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94、人王轩辕（一）

　　轩辕无上宁神笑过，花雨与荆棘便悉数停了下来，仿佛时间停滞，一切攻击都在他眼前形同虚设。他抬手拭去莉曦脸上的泪水，叹息般说道：“我和她做夫妻的时候，还没有你呢。明明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她。”

　　语音才落，两人已是消失在眼前，没留下一丁点可以追踪的气息。

　　莲修徒劳向轩辕无上原本伫立的地方冲去，也只是扑了个空，空等了十年才失而复得的爱人，似乎感应到灵王阴郁的心境，原本天和日丽的明月岛眨眼间便是狂风乌云，生息郁郁的植株也都出现了枯萎凋零的迹象。

　　“这一次，还没有让她自己选择过！”冷意漫上莲修的脸，整个房间感受到愤怒而颤抖震动。

　　轩辕无上带莉曦去了魔族天牢。
　　上一回同来这里，还是和风之克一起的安逸度假。这一次的光景却全然不同了的。

　　魔族的同胞们感受到莉曦熟悉的气息，正开怀欣喜，兴高采烈地奔来打算讨要已经成为莉曦和魔族之间的传统一样存在的馅饼。可是当他们见到轩辕无上的时候，魔族对于远古神明敏锐的嗅觉让他们立即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已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吴裳”。

　　形态怪异的高大魔族纷纷跪伏在路的两边，远古约定的忠诚让他们此时无比虔诚。

　　“他是龙族！”
　　“龙族回来了！”

　　轩辕无上马不停蹄地来到这个房间，拉开那白布，手指沿着魔镜本该镶嵌魔戒的凹陷圆环中画了一个圆——还差些时日才满一年，能够再次被使用的魔镜苏醒了过来。

　　“我所爱千年之久的人，是不是她？”轩辕无上问魔镜，双臂中仍打横抱着赤脚的莉曦。

　　魔镜的画面幻化抽象，千年前的记忆一帧帧浮现在镜面之上。

　　或许那才是龙塚千年前的原貌。
　　斑驳的带着阳光和清新细雨的记忆一点一点在莉曦的记忆深处觉醒。
　　哭泣的人族少年在林中迷了路，冥冥之中似有牵引，他走进这间安静得不像话的房间。

　　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一个与他同龄的小女孩，正安静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可她却似乎感受不到阳光的刺眼，模样又像痴迷又像呆滞地望着满天艳阳，就连有陌生人走进她的房间，她都没有一点的反应。

　　人族少年朝小女孩走了过去，也是试探着，或许伤心的心事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太过深刻，眼见小女孩恬静安好的脸也驱不走他心里的忧郁黑色，于是眼泪滴在了小女孩的额头，慢慢的，流进了她的双眼。

　　金色龙眸被那滴蕴含着世俗情感的眼泪所污染，蜕变成了深邃的黑。可是，多年后的他们并不认为那是“污染”，他们觉得那是“唤醒”。唤醒本不该存在的……灵魂。

　　“她的眼睛！？”小男孩诧异地看着她的变化，本性中的良善让他不自觉地为她担心。
　　终于，小女孩有了反应，本是举世轰动的事情，却在这间房间里，在两个不诲世事的小孩子之间，演绎得平凡清淡。

　　她是龙女，在那时，她还是龙王唯一的骨血，逆天而生，本应无魂。

　　“这是什么？”女孩的手抚上男孩的脸庞，她没有人的体温，只是一片僵硬的冰凉。
　　男孩看了看她手上的眼泪，脸色羞赧，却抽噎着反问道：“我叫轩辕无上，你叫什么？”

　　“轩辕……我？”女孩疑惑地歪了头，才想到曾经有两个至亲的存在，在她迷蒙混沌之时，将她抱在怀中，或喜悦或悲悯，仔细叫过她的名字，那是——“爱娥.坦哥利安。”

　　“爱娥.坦哥利安？”轩辕无上捧住了小女孩的手，两双稚嫩的小手包裹在一起，捧到自己的小胸脯前，天真地说：“你的手好冷，我帮你捂捂，你就能暖和些了。”

　　便不仅仅只是龙女的第一次开口说话，那一天发生的，还有龙女的第一个笑容，第一次的温暖，第一次的注视，和……因着灵魂圆满而开始的爱情。

　　“告诉我，你还记得我……”轩辕无上带着哭腔的话语将莉曦的神识从魔镜中唤回。“求你告诉我，爱娥，你还记得我……”
　　“不……”莉曦嗫嚅着，两手在半空中虚抓，似乎还想抱住方才魔镜之中的小女孩。

　　“不要说不，爱娥，你看看我。”轩辕无上把莉曦抱进怀里，把泪湿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然后，等了许久，轩辕无上听见她细细地唤了他，认命一般：“夫君……”

　　“是我，我在……”他热切地应着，应了一声又一声。轩辕无上破涕而笑，笑过后，却又哭得更狠，他亲吻着莉曦苍白的脸颊，几近疯魔，为她成魔。
　　“爱娥，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他把她重新抱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内。
　　“我是，爱娥.坦哥利安……”莉曦咬住了嘴唇，猩红的血丝渗了出来。

　　人王回来了，轩辕无上，传说已经活了几千年的人，却能够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依兰花会议上的污蔑不攻自破，而这素来最为深不可测的人物又再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凑巧，那些时日总是有人能够在天边偶然看见紫云红龙，细细盘和，这些祥兆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和人王轩辕出现的时间地点高度地吻合。
　　人们认定那是神迹，对此深信不疑。
　　这些紫云红龙便是人王轩辕的守护，而他，便是上一个伟大文明的创世神的转世，这样的流言在轩辕无上的每一次复生后都会盛行一段时间。

　　重生后的人王轩辕，再次回到那个同样有着千年历史的巍峨深宫，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神秘的女人。

　　那日的情景知情的，依旧无法释怀，许多人是知道的，那个野女人，是的，一开始宫人们都认定那是一个媚术高明的野女人，她是被人王轩辕亲自抱进王宫的，不是高抬大轿，更不是偏门潜入。
　　即使她被裹得严实，可任谁都看得出那衣料下是不着片缕的胴S体，若是他再见多识广一些，还可以认得出那女人身上包裹着的，不是旁的，却是精灵王的帝王华袍。

　　她住进了人王轩辕的寝宫，衣食住行，从不假手旁人，宫人们不止一次看见人王轩辕蹲在地上小心细致地揉搓清洗女人的脚，德高望重如人王轩辕，竟也成了她身后伺候的小奴一般的存在，一时间，她成了这世界上最贵重的女人。人们都好奇她的身份。

　　有人说见过她的长相，绝尘脱俗，清媚魔魅，是曾经也让灵王神魂颠倒过的莉曦.乌洛贝克，一个出身巫族的厉害角色，前些时日还在神族圣城的依兰花会议上露过面。
　　这谣言传了没多久。

　　又是宫内伺候的下人奴婢，趁着早起进房送洗漱用具的空隙，听见人王轩辕唤了那女人的名字——爱娥？
　　爱娥.坦哥利安——小宫女吓了一跳，宫里的人是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这是人王轩辕原配妻子的名字，从来只存在传说中，已经死去了千年的人。

　　人王轩辕把一切属于的、不属于人王王后的殊荣和特权都给了这个女人，他竭尽所能地宠爱着她，或者说是，不惜一切代价地讨好着她，哪怕是她要这个天下，他都可以拱手送上。

　　正如他从前一直对轩辕无悔讲的那样——她是一个值得全世界颠覆的女人。
　　似乎他已是被爱情涤荡了智商的奴隶，他为了这个女人做出的傻事已经数不胜数。

　　而其中最著名的“傻事”，最为世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

　　轩辕无上特地带莉曦去了唤醒他记忆的故居，也就是几千年前他们在神族圣城住过的地方，现在已是一处观光景点，那个时候，这座城市还算不上是神族的圣城，政治隶属模糊，也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让莉曦也和他一样，触景生情。

　　之后他单膝跪在莉曦的脚边，虔诚地求婚，他说：“爱娥，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爱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怀了莲修的孩子。”她坐在回廊的栏杆下，端庄一样，双眼疲惫地望向远处放空，仿佛两个人呆在一起久了，气质也会传染。“我想安安静静地生下他。”

　　世人都觉得这样做是傻瓜的行径。
　　他甚至已经帮她预算出，十个月后，她会诞下一个健康的小男孩，六只水晶翅膀，以及和他父亲一样的金发碧眼。

　　至少宫人们都认为人王轩辕对这个女人的宠爱走到了尽头。
　　可是三天后，人王轩辕仍旧举行了婚礼，完全是千年前的一次复制，炫目刺眼的红。

　　灵王莲修也同在邀请名单之上。
　　这确实是流言中那个“让莲修神魂颠倒的厉害角色”，参加自己妻子的婚礼又会是怎样的场景，不少人猜测莲修是否会抢婚，也猜测人王和灵王之间是否会有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