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传说》玉凌兰

23、康复

　　（二十三）康复
　　翌日清晨，穆在一片晨光中睁开了眼，习惯性的一摸身旁，却是摸了个空。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随即他反应过来，沙加已经醒了！
　　可这么早，他去哪儿了呢？
　　穆一个骨碌爬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他在院子里看到了正扶墙走路的沙加。这个心急的家伙！明明走不利索，下地也不叫自己一声。
　　沙加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在额头上蹭了蹭汗，气喘吁吁地朝他微笑：“起来啦。”
　　穆几步走上去扶住他的手臂，作势在那条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真是个急性子！也不叫我，摔倒了怎么办？”
　　沙加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向他炫耀自己的练习成果：“你看，我已经能自己站稳了，扶着墙也能慢慢地走。你不用老扶着我了，要是有事出去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穆很不赞成地挑了眉，“我哪有什么事？我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陪着你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把你当佛爷供起来！”
　　沙加被他的牙尖嘴利逗乐了，正要反驳，门口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诶呀，穆先生，你的朋友醒啦！”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黑发的小神族前来送早餐。小神族好奇地将沙加打量一番，因为从来没想过这人会醒，如今一下子见他站了起来，就觉得像诈尸。
　　穆朝他招招手，“辛苦你了，星矢。”
　　小神族对他咧嘴一笑，蹦蹦跳跳地穿过院子，把饭菜放到里屋桌上，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同时放出目光使劲打量沙加，只觉得这人模样虽好，可瘦高瘦高、惨白惨白的，无论如何不像活人。
　　沙加见他一味地偷瞄自己，忍不住朝他扬了扬脸，这可把小神族吓了一跳，一溜烟地就跑下山去，头也没回。
　　穆和沙加相对而坐，就见桌上摆着两大碗玉米粥，一个菜窝头和一碟咸菜。
　　穆将粥碗朝沙加推了推，“趁热喝吧，不够就喝我的。你大病初愈，还是先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为好。”
　　沙加微笑点头，抄起大碗便往嘴里划拉。他本就不挑剔饮食，又经常领兵风餐露宿，粗茶淡饭正合他的胃口。穆却心里打鼓，他是见识过天空城的饮食的，所以觉得如今这一顿早饭实在寒酸，有点辱没了沙加的身份。
　　一碗粥下肚，穆又把自己那碗朝沙加推，他自己则就着热茶嚼窝头。沙加不和他客气，举起大碗仰头又喝了两口，把剩下的大半碗粥重新推回穆跟前，同时拍拍肚子，示意他自己已经吃饱。穆接过碗，就着咸菜把窝头和粥吃了个精光。望着桌上空落落的碗碟，穆和沙加相视一笑，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的穆开始蠢蠢欲动，他要实践昨晚的诺言，背着沙加到山里走走。
　　沙加对此不甚赞同，主要是怕把穆给累着了，可又实在拗不过对方的一片好意，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不让他背，只让他扶着自己走。两人七扭八歪地出了院门，穆引着沙加，顺着一条小径朝后山走去。此时已然临近深秋，山地之上掩映着一片斑斓的红叶林，绿草地上点缀着黄红交错的落叶，风景十分美好。穆一面和沙加眉飞色舞地讲述这段时间自己在这里的见闻趣事，一面用空着的一只手采集草丛中的零星野花，采完便让沙加拿着，一路走一路采，两人兴致很高，从早晨一直走到晌午，直到太阳升到脑袋顶上了，才发现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半个山头。穆扶着沙加在路边儿大石头上歇息片刻，想着再不抓紧回去那午饭就要凉透了，便在沙加的一力反对下不由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迈开大步往回赶。沙加满手是花，又不得不搂着穆的脖子，于是穆的脸便被花团簇拥了。
　　穆在一片花香中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沙加瞧着单薄，可人高马大，背在身上很有些份量。穆力气不大，又天生没什么灵力，只好驮着沉甸甸的沙加气喘吁吁地往回走，不时还得停下来把沙加往上托一托，步子是越迈越小，步伐也越发散乱起来。沙加在背上捶他，要他放自己下来一起走，穆咬着牙强撑，硬说不用，其实腿都在打颤。
　　两人就这样千辛万苦、颤颤巍巍地进了小院。迎头便听到一声嗓门极大的惊呼：“老弟呀，你，你们，回来啦……”
　　穆闭上眼睛也知道这是加隆来了，此时便将沙加放了下去，又伸手将他扶住，朝对方点了点头，叫了声大哥。
　　加隆还在回味着刚刚穆那张被野花簇拥的脸蛋，心里几乎笑抽。他早上从星矢那里得到那个人苏醒的消息，不禁暗暗咂舌，一边怀疑穆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一边感叹泡澡的奇效。
　　因为知道那个人腿脚不方便，他便命人准备了一桌有荤有素的好饭菜，亲自抬了送上门来，却扑了个空。他将饭菜在桌上摆好，自己抄了把椅子坐在小院里静等，正等得索然无味、老不耐烦，终于，他等到了一张花团锦簇的脸。
　　“老弟呀，我听说你那朋友醒了，特地过来看看！”加隆一眼将沙加叨住，放出目光将对方好一通打量。他是见过沙加的，当时只笼统地觉得他好看，如今这人诈尸一般突然活了过来，让他在震惊之余，又凭空生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嫉妒。眼瞅着这俩人你挽着我，我扶着你，恩爱的宛如一对老夫老妻，加隆就觉得有一股子邪火在心里蠢蠢欲动，蓄势待发，而又无处可发。
　　穆在一片饭香中听到自己腹中饥肠辘辘，便微笑着发出邀请：“大哥要是没什么事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加隆正想斩钉截铁地一摆手，手抬了一半又觉得不对，自己是这里的大哥，刀山火海都不怕，还怕吃这一顿饭？
　　于是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进屋，决定做一颗闪亮的灯泡。
　　此时已过了午饭钟点，沙穆二人爬了大半天的山，早已腹中长鸣，加隆在扑鼻的饭香中等待良久，也堪称辛苦，于是三人各自落座后，便统一地抄起筷子开始大嚼。加隆手嘴并用，眼睛也不闲着，不住地放出目光偷瞄对面二人，结果发现那俩人各吃各的，十分规矩。席间穆为二人作了介绍，加隆笑呵呵地与沙加谈天说地、问长问短，意图打探这人底细。沙加本是个不善言辞的，说起话来直通通的，寒暄扯谎之类一概不会，与加隆这老油条似的匪头交谈起来十分困难，加隆问十句，他至多能答个两三句，多亏穆在一边替他不停圆场，这才把两人身份的谎言给编圆满了。
　　一顿饭吃了不多会儿便盘碗见底，加隆起身告辞，又扯着嗓门发出一阵欢声笑语，“沙加老弟呀，等你身体养好了，咱们两个得喝一杯！哈哈哈……”
　　沙加不习惯与土匪客套，借着腿脚不好的由头，坐得稳如泰山，只干巴巴吐出一个好字。
　　加隆眉开眼笑地走到沙加身边，亮出熊掌一般的巴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还顺带狠狠攥了一把，“老弟你真是惜字如金呀，哈哈，那就一言为定咯！”
　　沙加被他一口一个老弟叫得脑仁疼，又被他一巴掌打了个重的，两者相加，颇想揍他一顿，表面上却是八风不动，只淡淡点了下头。
　　穆连忙起身，一只手搭上沙加的肩膀，另一只手很亲热地抓住加隆的胳膊轻轻一晃，笑吟吟地说：“来日方长，一定陪大哥喝个痛快。”
　　加隆总算听到一句人话，一摆手，迈开大步下山去了。穆叹了口气，怀疑沙加是把加隆给得罪了。得罪就得罪吧，他是沙加，被那个土匪头子喊了无数声老弟，没翻脸就不错了，总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叫人家一声大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