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夜》刺鱼

15、十五

　　佑宝发丝沾了清晨的露水，一级一级从台阶走下来，身后是大佛和宝塔，整个人看着有些不真实，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出来的。

　　朝阳初升，天边云火壮观......

　　滕潜拦腰搂过她，贴了下脸，佑宝往后躲过，有些不情愿，滕潜放开她，问，

　　“困么？”

　　佑宝眺望，“是不是要开园了？”

　　“是，快六点了。”

　　“真快...”

　　牵起她的手上车，离开公园，直接拐入旁边的大院。

　　他觉得佑宝好像温顺了点，靠着椅背乖乖的，不像以前，一刻都闲不住，不过也有可能是困了的缘故。她没要求回家，他也没问，半夜起得，从东城开到最西边，这会儿是有点乏了。

　　领着她进了办公室，“里面小屋有张小床，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儿？”

　　佑宝没动，依旧停在他跟前，“上次...我大哥有没有问你和我怎么认识的？”

　　“说了寿宴上见过。”

　　“嘿，和我回得一样。”

　　上次她稍好了后，佑方就只问她这一个问题，其余都没问，她见这种情况，吓得还以为滕潜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两人没对上呢。

　　“你的小说，我随便写了一段，你看见了吗？”

　　佑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前，双手背后撑在门板上，

　　“其实你不用...我...现在没太大兴趣了。”佑宝低头看鞋尖。

　　她现在都懒得看一眼那小说，康西说她渣，那小说就是证据，其实就连滕潜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么...

　　滕潜这时突然走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往前猛带。佑宝一下回过神，本能就开始反抗。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叔！”

　　兜兜闯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战士。

　　滕潜刚才听到急急的脚步声，看佑宝站在门后走着神，也不知道躲，就过来拉了她一把。但佑宝好像吓着了，一直挣扎。

　　小战士进来看见这一幕，又赶紧躲外面。

　　兜兜又叫了一声，“叔？”

　　佑宝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我小侄，兜兜。”

　　“哦，那个，你好。”佑宝推开他，打了招呼，又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这不是还有人吗？”

　　“兜兜常来，很熟悉这，他等着就好。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回去就好了，真不用送。”

　　她坚持要自己回去，滕潜只好送她到门口。

　　送走佑宝，转过身问小侄，“来找我什么事？”

　　兜兜早起没找到他叔，吵着要去找他叔玩，元浦忙，就安排了一个小战士陪他。

　　“她是小婶婶吗？”

　　滕潜作势敲他，“小小年纪，这么八卦，跟谁学得？”

　　“你刚刚是在强迫吗，叔？”

　　滕潜这回是真的轻轻敲了他一下，“我还有几个会要开，可没空陪你玩。”

　　佑宝在离家最近的路口下车，小跑回去，正赶上佑方开车出去。

　　“我去晨跑了。”

　　佑方看她气喘吁吁的，探往额头，“病好了吗就去跑步？”

　　“差不多了。”

　　“还是再小心观察一段时间吧，已经替你请好假了。”

　　佑方正要发动离开，佑宝叫住他，“大哥...”

　　“有事？”

　　佑宝摇摇头，“路上小心。”

　　其实她是有些疑问的，关于那晚的事，佑方的反应过于平静了，依着她对他的了解，每件事他不把理得清清楚楚是不会罢手的。

　　可这次...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但要她主动去问，岂不是自投罗网？

　　其实她料得没错，这事肯定不会这样算了。这几天，康西的家里和夜总会都一直有人盯着。

　　其实，盯着的又何止佑方，还有一拨人。

　　一旦康西出现，如羊入虎口。

　　…

　　休了快半个月，佑宝终于重返校园。

　　教室里，同学看见佑宝回来，问候一番就散了。佑宝在学校没多少存在感，除了基本的上课外，和同学也没有其他交集。

　　对于佑宝来说，她的世界分隔成两个空间，除了家人，其余都是外人。她与人交往时总是小心翼翼，什么可说什么不能提，这个准则她非常坚持。

　　说白了，孔佑宝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气魄。是同学，咱们就好好做同学，上课考试就好，其余就算了。

　　孔佑宝坐教室中间靠窗边，问和她隔一个位的女生，“老师讲到哪了？”

　　伸手过来，翻着她的书，“这儿。”

　　佑宝捏着漏下的页数一掂，“妈呀！讲这么快！”

　　“可不，快考试了，赶进度呢。”

　　佑宝掐指一算，暑假又快来了。也正好，她最近也想转移注意力，静静心。

　　不巧的是，今天起大早来上课，没想响铃后，老师却通知临时有事消课一次。大三也没几节课，还特别分散。就像今天，是上午第一节，下午最后一节。现在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要等上差不多一天才能上课。

　　同学都高兴得不行，这简直是天上掉得惊喜好嘛！可佑宝却觉得烦闷无比，一下趴在课桌上。

　　真是自作自受，她在心里骂自己。

　　回想几天前...

　　一次，滕潜打电话约她，佑宝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拒绝了。再过几天，滕潜又找她，她再次拒绝。

　　滕潜没等到第三次，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于是那之后再也没找过她。

　　佑宝收拾收拾课本装到背包里，这心情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好。

　　新街口一家电玩城内，佑宝兑了游戏币，来到夹娃娃机前。

　　佑宝小时候，无聊时也常来游戏厅。始终是个小女孩，还是喜欢毛绒绒的玩偶，经常一玩就是一下午，手里的毛爷爷砸了一张又一张，就是夹不出来一个......

　　游戏厅老板每次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娃娃过来，简直像看到一个移动吐钞机，乐得假牙都要笑掉了。

　　不过，别小瞧佑宝。就在几天之后，老板笑不出来了。小佑宝一夹一个准，书包装满了，就分给旁边看她的小朋友。

　　老板简直都要哭死了好嘛，你赔的钱早都夹回来了，姑奶奶，能别玩了成吗。

　　小佑宝可听不见，还拍拍玻璃，“老板，该放娃娃了，都没了还怎么夹！”

　　老板满脸堆肉，“明天，明天...”

　　等次日小佑宝来，娃娃机竟然没有了，老板贼兮兮，“坏了坏了，拉走修去了。”

　　小佑宝一指他，“那快点修啊！”转身去了别家。那个手机游戏还不流行的年代，游戏厅还蛮多，整条街都玩了遍，整条街的娃娃机都坏了，整条街的老板看到她都要哭死了......

　　投进三个游戏币，

　　佑宝握着那个操作杆很小心很小心。这么多年没玩，肯定生疏了，

　　咔咔两下，

　　夹空了......

　　佑宝呼出一口气，倒也没一点气馁，继续呗。

　　多年的手艺，技巧还是在的，只不过需要时间来苏醒。渐渐，手感回来了，也围了几个人。

　　地上扔了几个娃娃，佑宝又从下面掏出一个娃娃，口中“啧啧”两声，转手送给旁边看她的小朋友。

　　“谢谢小阿姨！”清脆的小童声。

　　真的好脆啊，佑宝忍不住扭头看了那小朋友一眼。

　　嘿！原来认识！

　　兜兜朝她咧开嘴角，“我刚才在玩拳皇，看见你了。”

　　佑宝也跟着咧嘴笑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玩得不错啊，我们要不要试试里面那个？”兜兜指着那个超大的仿真坦克，玩一次要20个游戏币呢。

　　佑宝一看，还真有点心动。

　　游戏机这东西特别能上瘾，两人都玩嗨了，直到手里的毛爷爷都喂没，

　　“我去问那个叔叔借点钱，咱们继续。”兜兜身边还跟着一个保镖。

　　“不好吧，快中午了，你不用回去吃饭？”

　　兜兜抬胳膊，一看手表，仰起小脸，“我请你吃饭吧，你反正也没钱了。”

　　“你不是也没钱了？”

　　“我有车啊！”

　　兜兜超酷，保镖叫过来，低声吩咐几句，右手打一个响指，

　　啪，

　　“走吧，我请你！”

　　佑宝大概被那个响指弄魔怔了，竟然跟着去了...

　　护城河边，灌木郁郁葱葱，柳树随风摇曳。路边的一个小院前，门外的摄像头看见访客转了转头，兜兜上前拽着拉环拍拍门。

　　过了会儿，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人头，看看来人，就朝里面喊道，

　　“滕潜，你小侄儿都有童养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