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38、承诺

　　（三十八）承诺
　　卡妙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米罗所言恐怕属实，可他也自有一番打算。天魔大战刚刚结束，士兵和老百姓们都需要休养生息，艾俄罗斯虽然干了缺德事，堪称名不正言不顺，可毕竟已经成了天帝，天帝让他去打魔界里的反贼，他就必须服从命令。这个时候若是立场不坚定，再被天帝看出了端倪，那么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妙。米罗可以硬下心肠抛弃族人不管，自己可做不出来。为了已经被打成反逆的沙加和米罗，去违抗艾俄罗斯的命令，后果可是都要由他自己承担的！
　　卡妙拿定了主意，便对米罗说：“我尽量吧，到时一旦开战，你们最好躲的远一点，别被卷进去了。”
　　米罗眨了眨眼睛，“你这是答应了？”
　　卡妙叹了口气，苦笑道：“尽力而为吧！你知道，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米罗笑了：“我就知道，妙妙最好了！”
　　米罗是晌午来的，在卡妙营中蹭吃蹭喝，还打了个盹，卡妙对这人无可奈何，有心把他一脚踹飞，然而他知道踹也是白踹，因为米罗脸皮厚如猪皮，踹飞了还会笑呵呵地再滚回来。
　　米罗吃准了他对自己没脾气，嬉皮笑脸地对卡妙好一顿耍赖撒娇，说那俏皮话哄对方开心。卡妙冰山似的一个人，唯独招架不住米罗的攻势，一不留神就被逗乐，他一乐，米罗也跟着乐，两个人返老还童，又成了幼时无忧无虑的一对玩伴。
　　到了傍晚，米罗心里记挂着沙加，只好不情不愿地同卡妙告了别。要按他自己的意思，非得再蹭顿夜宵才肯离开。
　　临走的时候，米罗难得地正经起来，深情款款地望着卡妙，米罗问他：“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总在一起呢？”
　　问话的时候，他握住了对方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卡妙也一直紧盯着他，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便会乱了方寸。米罗的目光单纯而炽烈，一直钻进他的心窝里，可是他高傲惯了，不肯示弱。
　　卡妙心里很乱，乱的时候他会用冷言冷语当挡箭牌，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出他的乱，于是他抽回了手，冷冷地对他说：“滚吧，没事别来烦我！”
　　米罗被他吼惯了，满不在乎地一咧嘴，他笑道：“妙妙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你这块嫩豆腐，老子是吃定啦！”
　　这回换卡妙想要一口喷他一个大火球，然而米罗早有准备，撒腿便跑，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卡妙气哼哼地站在营帐前，双手叉腰，两道长眉倒竖，恨不能追出去凿他几个爆栗。这个时候金翅鸟在空中现了形，长鸣一声，接连喷出好几只大火球，要替主人出气。卡妙来不及阻止，又怕那呆鸟没轻没重，真把米罗给伤着，一时间心里更乱了。

　　米罗如愿见了心上人，又蹭了几顿好饭，末了还做了一番长跑，堪称有惊无险，心满意足。等他回到住所，发现自己晚了一步，竟没能瞻仰到第三颗大丸子的真容。经过两天的连拉带吐，只出不进，沙加仿佛是生生的熬瘦了一圈，此时躺在床榻上，仍由紫龙给他把脉。穆则是坐在床边儿，一脸的紧张严肃，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米罗乐呵呵地坐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紫龙：“怎么样？他好点儿了吗？”
　　紫龙还在专心一意地把脉，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米罗等了半天，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自觉着是受了冷落，便闲不住似的又开了口：“我说，你今天怎么喂完药还留在这儿呀？不继续配你的大药丸子啦？”
　　紫龙稳稳当当地把完了脉，这才顾得上答了一句：“不必再配了，就是这么多了，等过了今晚，再看效果吧！”
　　穆忍不住俯下身来，凑到沙加近前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沙加朝他点了下头，仿佛是很虚弱，没有力气动换或是言语了。
　　于是穆替他做了主，把屋里的俩人给请了出去，好让沙加清清静静地休息。

　　如此度过了一晚，风平浪静，第二日清晨，穆早早醒来，洗漱过后，他回到床边，发现沙加也已经睁开了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穆迫不及待地问。
　　沙加感觉很虚，身体仿佛是被清空了似的，虚飘飘的没有力气，然而那虚弱中却又透出几分轻松，一股暖流在五脏六腑间缓慢游走，虽然微弱，但却是久违了的。
　　沙加心里有了数，以手撑床，他靠墙坐了起来。躺了这么久，他睡得都没人样了，全身的肌肉都酸酸麻麻的，有点不听使唤。
　　穆瞧他仿佛是有了一点精神，便问他：“你想喝点水吗？”
　　沙加使劲搓了把脸，又直起腰来活动了脖子和肩膀。摸了摸自己的憋肚皮，他对穆说：“饿。”
　　穆顿时来了精神，“你想吃什么？”
　　沙加思索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我想吃点肉。”

　　大清早的，小院里的厨子却接到任务，当即开始热火朝天地炖肉。
　　沙加饿了整整三天，期间是拉也拉了，吐也吐了，整个身体像是个空心大萝卜，一点儿存货也没有了。穆坐在床边儿，端了瓷碗，用筷子夹了肉喂他。沙加早被满屋子的肉香撩得坐不住，先还老实地等着喂，后来觉得不够劲，干脆夺过瓷碗，抄起竹筷，呼噜呼噜地直接往嘴里扒拉肉吃，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额头上也冒了汗。一碗炖肉很快就见了底，沙加将碗筷递给穆，问他：“还有吗？”
　　穆登时乐了，“有的是！”
　　听闻沙加食欲大开，米罗和紫龙也跑来看热闹，顺带着一人蹭了一碗肉吃。小院的厨房随之热闹起来，又是杀猪又是宰羊，从早到晚地飘着肉香，待到第三天上午，四人照例在堂屋里大快朵颐。沙加吃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下大瓷碗，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抬起右手，淡淡的金色光束自掌心升起，萤火一般，最终汇聚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米罗瞅了他一眼，点点头，笑道：“不错，看来这肉是没白吃，恢复得挺快嘛！”
　　穆已经和他混得熟了，又加上心情大好，此时便抄起筷子朝他一点，插话道：“错！明明是大药丸子的功劳！”
　　听了这话，紫龙嘴上没言语，心里却很得意，因为事实证明，自己不仅在占卜方面颇有造诣，医术也是十分精通，绝对是个全才啊！
　　沙加收回灵力，先是朝紫龙一拱手，“不愧是童虎大人的高徒，果然厉害！”
　　紫龙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
　　这时米罗朝沙加一抬下巴，问他：“老兄，你那法力到底已经恢复几成啦？”
　　沙加沉吟了一下，告诉他：“五成总是有的。”
　　米罗一点头，“那够了，你说吧，接下来是怎么个打算？是先找艾俄罗斯算总账，还是先去天空城瞧瞧你的族人？或者是继续留在魔界找撒加？哦，还有你那个黑毛独角兽，听说是被关在善见城里了，要不先把它弄出来也行，那家伙别的本事没有，跑得倒是真快。”
　　沙加早已做过一番思考，此时便抬起眼睛告诉他：“当然是先去善见城会一会艾俄罗斯，先把他制住，后面的一切就都好说了。”
　　米罗顿时向前探了探身，正经了神色对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沙加却是摇头：“不，你留在这里，替我稳住局面，我一个人去，反而容易得手。”
　　米罗想了想，说道：“也好，你的本事我信得过。”
　　沙加转而看向穆，见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自己，一双大眼睛里满含了担忧，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去善见城，自然是有把握的。如今这里虽然遭到围困，但其实很安全，你们留在这里，我也能够放开手脚，专心去对付艾俄罗斯。”
　　穆点点头，当着米罗和紫龙的面，他没有多说，只向沙加露出一个微笑：“好，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如此又过了三日，沙加自觉着法力已经基本恢复了八成以上，便决定翌日清晨出发，去往天界善见城，和艾俄罗斯做一个了断。
　　临行前的夜晚，沙加在穆身上狠狠践行了一番。事毕之后，两个人耳厮鬓磨，缠绵良久，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肉麻话，横竖屋里漆黑一片，也不必脸红害臊。后来沙加将穆楼抱在怀里，低头在他眉心间亲了一下，笑着叹道：“诶，明天就要走了，怪舍不得你的。”
　　穆在他颈窝里很亲昵地蹭了蹭，语气里也有了一点哀伤，“舍不得就早点回来，可别让我等太久。”
　　沙加点点头，向对方清清楚楚地做了保证：“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我肯定就能回来了。”
　　穆知道沙加是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吐口唾沫都是个钉子，所以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尽管他认为此行危险重重，存在许多未知因素，结果甚是难以预料，但既然沙加说有把握，说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那么他忖度着，大概真的至多两个月就能再相见了。
　　况且不相信又能怎样呢？沙加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并且每一桩都难如登天，自己想拦也拦不住，索性由他去吧！
　　于是他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沙加说道：“好，我就留在这里等你，若是真打起仗来了，非离开这里不可，我也一定给你留下消息。你做你的大事，不必担心我。”
　　沙加轻轻点头，“记住，若是遇到危险，你就紧跟着米罗，那家伙看着吊儿郎当，本事其实不小，关键时刻能顶用。我让他留下来护你周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不听。”
　　穆笑道：“我知道。米罗那家伙虽然一开始对我有成见，总爱拿话奚落我，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我不算坏，只是因为抹不开面子，不肯和我要好罢了。”
　　沙加听他唠唠叨叨，心里却忽然五味杂陈。他想自己本是利利落落的一个人，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也终于有了牵挂。他已经替穆打算得十分充分，留下米罗是万全之策，因为不管开战与否，凭他同卡妙的交情，都绝不会受到一分一毫的牵连，再加上他这人行事狡猾灵活，穆和他在一起，想必是十分安全的了。
　　穆却在沙加怀里嗫嚅着开了口：“等你做完了这些大事，是不是就可以和我回土匪窝了呀？”
　　沙加知道他的心思，将那未来的生活在脑子里做出一番想象，沙加只觉得有阳光从天而降，撒满全身，又温暖又明亮，忍不住笑着叹了一口气，他用双手捧起穆的脸，对着他的眼睛说，也是对着自己的心在说话：“我这个人啊，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怀有一身的本领，然而杀孽太重，死在我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虽说身份高贵，可不知是怎么搞的，似乎也没怎么享过福，一辈子总是在打打杀杀。如今我打够了，也打累了，很想歇一歇，过点儿平凡日子。如果这次一切顺利，那么……”
　　说到这里，沙加明显是犹豫了一下，这样的生活诚然美好，可真正落到实处，恐怕也会遇到千难万难——头一件，若是这次能把撒加找回来，光是对他如何交待，沙加就有些打怵。撒加那样霸道的一个人，虽说对自己一直不错，可绝对容不下一个穆，一旦让他知道自己与穆的关系，沙加觉得他很可能会气得发疯，一个银河星爆轰了穆。
　　穆满心期待地听着，他炽热的目光像是一种鼓励，让沙加不由自主就坚定了决心，抛开失踪的老友不想，沙加接着刚才的话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就卸甲归田，不管什么天界了，谁也不管，只和你找个地方过日子去！”
　　听了这番赤裸裸的表白，穆就仿佛是吃下了一颗甜蜜美味的定心丸，一时欢喜得不知怎样才好，一颗心在腔子里突突乱跳，忍不住就在沙加的怀里咧开了嘴。他想老天爷对自己不错呀，有他这一句话，自己就算是受再多的委屈，遭再多的罪，也全值了。
　　脸上烫烫的，穆用力抱住了沙加，一时心潮澎湃，激动得声音都打了颤：“好，你这话，我可记下了。你是大人物，说话必须作数，不能反悔的！”
　　沙加搂着怀里这具柔柔软软的光身子，一时也有些感慨，抬手一下一下抚摸穆的后背，他语气坚定地轻声道：“不反悔，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