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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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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家三人迅速吃了早饭,边吃边分配了任务,张兰英刷锅洗碗收拾厨房各种食物,萧根生去喊二牛帮忙开拖拉机装拖斗,萧云婷给两人打下手。
张兰英从床底下拖出两坛腌鸡蛋和三坛咸菜,萧云婷将前些日子买的方便面、大米小米、袋装泡菜、真空包装的肉等堆在一起,用编织袋装好系上绳子。
“这一路上肯定不太平,我们仨人肯定顾不过来,要不然让二牛哥一起去,路上也好有照应。妈,你说呢?”萧云婷双手撑着塑料袋,张兰英拿碗往塑料袋里舀,听萧云婷这么说,回道:“说是这么说,到了那儿,两室一厅的房子,怎么住的开?”
“那还不简单,我哥嫂带着奇奇住一屋,咱俩住一屋,我爸和二牛哥两人睡客厅,反正他们那儿沙发也不小。最重要的是安全,再说二牛哥又不是外人,留他一个人在村儿里,你们放心?”她看塑料袋装满了,又在外面套了一层,系好放在一边,换了塑料袋接着装白面儿。
“那行,过会儿我跟你爸说!”张兰英皱着眉,“婷婷啊,你说这世道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呢,老了老了,又遇上这么大的虫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啊……”
“妈,我看这事儿悬,其实眼下的事儿很简单,就是虫子变异引起的。什么时候能把变异的虫子治好了,恢复也就几年的事儿。但是你觉得虫子能治好么?别看新闻里整天义正词严的说取得了什么成果,你只看全世界的情况是越来越坏还是逐渐变好,是变坏吧!没错,网上也不全是危言耸听,如果虫子真的变异下去,真的要世界末日了!”萧云婷看了看钉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虽然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屋里几丝光线,屋里依然暗沉沉的,不过时间长了,眼睛就逐渐适应了。“你看自然界的食物链,植物是最基础的,然后是靠吃植物生存的食草动物,靠吃食草动物和杂食动物生存的食肉动物,还有靠吃尸体的食腐动物,如果食物链的基础层被彻底破坏了,整个自然界的食物链也就坏了。你看看,现在四周还有绿色的植物吗,全被虫子吃光了,人类也是食物链中的一环,我们也幸免不了。我们现在只能拼命的储存食物,再过一段日子,世道更乱起来,政府管不了了,能不能活下去,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啦……”
张兰英被萧云婷一番话说的更忧虑了,“听你一说,我怎么就这么瘆的慌……”
萧云婷一时嘴快没收住,把心里近些天的担忧全倒了出来,刚说完就有些后悔,看母亲这样忧虑连忙安慰,“妈,我这也是瞎猜,说不定过些日子虫子就治好了呢?就算治不好,我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张兰英还是愁眉不展,萧云婷只好唤母亲收拾食物,分散她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萧根生和二牛来了,张兰英和萧根生商量要二牛一起去市里,萧根生也有这个意思,两下里说透正好。问过二牛,二牛憨憨的说:“啥都听叔的!”
等厨房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外面的拖拉机拖斗也挂好,萧根生正和二牛往拖斗上装粮食,也顾不上漫天黑压压的虫子。
萧云婷要去帮忙,结果一袋粮食连拖都拖不动,被赶到一边去了。
她只好回自己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不过就是些女孩家的玩偶,一些衣服,还有一大架子书,到了这种时候,这些用不上的东西都锁家里了,搁车上还占地方。她多少收拾了几件贴身衣服,现金,和萧根生给她晚上防身的实心铁棍,也没什么好拿的了。将东西塞到背包里,她一抬头,看到白墙上有一处黑黑的,唬了一下,以为是虫子,再仔细看去,却是墙上一块白色墙皮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底来。她也没在意,戴上头盔,提起背包就要出去。
忽然,她身子僵了一下,立刻将背包放下,摘下头盔,爬上床气息去看那块掉了白墙皮的痕迹。
只见,那块黑灰的水泥底上还有一块深深的凹痕,她用手摸了摸,周围几块松动的墙皮也剥落下来,中间的水泥底也簌簌落下些水泥粉末,露出老旧的青砖。
她还犹有些不敢相信,依平常睡觉的姿势面朝墙躺下,用右手比了比,终于确定,这块地方,就是她昨晚上心情憋闷,一拳击中的地方。
她心中登时嘭嘭乱跳起来,她一拳有这么大力气?能把墙给击坏了?就算这墙再不结实,她这肉和骨头做的拳头也不可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啊,但事实是,她右手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除了右手食指微微的涨疼,那点儿感觉她这几天早就熟悉了。
因为屋子里有些暗,她赶紧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右手,确实好好的,连一点红肿都没有。她关了手电筒,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等心绪从惊吓、不知所措、兴奋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慢慢恢复平静,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紧握右手拳头,一拳击在墙上。
“卧槽!”一声低骂从口中迸发出来,进而是倒吸凉气的呼痛声,萧云婷痛的左手握着右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哆哆嗦嗦的拿手电筒照了照右手,上面已经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我TM真是个神经病……”她忍不住又来了句国骂,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竟然以为自己有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但愿一会儿母亲不要唠叨她,她无奈的想到,转头看了看刚才被自己击中的地方,仍然是好好的一面白墙,连点白灰都没掉下一片儿。
大概是那片墙本来就不结实。她忍着痛,戴上头盔,左手提起背包出了门,“哐——”一声上了锁。
随着门锁上的震动,在她看不见的屋内,墙上那一片白色墙皮哗啦掉落在床上,露出里面黑灰色的墙体来,随着水泥沫的掉落,又露出里面带着裂痕的青砖……
四人足足收拾了一上午,将车装的满满的,二牛粮仓里的粮食到底也没装完,车上实在是堆不下了。用厚厚的塑料膜蒙了好几层,再用手脖子粗的麻绳紧紧绑好了,一家人决定吃完午饭就立刻出发去市里,要是晚了就更危险了。
虽然村子离市里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但是一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早早的去比较好做打算。
吃完饭,他们就出发了,萧根生开车,萧云婷和母亲坐在拖拉机座位两边的挡板上,二牛站在拖拉机与拖斗的链接处,因为拖斗实在是装的太满,冒了尖,实在是坐不下人。
出村的路上遇到几个同村的乡亲,萧根生就停下车寒暄了几句:“赶紧离了村子去市里吧,现在孩子们都在市里安了家,该去就立刻去,村子里没法子住啦!以后情况可能会越来越坏,连电都停了,也联系不上外头,再待下去就被困死在这儿了,死了人外头都不知道……”
“萧老哥,情况真的坏到这种地步了?□□难道不管我们啦?”同性的萧长军裹的严严实实,忍不住问道。
“那么多大城市都管不过来,哪儿顾得上我们这些农村的呢?”同在人群中的刘三爷感叹了一句,“下午我也收拾收拾,明儿去市里找我儿子去!”
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看样子都有要离开村子去投奔市里亲戚的意思。
萧云婷心里暗暗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先前考虑不周,应该鼓动大家一起去市里,一路上也有个伴,遇到什么事儿也能相互帮扶,不至于一家人势单力薄。
但事已至此,他们都收拾好了,如果再回去倒腾一回,未免太过麻烦,何况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以前的几十年也走过千万次,说为避免危险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哪里就真的遇到危险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将这些担心就放下了,最多以后考虑问题周全些罢了。
不过她仍然说:“路上如果有认识的人一起去市里,最好结个伴一起走,大家也相互照应!”萧根生应了。
一路上荒凉无比,路边的田野远远望去,除了嗡嗡的虫子还是虫子,熟悉的道路几乎有些陌生。路上也没遇到其他人,长长的马路上只有他们一家人,一辆车,伴随着拖拉机“突突”的回响,寂寞的行进在弯弯折折的大路上。如果不是还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村庄,几乎就以为这世间就剩下他们几个了。
比以前感觉都要长的半小时路程终于完了,没想到临近市里反倒出了问题。
看着高铁桥下聚集的人群和阻挡道路的石头和杂物,还有一道粗大的木头做的路障,路障后站着几个穿的流里流气,手里拿着长长西瓜刀的年轻人,正与路这边一群人高声交涉,喧闹之极,旁边还有一些冷眼旁观的。
萧云婷觉得今天恐怕难过去了。
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汽车、拖拉机、还有机动三轮,无一不是装的满满要往城里去,都被阻挡在高铁桥下。
“老弟,这咋回事儿啊?为啥不让走?”萧根生停下车,从兜里拿出烟,将摩托车头盔的面罩打开一小道缝将烟嘴塞进嘴里,走过去让烟给开机动三轮的四十许男人,问道。
那男人大约看萧根生吸烟烟瘾也犯了,学着萧根生的方法也叼了根烟,萧根生给他点上,他深深的吸了口,“哎——还不是那些混混,看到我们要去市里,雁过拔毛,要留下些东西给他们才让过。”
“就没人管管?公安局的都干啥去了?”萧根生不由得皱了眉头。
“世道都乱成这样了,谁顾得上谁?”四十许的男人说,“公安局的,不趁乱打劫就算得上好的了……”
“那些人”萧根生朝路障后面那些流里流气的混混指了指,“都要啥!”
“所有东西,一律留一半!”男人又愤恨又无奈的说。
萧根生眉头皱的更紧了,“真敢想啊!就没别的路了?”
“咋没,离最近的长屯村、郭村还有刘庄通向市里的路都被封了,我刚听人说的。再远就要绕好长路,到晚上了,不安全。”男人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语气更沉重了。
“那,有人过去没?”萧根生挥手打落几只妄想钻进他摩托车头盔里的虫子,问道。
“那不是在那儿商量着,他们完全不讲理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萧根生回来了,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这人咋能这样呐?光天化日的,这不是抢劫么!”张兰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他们这就是在抢劫啊!还是明目张胆的抢,世道是真乱了啊!”萧根生叹了口气,扔掉烟屁股,又点了一根,递给二牛一根,二牛也不吸,闷闷的夹在耳朵上不说话。
萧云婷虽然已经料想到虫灾带来的其他混乱变化,但眼下这些恶事明晃晃的发生在眼前,无人能管,无人敢管,自己一家人更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种感觉让她心中怒火一股股的往上冒,却发泄不出来,既憋屈又难受。
“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总不能就这么给他们一半吧!”张兰英看了看后面拖斗上满满的东西,不舍道。
“我和二牛先去看看情况吧!你们娘俩先在这儿看着东西。”萧根生和二牛两人朝路障旁喧嚣的人群去了。
“妈,我跟爸去看看情况,马上回来!”萧云婷蹦下车,紧追着萧根生后面去了。
“你这孩子,什么热闹都往前凑!小心点儿啊!”
“哎!”萧云婷怕萧根生训她,只远远的跟着,并不往萧根生跟前儿凑。
走到近前,便看到两帮人吵的激烈非常,那些浑身流气的年轻人拿着西瓜刀高高的举着,仿佛马上要砍下去似得,以萧云婷看起来也是威胁居多。
这边以一个浑身彪悍气息的健壮男人为首,看年龄大约30来岁,满面不屑:“怎么着,你们还真敢想啊,居然要大家留一半东西,谁家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平白的便宜你们啊!怎么,你敢动刀子试试,公安局张局长是是我兄弟,你去打听打听我彪哥的名字,今天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让你蹲牢房蹲一辈子,你信不信!”说着就要将脑袋往对方西瓜刀上凑,被后面一群人给紧紧拉住了。
“我就动你怎么了!你再狂,给我试试,公安局要有用,我们还能在这儿拦着路?……”路障后头的年轻人也豪不示弱,虽然带着头盔看不到脸,听说话那张狂的语气,感觉年纪极轻。
另有一个虽然穿着防护服仍然挺着啤酒肚的人出来当和事老,“我说,各位兄弟大家都不容易,大家都各让一步,彪哥也不要上火,事情应该还有缓冲的余地的嘛!”说着又转头向路障对面的流气青年们笑呵呵道:“各位小兄弟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出来讨生计也是很不容易的嘛,当然不能让各位空手而归了。但是一半也太多了,大家都不容易,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何必撕破脸皮呢?不如就每辆车给十分之一的东西,就当交个朋友嘛……”
“你当打发叫花子啊,十分之一,想都别想!”那先前发话的流气青年一口回绝,“今儿要不各留下一半东西,要不就别进城,咱们兄弟时间充足,耗得起!”
两边人群就这么僵持起来,大家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什么都以和气为上,并没有鱼死网破的习惯和决心,总是觉得遇事各退一步事情就好办的多。一旦有人不想退步,就束手无策起来。
那充当和事老的啤酒肚男子拉着那自称彪哥的男人走到了一边,一群人商量对策,萧云婷看见父亲萧根生远远的站在人群外想要凑近点,却被其他人给挤了出来。
萧云婷心情烦闷的看了看那些路障后面的混混们,用来拦路不过是些堆起来的石头和木头等杂物,这边人不少,一会儿就能挪开,最让人忌惮的不过就是些趁着世道混乱浑水摸鱼的混混们,年纪轻、桀骜不驯、不服权威、好勇斗狠,趁着虫灾来临,□□威信力下降之时拉帮结伙光明正大的拦路抢劫。
她想,虫子真正开始成灾还没多久,市里政府失去威信力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这群混混肯定是临时拉帮结伙聚集起来的,如果能瓦解他们想必不难。
萧云婷又看了看漫天飞舞的虫云,又远远的看了看不远处的父亲和二牛,右手食指不自觉的和大拇指摩擦,因为被食指受伤后一直涨疼,她就不自觉的养成这么个习惯。
虽然这样想,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孩,能做什么呢?如果能有什么突发事件,让这里混乱起来,也许就能趁乱冲过去了。
那边的商议还没完,萧云婷心中烦闷,准备回拖拉机那边和母亲说说话,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类似直升机飞过的声音,区别于周围漫天虫子们翅膀扇动的嗡嗡声,这种声音强劲有力,并且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