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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所谓错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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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影疏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直鼻红唇,仿若睡着了一般。
陈玉燕躺在他的怀里,头依靠在他的胸膛上,羽睫垂下,乌发洒了半榻,神色如酣然熟睡的孩子,纯然无害。
头顶的大树在微风中轻笑,巴掌大的扇叶像蝶儿一样打折璇儿翩翩而下。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温软祥和,为这温馨宁静感动,生出岁月静好之感。
龙叔从院外进来,看到这一幕却只觉得心酸难过。
大约也只有此时了吧……
龙叔叹口气,走到两人跟前,微微欠身,小声唤道:“小姐?小姐?”
陈玉燕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
龙叔低声道:“小姐,那叶雪霁,嫁了……”
陈玉燕眼眸一利,慢慢的坐起来,看着龙叔,“嫁了……?”
龙叔点头,低声道:“叶曦少爷迎的亲。”
陈玉燕呆了呆,忽的冷笑一声,低声自语:“他倒是痴情!”她说着,心中的恨意怨愤越发深切起来。
她痴痴的抚摸着叶影疏的脸颊,轻声道:“备车,我们过去。”
“小姐?”龙叔大惊。
陈玉燕吃吃的笑着,柔柔说道:“他最心爱的姑娘的婚礼,表哥一定是想要看到的。如果我阻止,表哥岂不是会很遗憾。”
龙叔忧虑道:“影疏少爷会恨您的!小姐三思啊……”
陈玉燕惨笑,“恨我?你以为,我不做他就不恨了?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按我说的去做!”
青罗的马车停在墙院外,厚厚的帘子垂了下来,叶影疏躺在陈玉燕的腿上,仿若熟睡。陈玉燕靠在车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他的发,默默无言,就像是迟暮的夕阳,死气沉沉。
外头,慢慢的变得很吵,很吵。
陈玉燕漫不经心的侧头听了一听,微微一笑,柔声道:“表哥,你听到了吗,他们来了……”
“我知道你听得到,解药现在应该已经生效了。你要好好听着,那可是叶雪霁的婚礼……”
陈玉燕说罢,靠在车厢上,仰头看着车顶,目光空洞无物。耳边,传来隔壁喧闹的贺喜声,不多时,便听一道威严而庄重的中年男子声音——“——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表哥,你听,礼成了呢……”陈玉燕低笑,轻轻问道:“你最好的兄弟和你最心爱的女人成亲了,表哥,你高不高兴?”
“你一定高兴对不对,这可是双喜临门呐……”陈玉燕喃喃自语,泪水簌簌而下。
她低下头来,正对上一双亮如寒星冰冷尖锐的眸子。
陈玉燕身子一僵,掌心一片冰凉,泪眼迷蒙,犹自强笑着:“表哥,你醒了……”
叶影疏微微眯瞳,目光森冷如渊,再不见半分温情:“你赢了……给你一个建议,趁我现在动不了,你最好赶快杀了我。”
他没有任何质问,声音犹带着些虚弱不足,却缓慢阴沉凝重认真,有着乌云压顶风雨欲来的可怕威势。
陈玉燕痴痴的看着他,白皙的手指眷恋的抚摸描绘着他面庞的轮廓,麻木轻叹道:“可是……我舍不得啊……”
叶影疏苍凉的低笑一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你会后悔的……一定!我不会放过你。”
陈玉燕道:“从我对你下手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我什么都不做,又好不甘心……”
叶影疏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平静的道:“表妹,你只知道我对亲友有多么容易心软,却不知道我对敌人有多凶狠。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陈玉燕惨笑一声,没有说话,只倾身抱住了他,痴痴傻傻的,一双已经涣散的眼睛放空着,怔怔出神。
直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叶影疏的手扣住了她的脖子,拇指按在她的喉管上,慢慢拉低,迫使陈玉燕以一个扭曲艰难的姿势蜷伏在车底,自己却慢慢的坐了起来,靠在车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扭曲阴郁而疯狂,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憎恨和恶意。他的面容却平静冷漠极了,声音语气甚至称得上友好:“你就这么想做叶夫人?好,我成全你。
……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叶雪霁蒙着盖头紧张的坐在喜榻上,心中紧张与欢喜交织,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她不知如何去疏解,便越发的握紧了手中的苹果……
前后两辈子……第一次结婚,能不紧张吗?
直到那绣金线的大红鞋子停在她眼前。
她紧张的都快忘了呼吸。
可是叶影疏站在她面前,却迟迟没有动作。叶雪霁一等二等还不见动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了。轻声唤道:“影疏?”
几秒钟后,面前的人动了,叶雪霁最先看到的是金秤的钩子,她不禁屏住呼吸,抿紧了唇,看着那钩子勾住盖头,慢慢抬起……
然后……
手一抖,大红的苹果便滚落在地……
叶雪霁霍然起身,满目错愕震惊,“怎么是你?!”
她的面前,少年玉面朱唇,长发高束,手挽金钩,一身大红的吉服艳丽夺目。
……是叶曦。
叶曦……
怎么会是叶曦……?!
叶雪霁心在微微颤抖,震惊过后,心头有了隐隐的猜测,却难以接受。
她眼睛飞快的红了,泪水盈睫却强忍着不哭,小心翼翼的问道:“……影疏呢?”
叶曦微低着头,没有回答,侧首看着香台上的龙凤蜡烛上跳动的烛火,不忍看她。
叶雪霁的心里越发的凉了,一种隐隐的怒火与怨恨在苍凉痛苦的心底隐隐壮大。她盯着叶曦,冲他怒吼质问:“你说话啊!影疏呢!”
她没有哭,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有些歇斯底里的崩溃。
叶曦心如刀割,却越发的沉默了。难过,不忍,怜惜,苦涩,愧疚……种种种种,汇聚交织在一起,五味俱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叶曦没有说话,满心不忍,可这逃避的态度已经告诉了叶雪霁答案。叶雪霁终于泪如雨下,模糊的视线却依旧执着的死盯着叶曦,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不甘的希望,冲叶曦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说话啊!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叶影疏呢!他去哪儿了!”
叶曦不会说话,笨口拙舌不会委婉迂回,叶雪霁步步紧逼,他即使不忍不愿,也终于扛不住交代了。呐呐的轻声道:“……他没来……”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叶雪霁也许真的没听清,也许只是不愿接受,她又轻祈求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大声点好吗?”
叶曦低头,不忍也不敢看她此时的神情,“他没来。
上午迎亲前,陈玉燕让人来将他叫走,影疏担心她在此大闹搅了婚礼,便过去了,然后一直没有回来。我派人去询问,说……他们已经走了……”
叶雪霁的心彻底凉了。
她心如死灰的低头看着地上磕破了皮的苹果,忽然想起上轿时婆子对她说的话——“姑娘,人生在世不称意十有八/九,女人这一辈子更不容易,便是尊贵如文泽太后也有过许多难处,受过很多苦楚。成了亲后你就是大姑娘了,遇事要多多看开一些。这夫君啊,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对你好,那就是一辈子的好事儿。”
那时,只当是寻常嘱咐,现在在看,只怕婆子指的就是这事吧?
叶雪霁惨笑,只觉得这世间事事简直荒谬极了,发狠的将桌子上的馍馍酒壶全都砸了下去。
叶雪霁在婚房中一通打砸,直看的叶曦一阵心惊胆战,却又心知她心中凄苦不敢阻拦,只能暗暗担心,一边躲避以免误伤一边紧盯着叶雪霁,生怕一个错眼她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
“呲”,叶雪霁的手,划过金钩,一道血线从雪色肌肤上涌现,叶雪霁低头楞楞的看着那伤口,忽然一把夺过金钩恶狠狠的向手臂划去。
“雪霁!”叶曦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过去握住那金钩劈手夺过,远远的丢开,制住了她:“你冷静点儿!”
叶雪霁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有些木然的坐在地上。
叶曦长眉微垂,通透的眸中露出悲悯疼惜之意,他俯身,将叶雪霁从地上抱起来,抱到床边坐下,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叶曦轻轻叹息:“想哭,就哭吧。”
叶雪霁没有哭,心里难受的几乎快要麻木,又有一股愤恨在痛苦的燃烧发酵,如此鲜明。她反身抱住叶曦,脸埋在他的领口。
叶曦没有说话,一下一下的温柔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的就像再哄着无法入睡的孩子。
直到,他听到叶雪霁在他怀中询问,“你为什么娶我?”
叶曦心中微微一震,蓦然僵住。
他低头,看到叶雪霁从他怀中慢慢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笑容温柔,黝黑的水眸却满目疯狂湮灭之意。像一头披着温柔漂亮皮囊的噬人凶兽即将露出爪牙,无端端的让人心寒齿冷。
这幅模样很少见,但叶曦却觉得并不陌生。
他曾经见过叶雪霁露出这般疯狂病态的情态,在她受噬心蛊折磨的时候,只不过,那时看向白孔雀的目光,此时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