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九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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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是李府的先生，唯一的女先生。
尚年幼时，家里的先生回乡养安养天年，父亲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子，那时的李遥辉，尚也不及她的肩高。
她是他家新来的先生。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在婉清的课堂上，李遥辉读到了《诗经》里的这一段词。
一身水红薄衫的婉清手执书页，在晨光里素首微扬，淡淡然念出书中内容。她行走在桌椅间，折纤腰以微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妩媚之态入骨三分却不媚俗。
“啪！”书重重地落于李遥辉的脑袋上，水红的纱袖拂过他的面庞，似乎还带着一股幽香。
“莫要走神。”婉清娇嗔道。
“先生教训的是。”
“老九是看先生貌美，动了心思啦！哈哈哈……”
自家的兄弟竟然一语道破自己心内所想，李遥辉脸上挂不住，转身还嘴:“五哥休要胡说！先生是最让人尊敬的，我怎么会有那种侮辱先生的心思？！”
“都是兄弟，我还不能不了解你？”老五李平继续打趣着，在座的兄弟姐妹都哄笑一堂。
多说无益。
李遥辉低着头不做任何辩解，有时说得多了，反而透露得越多。
“闹什么？书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婉清竟为他解围道，“难道先生不美么？”
“美，美得很。”在座的学生都其声打趣道。
李遥辉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从外面带一个女先生回来。因为在大汉的天下里，女子无才便是德。而婉清学识渊博，更是友善亲切，这大概就是父亲请她来府上的原因吧。
在李遥辉只有九岁时，被其他的少爷欺负。是婉清耍了些小把戏，戏弄了那些欺负他的人。
那时的婉清十八岁，清丽婉约。她弯着腰，伸出手抚摸李遥辉的头，温柔亲近:“遥辉，我们回家。”
他仰望着她，期盼着有一天能像现在一样，个头超过婉清，抚摸着她的头，带她一起回家。与其说她是家里的先生，李遥辉早就将她当成了亲人。
饭桌上，李老爷慈爱地跟婉清谈论着什么，李遥辉目光不觉落在她的身上，忘了了夹菜。
脚下一疼，李遥辉回过神，身边的李小蔓挨过去悄悄跟他低语道:“难道你真的喜欢她？这种残花败柳。”
李小蔓虽是他的妹妹，但他却容不得有人说婉清的坏话，李遥辉责备地看了妹妹一眼，低声道:“不许怒胡说，诋毁先生。”
“哼。”李小蔓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若不是水性杨花，怎会与大哥牵扯不清，又与五哥眉来眼去的？莫不是那个狐狸精还想勾引爹爹了不成？！”
“啪！”李遥辉将手中的筷箸狠狠拍在桌上，吓得在座所有人皆侧目而视。一旁的李小蔓受到了震慑，往一边挪了挪。
“混账！”李老爷见自己的儿子在饭桌之上毫无礼数，将手里的碗正正扔在了李遥辉的身上，“混账东西，发什么疯？！”
发疯？的确，他已经快要疯了。如若不是自己的妹妹在一旁煽动他的情绪，他也不会想起那日自己心爱的婉清与大哥你侬我侬。水性杨花？！在他的眼里，怎么能容忍婉清被人如此诋毁。
“混账！你要去哪里……”
李老爷的愤怒被他抛到脑后，婉清看他的眼神让他难受，平时温文尔雅的自己如今竟然这般失礼。他不想这样面对自己的家人和婉清，还有自己。
天空原本青白，但瞬间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李遥辉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面上苍白无力，胸口的疼痛泛滥成灾，叫嚣着想要去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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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我怎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
“婉清，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了你。跟了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死。”
“什……么……”
“逗你的，瞧你那样子，我怎会舍得你死？”
李遥辉站在假山后，池边那一双纠缠的身形刺痛了他的眼，二人的对话更是在他的心里重重地捶打着。一个是自己的大哥，一个是从小最期盼的人，他不知道是该祝福，还是该抢夺自己想要的。
李遥辉久久地望着那爱穿水红衣衫的人，她的腰肢被别人揽着，她的红唇被他人吻着。这些场景被他想象过无数次，此刻却是被其他人实现了。
罢了，罢了，她欢喜便好。
李遥辉落寞转身，却不知那人睫毛轻颤，微微地睁开了眼睛。那柔情似水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李遥辉离去的背影。危险的光芒在她的眼里闪烁不定，红唇轻轻勾起，妩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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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不禁吟出那首诗，她的名字。李遥辉走在山林间，天色已经晚了下来。
“好诗。”空灵的男声从深处幽幽传出，寂静的山林凭添几分寒意。
李遥辉心内一惊，四下张望:“谁？谁人在暗处？”
“你无需知道我是何人。”那人继续道，“与其再次念诗，你倒不如回家去看看。世事真是变故无常……”
听出了那人的言下之意，李遥辉不明所以:“敢问家里是否发生了何事？”
“回去便是。”
李遥辉听他这么说来，便也放心不下。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回去看看。下山的路很长，他都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此处的。心里越来越放心不下，脚步也渐渐加快。
打更的声音回荡在街巷，李府的大门紧闭，门上的灯笼闪着红光，空气中却漂浮着浓浓的甜腥之气。
李遥辉上前想将门推开，却发现大门从没反锁。敲门，却又没人应。情急下他绕到后院，开门却被院中的场景所惊吓。遍地的尸体，浓稠的血液交融相汇。所有人都是被割喉而而死，死相却异常平静，原本热闹祥和的李府，如今却是个骇人的修罗场。
抑制着几近呕吐的冲动，李遥辉绕过家丁们的尸首。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侵蚀了他的所有意识，他的家人和婉清，难道也……
此时开始起风，府中的灯笼闪烁不定，沿路到处都是尸体，鲜血的腥臭气息几乎让人窒息。还未看到自己家人的尸体，李遥辉心中轻轻松下一口气。但迈到大厅的刹那，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呕吐出来。眼泪和呕吐物混合着落到满地的血水里，李遥辉看到映在鲜血上的自己的脸，充满了恐惧与痛苦。
桌上的饭菜依旧如他离开时一样，但本应该端坐完好的家人却横七竖八地躺在桌下，皆被割了喉咙，李小蔓的舌头竟然露在外面，血淋淋的舌头竟被割去一截，满脸污血。
那堂上坐着的人，眯着眼看着他。一把短匕握在手间，嫣红的嘴唇像染足了鲜血，她依旧那样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回来了？”依在椅背上的人问道，嘴角的笑意更浓。
“婉清……发生了什么？”李遥辉浑浑噩噩地将脸一抹，急切道，“你没事吧？家里……家里是不是招了强盗？你快放下匕首，跟我走！快跟我走……”
婉清悠悠起身，神情淡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么？”
“你在说什么傻瓜？！”李遥辉不愿相信这一场惨剧是自己最爱的人造成，而他更是找不出平日里温柔贤淑的婉清会如此杀戮的原因，“婉清，你被吓坏了，快过来。别怕。我会保护你，我会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的……”
“因为他们都该死，包括你。”婉清根本没有在意李遥辉此刻的情绪崩溃，自顾自地说道，“我本应该也姓李，李其平却将我带回家，不给我姓氏。我的母亲就是因为他的始乱终弃，整日对我棍棒相向……她强迫我去杀人，但从小我最迫切的，就是想要杀了你们！”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他的亲姐姐。而她的亲姐姐竟然将他李家全部屠杀！
“放心，他们死得都很安静。”婉清淡淡道，“我也不会杀你，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最痛苦。”
“婉清，这不是真的。你不会有这么重的杀心，这么多人一定是别人杀的！告诉我，是谁？不要傻着去替人背黑锅！”李遥辉跌跌撞撞地上前想要去拉扯她，却被婉清轻易闪过。自己却不小心落在了李其平的身上，父亲脖子上的割痕很深，几乎要将整个脑袋割下，可见其恨到底有多深。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杀了他们，我现在觉得很畅快。”婉清蹲下身，神色温柔却透着血腥，“遥辉，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留你在这世间，尝尝最煎熬的痛苦是何等滋味。”
李遥辉手上突然多了一个冰冷的物体，温暖且柔软的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皮肉撕裂声回荡在他的耳际，那张迷乱他心魄的脸苍白没有一丝气息。
婉清倒在李遥辉的肩上，轻声道:“将我扔进护城河，我不想留在李府。遥辉，我不准你死！”
搂着冰冷的身体，李遥辉呆滞在尸体堆中。这个人，是他最爱的，现在却又是他最恨的。这具躯体，他无数次都想拥入怀中，感受她的温度。而现在怀中之人却毫无生气，她带走了他所有的家人，却想看到他在痛苦里沉沦。
婉清，你真的好狠。
“活着还是死去？你如何选择。”在山林里听到的男人声音又再度响起，找不到来源，也听不出情绪。
李遥辉没有说话，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那人又道:“不如我替你选择……你将躯壳予我，我予你李府上下。”
半晌的沉默，李遥辉恍惚地抬头，声音沙哑:“此话怎讲？”
“我会用我的神力，将李府上下复活。只要我在，就会支撑他们。虽说这般他们只能算个活死人，但依旧可以在白日里，像平常一般生活。但我需要一个媒体，如你这般的。”
“好。”李遥辉答应得干脆，这条命，对于他而言已经毫无用处。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被杀，自己所爱的女人带着对自己的诅咒借自己之手自杀。他已经找不到任何生活下去的希望，倒不如把身体给了他，这样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但我不能救你怀里的人。”
“不能救就不救罢，她不想与我们一同生活，不愿留在李府。就让她归于护城河中，这样我还能守着她。”李遥辉万念俱灰，他抱起婉清摇摇晃晃地走到护城河边，在她的额头留下一吻边将她放在了河内。那水红的一抹飘飘荡荡地沉入河底，片刻，丝丝缕缕的血丝升了上来。
“你是谁？”李遥辉最后问道。
“我只是一个执念深重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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