”
　　其实，他能预见的种种危机，檀净羽又岂会没有思索过。只不过刚刚那一掌，让他吃了多大的亏，只有他自己知道。别说那些危险只是可能性，即使是现在有人拿了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非疗伤不可。若不赶快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他每走一步都会呕出大量鲜血。如此计算下去，恐怕他还没进到洛阳城，他就已经因吐血太多而死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他头上冒出蒸蒸白气，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许多。慢慢约束住乱蹿的真气，将它们导回丹田之中，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骤然见到坐在自己身前的常非，他蓦地一惊，手反射性的握住了惊魂。叶风只是为了阻止他，并没有下重手，经过一番调息，他的伤最起码好了一半了。
　　“我？我叫常非。”看着他那一脸严肃戒备的样子，常非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才来担心别人会对他不利，不嫌太晚了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瞧着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檀净羽没来由一阵厌恶，语气更见恶劣。
　　“呵呵……”常非倒不以为意，嘻嘻笑道，“看你在运功疗伤，就帮你护法了。荒郊野外的，不太安全。”
　　“……多管闲事！”檀净羽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从牙缝里蹦出这么几个字，转身就走。
　　“诶——”目送他远去，常非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哂哂笑着。这个人长得俊俏，没想到脾气竟比师傅还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