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95、人亡轩辕（二）

　　这确实是流言中那个“让莲修神魂颠倒的厉害角色”，参加自己妻子的婚礼又会是怎样的场景，不少人猜测莲修是否会抢婚，也猜测人王和精灵王之间是否会有一场大战。

　　可惜三个当事人这一次都出奇的冷静。
　　人王轩辕安静地等候“新后”的出席，面带微笑，活了几千年的人，这个时候却表现地像个初涉情爱的单纯男孩，不去招待前来道贺的宾客，别人跟他攀谈，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敷衍了事。

　　而精灵王则坐在首席位置，同样淡淡的，安静等待“旧后”的出现，看不出喜怒。

　　终于，万众瞩目的女人姗姗来迟，不同于一片张狂喜气的红艳，她仅仅穿了一身随意得有些过分的宽松长裙，轩辕无上找不见自己一早便差人送去的新娘喜服，已经显怀了的肚子压根就没有掩藏的意思。

　　人王轩辕果然是个人才，神色连僵硬都没有一下，迎着女人过来稳稳地扶住她，温柔笑道：“爱娥，只是个形式而已，你不喜欢穿喜服那就不穿。”
　　另一道声音从首席位置传来，莲修的脸色因为惊讶而略微泛红，他同样朝女人走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凸起的肚子上，问道：“莉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分别叫着不同的名字，又分别以男主人的姿态急不可耐地站到了她的身边。

　　“是你的。”女人简练地吐出这三个足以让莲修惊喜地翻上天捅个洞，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喜欢小孩，而真的拥有小孩又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但是，你走吧，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说给你听。”

　　今天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众人齐心想，接下来就该是人王和灵王之间的大战了吧。
　　毕竟真心等了好久。

　　“我等你。”这是莲修最后对她说的三个字。即使情绪复杂，即使万般不甘，依旧事先赌了咒一般地坚持，然后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只听那女人扭头又对轩辕无上说：“能给我做一碗酱油饭吗？突然想吃。”
　　很多人知道，人王轩辕已经傻了，而且是灾难性的程度。“爱娥，我真傻，我们在遗园小落住了十年，我怎么就没想过给你做一碗酱油饭？”

　　“酱油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集体的错觉，帮做一碗酱油饭是什么奖励，能够让人王轩辕笑得那么开心明媚。或许连女人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软声细语，和酱油饭所代表的含义。

　　于是这个婚宴也就真的成了一个“形式”，远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名流们啧啧称奇，却是发作不得。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轩辕无上有魄力胆敢这样愚弄这些世界名流。

　　人王轩辕旁若无人地扶着女人离开婚礼现场，留下一干来参加婚宴的贵宾傻眼——这是不是就是婚宴取消了的意思？——因为她想吃你做的酱油饭！？

　　娶一个正怀着别人的孩子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哪怕已经是天下尽知。可是轩辕无上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男人，他不仅能够忍耐，而且一大一小他都要无微不至，事事亲至，生怕她们受一点委屈。
　　轩辕无上多了一个称号——天下第一痴人。

　　你会选哪一个？
　　一个是握有颠覆全世界实力又第一痴情的男人，一个是天下第一富有而英俊的男人。
　　这成了怀春少女和多情少妇中最流行的玩笑。

　　东镜雪原。

　　入目尽是弥天的白雪冰川，几名壮年男子安静地跪伏在地上，身上穿着的是漆黑战衣，壮硕的肌肉裸露在寒风之下，似乎丝毫不惧怕这严寒。唯独一名，面容瘦削，气度狡黠，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这几名粗野战士守护的，此时正泡在一方露天冰泉之中，男子面上隐忍着体内翻涌的疼痛，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为了报仇，做了多么急于功成的事情，甚至带来气血暴热的副作用，而不得不时常以这奇宝冰泉做压制。

　　“这个女人的一生可以用三个姓氏作为阶段划分，巫族乌落贝克、灵族白兰度、龙族坦哥利安，现在或许可以再加上一个轩辕氏……”
　　正说话的阴冷男子也不禁摇头咋舌：“属下派出大批力量收集、寻访有关于莉曦小姐的事迹，即使生为堂堂男儿也要对她说一声敬佩！”

　　“照你这么说，我遇见她的时候，正是她遇到莲修之后去往魔族天牢，而这东镜雪原是并经之地。”
　　狼燃回想起那时所见到的莉曦，身形瘦得宛如一杆扁竹，神色怯怯，与如今的从容霸气全然不同。“虽然是她帮我脱离了斯图尔特家的魔爪，可她那时在我眼中仍旧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看起来弱得不行……”

　　汇报情报的男子立即点头回道：“莉曦小姐出生巫族，虽贵为大公主，可是身怀龙族血脉的母亲却被奴役成了卑微下人，一生悲苦，后因巫王一时兴起便在莉曦小姐很小的时候刑杀了她的母亲，她与其弟海因莱恩在巫族的生活是外人看不见的黑暗凄凉，甚至有时会为了一口饭犯难……”

　　狼燃嗤笑，冷声道：“那个巫王我见过，现在也遭到了现世报，不光是莉曦，海因莱恩也对他恨之入骨，入魔之后更是性格乖戾，只当他是身边一只随便打骂的下人，好不畅快。”

　　男子继续说道：“后来莉曦小姐被选为春祭仪式的圣女，即将被无情送上死路，不过巫族也因这一次断送了巫族千年的安逸历史。当然少不了精心部署和周全计划，仅凭一人之力，莉曦小姐夺走了巫族尽数巫力，一瞬之间，巫族便成了废人之邦。至于与灵王莲修的相遇，便是在其后的逃亡之中。准确判断来看，莉曦小姐也是在那个时候爱上灵王莲修……”

　　“莲修一开始仅是为了收复巫族，然后利用巫族设计神族。”狼燃抬手攀住了冰泉边缘的冰台。想起莲修将莉曦拥抱入怀的画面，第一次理解为什么女人会因为妒忌而变得丑陋。

　　阴冷男子踌躇几秒，便又开口说道：“一开始，灵王莲修确实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对莉曦小姐并无多少真情，况且世人皆知，灵王曾有一个挚爱的女人……
　　相较于毁灭偌大一个巫族是一场硬仗，收服一个本已无情的男人的心何尝不是另一场硬仗。关于这段时期的隐情，基本除了莉曦小姐和灵王本人，便没有他人得知，就连属下极力查询，也是不得而知。”

　　狼燃又一次嗤笑：“呵~人家之间的情情爱爱、甜甜蜜蜜能随随便便就让你知道。”

　　阴冷男子似乎有些耐不住强烈的醋味，微微摇头，继续说道：“成婚三年后，莉曦小姐为灵王莲修生下一个女儿，灵族难以以肉身受孕，算是为灵族立了大功，就在莉曦小姐在灵族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她又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也是最备受争议的一个事件。”

　　“深度血咒，本是缔结后便一生一世无法解除，除了有一个存在能够同时蕴含血咒两端的血脉，这生死的力量才能够颠覆深度血咒。”狼燃皱眉，摆摆手，表示令人下去。

　　“是——”阴冷男子谦恭地作揖，带领一干守卫的狼族战士退了下去。

　　待人都退将下去，狼燃体内的暴热也都压制得差不多了，跳出冰泉，穿戴整齐。

　　自从从依兰花会议回来，便差人去调查有关莉曦的一切事情，这些时日，关于她的事情，他都一件一件地听下来，心情也是越发地沉重。
　　他坐在冰泉旁，仍在烦心，从前他烦心或者感到疲倦的时候，都会去一个地方，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莉曦已经死了，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突然烦躁地一掌拍向冰泉，平静的水面翻涌巨大的冰花，狼燃不再多想，习惯性地朝雪原城堡西方走去，多年前曾经聚居着自由奴隶的地方，承他一统东镜雪原，这里也再没有了奴隶。

　　才踏进这个地方，便有人欣喜地朝狼燃哈腰问好，这里的人都感谢这个少年，也爱戴这个年轻的混血狼王，是他亲手脱下了桎梏在他们颈上的奴隶枷锁。
　　狼燃在村子口的树桩上坐下，望着远方发呆，从十几年前开始，这个狼狈瘦削的少年第一次坐在这里，到如今掌握东镜大权、叱咤风云的混血狼王，这里始终是他坚持守望的地方。

　　这样的场景，这里的村民早就见怪不怪，甚至默契地把这树桩周围打理干净，留给狼燃来这里哀思休息。村民们也禁止他人随意在这个树桩周围活动，以免破坏这个治愈混血狼王心病的圣地。

　　然而这一次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同于以往的平静祥和，年轻狼王的心止不住地悸动。

　　村民们只听一声震天的狼嚎，已然化身黑色血狼的狼燃已经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至于去哪里，哪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