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39、分离 （三十九）

　　（三十九）分离
　　沙加离开后的第三天，卡妙与艾亚哥斯开了战。卡妙的部队是远道而来，照理说应该本着速战速决的打法，攻他个措手不及。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一改往日凌厉作风，慢慢悠悠地安营扎寨，慢慢悠悠地调兵布阵，末了终于慢慢悠悠地摆开阵势攻城。艾亚哥斯心中狐疑，不知他这是在搞什么把戏，他不晓得卡妙同米罗的暧昧关系，还以为对方是想要玩阴的，在暗中琢磨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分裂离间自己的军队，便犯起了疑心病，瞧谁都不顺眼，看谁都像是奸细。如此磨磨蹭蹭地交战了几日，双方士兵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故而打得很不敬业，不求胜利，只图保命。艾亚哥斯没有实力主动出击，又被敌军的战术搞得莫名其妙，索性耐下心来，做长远打算，横竖正值夏末时节，粮草十分充足，也不必担心天寒地冻，就算关起城门，也足可以支撑个把月，实在没什么好着急上火的。
　　仗既打得如此七零八落，拖拖拉拉，艾亚哥斯十分无聊，便抽出时间到小院里去瞧那几个神族人，一瞧才知道自己光顾着打仗，竟然错过了许多“大事”。一听说沙加恢复灵力，并只身闯入天界，要去善见城与新天帝做了断，艾亚哥斯忍不住大惊失色。天魔大战才平息了两年，之后天界易主，搞得魔族这边怨声载道，自己无奈之下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竖起了反叛的旗帜，沙加这一复出，恐怕又要掀起惊涛骇浪，只是不知善见城里的那位能否招架得住——招架不住最好！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天魔两界统治者，他可是憋了一肚子气，恨的牙都痒痒呢！
　　□□势是如此的变幻莫测，在风起云涌的大背景下，艾亚哥斯下定决心，决意暂时做一只缩头乌龟兼墙头草，局势尚未明朗之前，他把脑袋一缩，干脆不露头了。
　　沙加离开了两周之后，缩在县城里韬光养晦的艾亚哥斯收到战报，说是北方将军卡妙带了主力部队拔营北上，只留下三个营的人马同自己继续对峙。
　　敌军的动向是一如既往地莫名其妙，艾亚哥斯没琢磨出什么门道来，只知道卡妙挥师北上，那定然是北方出了什么大乱子，兴许是又有魔族势力崛起，让新天帝不得不发出命令，将叛乱的苗头扼杀掉。
　　艾亚哥斯这边的战况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几天之后，他又得到消息，说是卡妙率军北上，并非是去镇压什么叛乱，而是魔界北方出现了罕见的大规模妖魔异动，他们对垒的地点距离事发地最近，所以卡妙一心二用，奉了指令打头阵前去查探了。
　　妖魔乃是传说中开天辟地时黑暗之神留下的后裔，因为性格凶残暴戾，所以随着神魔两族的崛起，它们遭到大面积的围剿和屠杀，已然蛰伏于地下。在传说之中，妖魔的大规模出现乃是凶兆，预示着即将有祸乱降世。艾亚哥斯身为魔界将军，自然晓得这些，甫一听到此消息，心里便是一惊。一惊之后他恢复了镇定，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上什么妖魔不妖魔的？凶兆祸乱什么的，还是留给当权者操心去吧！
　　艾亚哥斯定下心思，随即开始耐心等待局势明朗，等得思绪纷纷，百无聊赖。而与此同时，小院里的穆则开始大张旗鼓地打扫房间，将屋里屋外布置得十分舒适温馨，因为三个星期过去了，也许沙加已经踏上了归途，说不准哪天就会回来了。
　　米罗受到沙加的嘱托，死心塌地地做起了穆的保镖，听说卡妙率军开拔，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要不是老友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寸步不离地保护他的魔族小情人以及占星师紫龙，他早就拍拍翅膀飞到对方营中，起码得在临行前去瞧一瞧他，谁知道艾俄罗斯又给他派了什么危险差事，他得问清楚了，方能放心。虽然以往的岁月证明卡妙是眼高手也高，不知独立完成了多少棘手任务，实在不需要他来瞎担心。
　　又过了两个礼拜，艾亚哥斯依旧是缩在龟壳里小心观望，穆则等得越发焦急了，表面上他一派自然，该吃吃该睡睡，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急出了火！他终日守在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为怕沙加回来了，自己不能在第一时间与他相见。有时候夜里他会做噩梦，梦里的沙加有时浑身是伤，有时满脸是血，总之没有一次是完整模样，这让他暗中心悸，怀疑自己是有所预感，他颇想让紫龙为沙加卜上一卦，可紫龙终日游荡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再说距离两个月的期限还有不少时日，他强迫自己要稳住，沙加还没回来，自己不能先乱了。
　　如此心急如焚地混过了一天又一天，似乎是在转眼之间，两个月的期限已至，然而沙加还是没有回来。
　　这回连米罗和紫龙也有些坐不住了，合计了一番之后，三人直接跑到艾亚哥斯营中，把后者给堵到军帐里了。
　　艾亚哥斯听穆念叨过沙加临走前曾做下了两个月之内返回的保证，又因为沙加是去善见城找新天帝算总账，算没算成与他这个叛将的命运也很是相关，便也十分上心，派出得力部下四处打探消息，几天之后，艾亚哥斯歪坐在帐中喝茶，却被属下传来的讯息惊了一个跟头，险些当场把茶给喷出来！
　　善见城里的细作回报，说是大约一个月前，天帝艾俄罗斯失踪了！
　　另有消息称，沙加和艾俄罗斯曾经一同出现在天空城，艾俄罗斯亲自下令撤走驻扎在天空城的守备军。原来自从沙加被通缉之后，天空城便被艾俄罗斯控制起来，不但屠杀了城内所有卫兵和年轻男子，剩余族人还被当成牛马一般对待，奴役摧残得不成样子。
　　沙加在解除了天空城的围困之后，却又和艾俄罗斯一同消失了踪影，竟是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天界高层们登时大乱，亚鲁迪巴出面主持大局，勉强稳住了局面。东方将军阿布罗迪跃跃欲试地也想浑水摸鱼，争夺权力，却被亚鲁迪巴以铁腕手段迅速镇压了下去，倒是没有立即闹出内讧。
　　这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一系列事件，如一记记惊天响雷，令一众将军们哗然失色。艾亚哥斯身在魔界，独守几座县城，消息堪称闭塞，所以对于这番大变故，直到现在才有所耳闻。他一面冷静头脑、整理思路，一面将那三人一齐请了过来，将这个讯息和盘托出。那三人听了，真有如挨了当头一棒，惊得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米罗先沉不住气了，腾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得回天界去，把事情先搞清楚再说！”
　　紫龙当即点头，又道：“我这就去给沙加占卜一次，看看能不能确定他的方位！”
　　两人全都有话说，全都有事做，唯有穆怔在原地，愣眉愣眼地发了傻。米罗忽然心细起来，知道他听了这噩耗，心里肯定快要难过死了，便主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在脸上勉强调动出一个笑容：“老弟呀，你先别急，咱们先搞清楚情况，兴许没大事呢！沙加那家伙我了解，命硬得很，在沙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都没事，鬼都怕他，阎王爷都不敢收他呢！”
　　艾亚哥斯晓得穆与沙加的亲密关系，此时也出言宽慰道：“就是就是！穆老弟你别着急嘛，米罗将军说得对呀，沙加何等厉害，只有他杀别人的，没有别人能伤到他的。你们还是启程去天界吧，把事情弄清楚，再作打算也不迟啊。”
　　穆听见他们在自己耳边说话，那声音嗡嗡的，不甚真实，仿佛与自己隔着一层膜。他没乱，谁乱他都不能乱，他要是乱了，就真找不到沙加了！
　　穆的脑筋在飞速运转，沙加是有备而去，艾俄罗斯明显是个受制的光景，解除了天空城的围困之后，按理说就应该把艾俄罗斯给消灭掉，纵然念在多年的战友情分上，不忍痛下杀手，那至少也应该把他关起来，打入大牢，然后收拾他的党羽，作善后工作。
　　可为什么沙加没有那么做呢？他和艾俄罗斯一起失踪，莫非是去了其他什么地方？他没有处理艾俄罗斯，会不会是因为艾俄罗斯掌握了一些重要情报，是沙加所感兴趣，而非要得到的呢？
　　一瞬间，穆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关键人物——撒加！
　　沙加在他面前，向来不怎么提起以前的故友，唯独一个撒加让他放不下，心心念念地总想去救。穆早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人定然关系匪浅——沙加是把那个人放在心里的！
　　莫非是艾俄罗斯得到了撒加的下落，这才引得沙加放下一切不顾，单枪匹马地跑没了影？
　　如果当真如此，那撒加可是和哈迪斯的魔宫一起消失了的，若说是真找到了撒加，那么哈迪斯呢？是生是死？是强是弱？他们两个音讯全无了两年，如今又是个什么状态？沙加这番执着而坚定的找寻与营救，又会不会让他置身于危险，惹上什么大麻烦？
　　想到这里，穆的心里有了数。抬起脸来，他大睁着双眼望向眼前几人，脸色由惨白转为绯红，是气血上涌、急中生智的表现。落在那几人眼中，他先是仿佛丢了魂儿一般，后来忽然就神魂归位了，两眼放光，神情肃杀，瞧着几乎有点瘆人。
　　神魂归位的穆朝在场的几人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倒仿佛比他们更镇定自若：“我没事。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