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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逃亡 (十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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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逃亡
沙加万没想到艾俄罗斯会说翻脸就翻脸,对自己下毒手。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一次劝说与委任,可不知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忽然演变成了一场针对自己的鸿门宴!
因为毫无防备,所以沙加此时心中震惊多于恐惧,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讲明了退意,并将对方推至最高的那一点,他还有什么可恨的,至于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艾俄罗斯居高临下,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沙加被他揪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或许是茶中的毒素已然进入血液的效果。
“为什么?”沙加气喘吁吁地质问,或许他跌宕起伏的一生就要终结在此刻,死并不可怕,但绝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为什么?”艾俄罗斯笑了,笑得简直喘不上起来,十分得意间却又夹杂了一丝酸楚,“为什么作为并肩而战的朋友,我今日却要处心积虑的害你?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么?”
沙加从那双偏执而绝望的灰色眸子里看出了些许端倪,不禁全身一颤,仿佛一颗炸雷在脑中轰然爆开,“难道是因为撒加?”
听到这个名字,艾俄罗斯猛地将他搡到地上,脸上血色全无,愤怒得好似一尊凶神,“你自己心里清楚,还用得着我来告诉你么?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意从没变过,你那时候失忆,他居然还把你藏起来,真是傻透了!可你呢?是不是杀过的人太多,心都变成一块冰了?现在他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去挖地三尺了,你能做的我也会做!”
沙加听得脑子里一阵阵发昏,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着,想要张口,可忽然喉中一热,鲜血顿时将他呛得大咳起来。
艾俄罗斯发狂似的对他又踢又骂,语无伦次,沙加在地上蜷成一团,并没有感到疼,只是觉得浑身发冷,身体里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疯狂地打颤!
艾俄罗斯终于打够了,骂够了,他蹲下来,满意地俯视着对方四肢僵硬,口鼻淌血的惨状,看得入了迷。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给他个痛快,忽然一道黑影闪过,风驰电掣一般朝他迎面扑来!艾俄罗斯早有防备,连退几步,同时扬手掷出一张赤色巨网,那黑影仿佛是遇到克星一般,顿时委顿在了地上,“主上……”麒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艾俄罗斯冷笑一声:“你的主上刚刚让我做天界的王,你不是很听他的话么?以后可要把我伺候好了!不然我拧断你的脖子,把你杀了喂狗!”
麒麟乃是地位尊贵的神兽,听了他这番威吓不禁气得炸毛,然而那赤网是艾俄罗斯以九大妖兽的精血炼制而成的,专门用来对付惧怕血腥的麒麟,此时它只有趴在地上发抖的份儿,更别提发飙了。倏地几道银光闪电般的破空而来,同时传来一人的叱责:“艾俄罗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沙加大人!”
艾俄罗斯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兰特你这条忠心的狗!”
苏兰特眼见沙加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一颗心不禁沉沉地往下坠,扬手便是一串犀利攻击,艾俄罗斯侧身避过锋芒,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自窗口进入,扶起地上的沙加便往窗外跳,不禁心中大急,想要立时追上,却偏被苏兰特不要命似的一通攻击缠住了腿脚,“艾俄罗斯,你这个伪君子!想要害我们沙加大人,先过我这一关!”
“就凭你?”艾俄罗斯露出一抹狞笑,掌心金光浮现,登时将苏兰特打飞在地。几步走到窗前,他刚要飞身跃下,一只脚却被死死地抱住。艾俄罗斯使狠劲儿狂踩苏兰特的头、脸和胸口,竟没能让那双手松开,他气得一击洞穿他的胸口,苏兰特连叫都没叫一声,只在临死前再次竭尽全力地收紧了双臂。艾俄罗斯见他死都不肯松手,便生生切断了他的双臂,这才在一片血肉模糊中颤颤巍巍地脱离了那双铁钳一般的手臂。
“来人!传我命令,苏伽罗王沙加通敌叛国,畏罪潜逃,现悬赏通缉,如遇此人,就地正法!”
在艾俄罗斯恶狠狠地给沙加定下重罪,并广撒羽翼搜捕全城之时,穆和沙加就躲在距离议事厅不过百米远的御马棚内的草垛中。不是不想跑,而是实在没有能力跑。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异族背着个昏迷不醒的逃犯,怎么可能逃得出王宫森严的守卫呢?
逃不了,那就索性躲起来吧。
御马棚充斥着一股怪味儿,长久地待在里面实在不妙,可也许是因为距事发地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任何人都以为猎物早已仓皇而逃,应该到王宫外围和城中去撒网追捕。所以当穆战战兢兢地躲在草垛里,大气都不敢喘地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外面乱哄哄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之时,艾俄罗斯的士兵早已把搜寻的重点聚焦在了宫外,根本没有人留意那不起眼的马棚子。
过了好一阵,外面似乎是渐渐安静下来了,穆这才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栅栏门观望外面的局势。咚咚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这次是两个卫兵拖着个沉重的东西往前走,口中不住地咒骂着,似乎是很不情愿地在完成一项令人嫌恶的任务。穆定睛一看,登时心里咯噔一声,那分明是一个人,一具残缺的尸体,本该是手臂的地方空落落的,露出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再细瞧那人的脸,刹那间穆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似的,下意识地就想放声大叫。
那是苏兰特啊,被自己缠了一天,闹了一天,末了几乎恼羞成怒的苏兰特啊!
穆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将呜咽堵回喉咙里。两个士兵越走越远,苏兰特的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渍,触目惊心。
穆紧紧攥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俯下身,从草垛里将中了毒的沙加刨出来,只见他脸色惨白,姿态僵硬,也像是一具尸体。穆害怕似的伸出手,再次确认了他是一息尚存,这才将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略略压下一些,转而用袖口擦拭他脸上半干的血迹,越擦越花,只好住手。
他在心里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思索了一遍,知道是东方将军艾俄罗斯企图除掉沙加,好让自己在这群龙无首的局面中登上天帝之位,可问题是,有多少人会支持他?沙加的确是在开战前公然抗命救了自己,连米罗都为此翻了脸,现在他们遭了难,走投无路,又该去找谁相助呢?苏兰特横死,黑麒麟被擒,天空城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么即使是逃出了善见,又该往哪里去呢?想到这里穆不禁丧气地摇摇头,觉得现在并没有思考这些问题的必要,因为能不能逃得出去,还是个大问题。
穆将自己的袍子扯下一块,将沙加的头发严严实实地包了进去。他知道留在这里只能暂避风头,应该趁着卫兵们将搜寻重点放在城外之时伺机逃跑,因为再等下去,沙加的情况只会更糟。沙加为了自己可以不顾非议以身犯险,自己也可以为了他赴汤蹈火拼上性命!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也是静悄悄的没了动静,穆将沙加从草垛里拽了出来,将他拦腰抱到了天马背上,那天马和这两人共处了一个下午,此时倒也没怕生,穆随后爬了上来,将沙加牢牢地箍在怀里,同时把心一横,赌命似的驾着骑兽冲了出去。
天马凌空展翅,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穆屏住呼吸,提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然而竟连个追兵的影子都没看到。天马载着两人,顺顺当当地驶出了王宫上空,穆俯瞰身下,只见那偌大的善见城变成了一块星星点点的地毯,铺展在夜幕里,分外迷人。想到早上来时三人还是有说有笑,到了晚上竟是天人相隔、生死未卜,心中不禁一阵怅然与失落。不过幸好,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既然没死,那就要好好活着。
他趁着天黑不断地催促着天马往北行去,因为精神紧张倒也毫无睡意,等到了凌晨破晓时分,穆已经糊里糊涂地跑出了十万八千里,正是进入了北方玄冥城地界。
穆知道经过这一夜奔波他们现在的的确确是暂时安全了,这才匀出心思,开始满大街地向人询问医馆。
东巷的老郎中治了一辈子风邪感冒,堪称见多识广,经验颇丰,一看沙加的面色便皱了眉,随即摆手,说没得治了,回家买棺材去吧。
西街的小郎中是个好钻研医术的好青年,仔仔细细地替人把了脉,他一皱眉,开始边翻医书边挥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的方子,让他赶紧去前头药房买药。穆万分怀疑这郎中和药房是串通起来骗钱的,但病急乱投医,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便不由分说地掏了钱,得到大包小包药材一堆。又因他实在是没地方煎药,便只好额外掏了钱,请那小郎中替他熬药。小郎中见钱眼开,欢天喜地的一溜烟跑出去生火去了。
穆要了毛巾和清水,终于得以认真清洗沙加的一张花脸。将那干涸的血迹尽数拭净,穆这才发现沙加的脸白中透紫,眉间泛乌,一丝两气,分明是个命悬一线的光景,不禁急出一头冷汗。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应当先填饱肚子,带上补给,尽快找正经大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