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族崛起的末世》蘼芜杜若

4、第四章

　　第四章
　　2015年9月初，电线被虫子咬断了，那些玩意儿吃光了一切能吃的东西，现在它们都已经饿疯了，现在除了人和家畜已经没什么能让它们吃的了。
　　想到这点的时候，萧云婷已经听父亲萧根生说，村头李二家的养鸡场被虫子吃了几乎一半鸡，守夜的狗没叫，因为狗在睡觉的时候被什么虫子吸干了，早上起来只剩下外面的皮和里面的骨架子。
　　村民们更忧心了，都在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在睡梦中就被某些不知名的虫子吸成干尸或吃成骨架。
　　萧根生这几天都在叮叮当当的，将所有能钉的东西钉在窗户上，门上，所有屋子上的缝隙上。所有的人都在这样做，没有人想要半夜里莫名其妙的被虫子吃掉。
　　手机快没电了，眼下电线不通也没办法充电，其实就算有电，信号也不怎么好，时断时续，她打电话给联通投诉过这个问题，得到的回复是：全球昆虫变异，基站暂时无人维护，所以信号不太好。客服直接告诉她，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信号将会继续坏下去，将来移动联通电信三家通讯公司能不能继续开下去还是个问题。
　　家里幸好还有以前留下的老式收音机，很大的一个黑箱子，需要装很大的两节电池，现在他们能知道外界信息的方式也只剩下这一项了。
　　情况并不如人们期望的那样向好处发展，而是如预料中的越来越坏。
　　世界经济已经完全崩溃，世界上所有的科学研究所都在研究昆虫变异的原因以及治理办法，以往只能算是小众的各种生物学家、昆虫学者成为热门吃香的职业。
　　但这些对全球昆虫的变异无济于事，电台中播报昆虫带来的各种损失和危害，呼吁人们不要单独活动，尽量不要出门，如果非要出门最好成群结队。人烟稀少的地区被昆虫吃掉的人已经不计其数，农村和山村地区受害最为严重。大部分昆虫以植物为食，另一部分为杂食性、肉食性以及腐食性，所以植物较多的农村和山林地区首先受到损害，这些地方也充斥着最多的昆虫。
　　萧云婷看着右手食指上那个伤疤，虽然外表看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里面仍然感觉痒痒的涨的难受，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似得。
　　“妈，手指还是有点难受。”她对正在腌咸菜的张兰英说，虫子生的太厉害，干菜放不了几天就生出许多小虫子来，所以张兰英索性将所有干菜都拿盐腌制了。
　　“村头张医生不是说了，没什么大问题，手指伤口在愈合的时候会有点痒，正常！”张兰英边忙边安慰道。
　　萧云婷做了那个手指里充满虫卵的噩梦之后，她想起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想起了美国电影里变成了外星虾虫人的主角，虽然除了伤口有些痒外没有什么情况，但她心中总是对那夜的噩梦心悸不已，对外面漫天遍地的虫子更是深痛恶绝。
　　母女两人正拉着闲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仿佛是两个人的争吵声。
　　萧云婷听出其中一个似乎是父亲萧根生的声音，忙撩开临街的窗帘，从钉的木板空隙往外看，正是萧根生穿着防护衣与另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拉拉扯扯。
　　“妈，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她说，立刻套上防护服，戴上摩托车头盔冲出去。
　　萧根生与那人推推搡搡，地上散落了一堆木板，那是村子里修路时丢弃在这里的，平时放在那儿也没人管。
　　萧云婷看出来那人正是平时和他们不怎么说话的邻居李宝成，因为他吝啬又阴阳怪气，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哪怕平时是紧紧挨着的邻居，萧根生家平时也不怎么和他交流。
　　“怎么回事？爸！”萧云婷跑两人中间，拦住了拉扯不清的两人。
　　“这些修路剩的木板在这儿放了半年了也没人要，我拿几块钉钉窗户，这时候倒成了他的了！”萧根生气道。
　　“本来就是我家的！”李宝成梗着脖子喊道，顺手推了离的近的萧云婷一把，她一下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萧根生这下真是急眼儿了，拿起地上的木板就朝李宝成脑袋上砸去，李宝成一个没躲开，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幸好带了厚厚的火车头棉帽挡了一下，这才没有冒出血，但这下让他晕了一下，一时没站稳。
　　“爸！别打了！”萧云婷心中着急，生怕两人真的打起来，眼下周围情况已经够恶劣了，如果再产生什么邻里矛盾，今后更难相处了。
　　萧根生倒是住了手，但李宝成反应过来就扑了过来，萧根生也不甘示弱，两人抱成一团推搡拉扯，萧云婷拉也拉不开，急的满头大汗，脑袋捂在摩托车头盔里，更是闷的难受。
　　李宝成三十多，比萧根生年轻近二十岁，很快萧根生就落在下风，被李宝成撩翻在地，身上挨了好几下。
　　萧云婷看到父亲吃亏，心里大怒，在地上操起一根胳膊粗的棍子，照着李宝平后脑勺抡过去，只听一声闷响，李宝成软软的倒在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后脑从棉帽子里渗出血来。
　　萧云婷哪儿顾得那么多，掺起父亲就进了自己家门。
　　张兰英正穿好防护服出去拉架，看到两人进来，一边埋怨两人一边关心的查看萧根生有没有受伤。
　　萧云婷从窗户的木板缝隙往外看，在漫天飞舞的虫子里，只见李宝成的老婆将他搀回去了，似乎只是晕了一下，人倒没什么大碍，这才将心放下了。
　　“爸，他那样的人，干嘛要和他一般见识！”萧云婷一边摘下头盔，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那样的人才要教训他，这天下没个道理了！”萧根生也擦汗，对张兰英说：“今天中午炒两个菜，咱家妮儿今天是大功臣！”
　　张兰英笑着应，“嗯，是大功臣！加菜！”
　　萧云婷也笑呵呵的说：“那我陪您喝两盅！”
　　萧根生一瞪眼，“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酒，我自己喝！”说罢，笑眯眯的去洗杯子了。
　　中午张兰英果然做了个鸡蛋炒木耳，泡菜炒腊肉，还有一盘子腌鸡蛋，一盆鸡蛋汤，配着米饭，三人好好吃了一顿。发生虫灾以来，这是他们吃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第二天，唯一一台有电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了，他们和市里的萧云峰家完全联系不上了，萧根生三人很是忧心忡忡。
　　夜里，萧云婷因为夜里右手食指又涨又痒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凌晨三四点刚有些朦胧的睡意，蓦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她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和寂静，连虫子嗡嗡的声音都较平常少了些，她还当刚才是做了一场梦，然而街外面随之传来的喧闹让她知道自己眼下并非做梦。
　　窗子对面窗户的缝隙中露出几丝昏黄的灯光，萧根生夫妻俩就住对面，她抹黑趴在窗台上大声问：“爸！妈！出什么事儿了？”
　　“你别出来了，听外面情况乱的很，我瞧瞧去。”萧根生已经穿戴好出了门，昏黄的灯光随之灭了。
　　萧云婷摸黑坐在床上，听窗外远远传来混乱的人声，以及虽然窗户和门订了厚厚的木板，仍然有各种渗人的虫爪抓挠木板的嗤嗤声，听起来让人浑身发麻，四周一片寂静漆黑，她不敢随便开灯，因为昆虫都有趋光性，黑夜里贸然打开亮光会引来昆虫的聚集，就算有事也要保证光线不会泄露引来昆虫，前几天养鸡场被昆虫肆虐就是因为夜里长期开灯引来了昆虫的聚集。
　　她静静的窝在被窝里，这时的天气还有些热，她微微有些出汗，但是整个人藏进被子里让她有安全感。
　　这就是世界末日了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对未来感到迷茫。
　　或许现在还存活着的每个人都对现在和未来感到迷茫，人们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过以这种方式陷入人类末日，一些平日里一脚就可以踩死的不起眼的虫子，让他们焦头烂额，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憟害怕。
　　虽然最近这段日子他们家好像还过得过去，但越来越坏的情形已经迫在眉睫，不容忽视，萧云婷虽然因为与父母一起还没显露出什么害怕情绪，但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从未停过。曾经她渴望那一层不变的死水生活能够荡起波澜，那体制化的生活能够改变，但如果是以这种方式的话，还不如维持原状。
　　可惜，现在也不过是奢求罢了。
　　她脑子比较理智的一方告诉她，她不能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下去了，事情在一步步变坏，如果永远只随着外面世界的改变而做出相应的行动，那么他们永远处在被动的局面，她应该想办法在某些方面占据主动，才不会受外部环境所制。
　　但是，她能做什么呢？全人类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贸然做出什么行动会不会引来更大的祸端？眼下这种情形并不是能够一朝一夕就解决的，国家虽然一直在努力，但并未有什么见效的成果，而且现在连通信都断了，唯一的信息流通通道还是单向的，哪一天如果没了电池和收音机，他们就完全和外界断绝了交流。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里，如果没有依仗，发生什么坏事冤事都是无人可管，无处申诉的。
　　右手食指又开始涨疼起来，她心中憋闷，食指又涨的难受，黑暗里握着拳头重重擂在墙上，拳头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将食指那又涨又痒的感觉压了下来，反倒好受些了，她在被窝里左手揉着疼痛的右手，暗骂自己神经病找罪受，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父亲在门外叮嘱了几句什么，她口中只管应了，接着又睡了。
　　第二天母亲喊她起来吃饭，因为窗子钉了厚厚的木板，屋里黑乎乎的，她摸黑穿上了衣服戴上头盔朝厨房走去。
　　张兰英正在盛饭，萧根生坐在那儿抽烟，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昨晚怎么回事儿啊？”她一边洗脸问道。
　　“马三军他娘死了，半夜被虫子吃了……”萧根生吐了口烟，脸色在青袅袅的烟雾中沉重而忧虑，“夜里窗外的木板被虫子咬坏了，虫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被蛛网包裹着，里面的血肉都被吸干了……”
　　“……虫子种类太多，防不胜防啊！”张兰英盛了三碗玉米糊，摆出咸菜和馒头，“也不知道你哥那儿怎么样了？”
　　“我们今天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去我哥那儿吧！”萧云婷一边梳头，突然说，“村子里人少虫多，和外界的通信又断了，我们要再不走就困死在这儿了！虽然之前看新闻市里情况也不怎么好，但总比村子里强，村子里到处都是农田，虫子也多，变异程度也大，相对来说也危险的多。更何况，我哥在市里，我们在这儿，相互之间也顾及不到对方，世道越来越乱了，我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好。”
　　“就该这样。”张兰英说，“昨天晚上我就在和你爸说这事儿，但你爸舍不得这老家，一辈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临老了，反倒要离了老家了，你爸有点舍不得……”
　　“爸，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再待下去命都不知道保得保不住，何况如果虫子治好了，我们不能再回来？！”萧云婷坐在饭桌旁，看着萧根生，“要我哥那边出点什么事儿，再想做啥就晚了！”
　　应该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他心中的担心，萧根生将烟屁股按进烟灰缸，“好，就这么定了，吃完饭收拾东西，我们开拖拉机带着东西去你哥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