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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十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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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她寻弟心切,便问了海因莱恩的下落。
海因莱恩没死,这对于莉曦来讲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伍迪.乌洛贝克在巫族即将走向灭亡的时候选择走了极端——他聚集了巫族最后一点力量,举行了献祭仪式,不是每十年的春祭仪式那一种,只需要一个牺牲者,而是整个族的献祭,可能够保全下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这必然是一次损失惨重的冒险,莉曦在魔镜前观望,甚至有那么几分钟她还在想也许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钻进那面镜子,这是她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那么真诚地想要帮助伍迪.乌洛贝克。
最终的结果是,巫族从魔幻大陆消失,曾经的大族在献祭仪式之后仅剩下不足十余人,谢天谢地,这里面包括海因莱恩,却也包括伍迪.乌洛贝克,他们都被困在了炼狱。
而唯一进入炼狱的方法,就是入魔。
莉曦想,总有一天,她可以强大到超脱炼狱的限制,她会在日后的每一天紧绷神经,让那一天尽早到来。
第二年,她问了泊瑟芬。
第三年,她问了莲修.白兰度。是的,需要问魔镜的问题,定然是她自己的心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她问:“我还爱他吗?莲修.白兰度……”
魔镜不会说话,它只能通过在镜面上显现的景象给人启示。
镜子里的她,坐在莲修的两腿间,两双脚,一大一小,蹬在同一个水盆中。莲修往水盆里撒了些玫瑰花瓣,然后抱住她在耳边说话,她记得莲修那时候对她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想来并不是那么好笑,可是镜子里的自己却笑容灿若晨曦,宛如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那是他们刚刚在一起之后的事情,那时他们为了看某片草原上羚羊一起奔跑的画面,便一起跑到那个荒无人烟的草原,晚上没有可以住宿的酒店,便借住了当地的一名猎户的家里,条件简陋,只能简单泡泡脚解乏,她还记得那时见莲修往水盆里撒花瓣,她笑话他矫情弄景。
然后,她就发现,她不止记得这一件事情,他们之间的每一件事儿,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记忆深刻,怀念得连自己都发觉不了。
她是那样想念他,深刻到,她已经忽略了想念附加的疼痛,而浑然不觉。
“漫漫,把账簿给我看一下。”莉曦绕进收银台,坐到雪漫漫的身后。“如果赚得差不多的话,应该是到大家花钱的时候了。”
雪漫漫小心地把才刚看过的报纸塞到通讯簿的最底层,然后抽出账簿转身递给莉曦,乖巧道:“莉曦姐,你不是也有自己一直喜欢又舍不得买的东西吗?还是送自己一样礼物吧。”
“快到年底了,要不直接给大家发奖金也一样。”莉曦一手端着账簿,一手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打了起来。“我不在的时候多,这里差不多都是你们在打理,怎么能白辛苦。”
“听小老板说,你这几天又要出门,这次去哪里啊?”雪漫漫捋顺莉曦身后的黑发,模样痴迷得像小女孩把玩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明天就走,去西域。”莉曦认真埋头,目不转睛。“对了,厨房有凤凰早上坐好的点心,你端来一起吃。”
“好!”一听说到吃,雪漫漫分外积极,手脚麻利地朝厨房跑去。
莉曦放下账簿和计算器,手指扒拉开通讯簿,找出雪漫漫才藏好的报纸。
占了整篇版幅的新闻——精灵王走出情感低谷,血族公主有望嫁入。
“莉曦姐,我没看见点心啊。”雪漫漫噔噔噔地跑回来,趴在前台上,探头寻向莉曦。
“啊?啊……”莉曦把账簿和计算器夹到一起,放在桌子上。“那应该是凤凰早上带走了。等会儿看见傻子吴,让他算一下吧,盈余多少给我报个数。”
说完,莉曦揉揉眉心,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朝外面院子走去。
险些被门槛绊倒,心里闷闷的,大概是许久没有下过雨的原因吧。
照例不和任何人道别,次日,莉曦在日头还没有冲出地平线的时候,便乘上了红霞流云。去西域,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和有毒沼泽,也隐藏着许多奇能异族,此行必然收获不小。
莉曦撩开车窗内的绯红纱帘,眼下是浑厚涌动的云层,如同另一个神秘的白色海洋悬挂在天空之上,轻灵悠然,纯洁无暇,让人不禁联想到……新婚女子的白纱。
他真的打算放下一切了吗?
猛拍自己的额头,似乎在嘲笑自己一般,莉曦还是快速念了一段龙语,车前的高级魔兽在莉曦的命令下调转了方向,码足了劲儿朝天际南边驶去。什么西域沼泽,还是留到下一次吧。
再三小心再三谨慎地给自己和红霞流云施了七八层隐藏气息的咒法,悄无声息地停在明月岛外围——那条养着深海章鱼的魔幻护城河。
从这里看去,一切都平静得再正常不过。
可悲莉曦,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顿悟出来的那套“下潜越界法”实际上是不顶用的。可怜这么多年,莉曦天南海北地奔波,唯独这一块区域仿佛成了她的禁区一般,敬而远之,小心翼翼地从不越雷池一步。今天,却沉不住气地送上门,自己来按响了莲修的警报器。
所以,当她毅然决然地跳进水里的时候,莲修就发现了她。
十年之后,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莲修没有多做迟疑,便放莉曦进来了。
这个时候泊瑟芬应该还在午睡,所以这个时间是属于他自己可以放松的。
回身挑了一瓶甜葡萄酒,缓缓走出酒窖。回到自己的寝宫,遣退了多余的侍女,冰镇,开瓶,醒酒,或许今天他心情不错,翻开许久未动过的乐谱,优美高雅的钢琴声在宫殿内回旋,曲调轻缓带点暧昧,介于古典音乐和爵士之间。
毕竟是在莲修的地盘,所以他掌控了主动权。
莉曦隐藏气息的咒法确实高明,可败在她一开始触动了护岛结界,一早便被莲修锁定了目标,一路被他监控而全然不知。
她没有在其他地方做多余停留,而是径直来到她与莲修昔日的寝宫,一路上畅行无阻,除了莲修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这个入侵者。
恨不得给整个岛屿布下沉睡魔咒,莉曦羞于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被人发现。
试探着从正门走进来,正看见在背对着她弹钢琴的莲修。不管之前的心情是多么的迫切,而往往是当人们做到了渴望已久的事情的时候,反而会患得患失、唯唯诺诺。
莉曦立即退了出去,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平缓自己怎么也不能平复的心。
室内的钢琴声戛然而止,莉曦听见莲修走动的脚步声。
直到她确定莲修只是换了个地方,才放下心来,再次尝试靠近莲修。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那时,打量他身上她没有见过的衣服,他的头发留长了一些比以前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只是仍旧尊贵优雅,他甚至开始喝甜葡萄酒,她记得甜葡萄酒是她的喜爱。不得不重新认识的陌生感觉让莉曦心中百味陈杂。
空荡荡的宫殿只有他自己,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不过好在,莉曦没有发现这里即将举办婚宴的迹象。
相信自己的掩护咒法,莉曦大着胆子在宫殿内游荡,其实更像是在查看什么。
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梳妆台还在,连同那上面的化妆品、首饰,甚至是纸巾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不但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而且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
莉曦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又悄悄查看了衣柜,一半莲修的衣服一半她的。回头又正好瞥见床底下她的拖鞋。仿佛需要多重确认一般,莉曦几乎捂着嘴巴走进浴室,拿起盥洗台上的牛角梳子,金色的是莲修的发,而与之纠缠的黑色的……
慌乱之中,莉曦推动了浴室的门,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而莲修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端起醒酒器,将里面的甜美酒汁倒在透明茶几上的两只高脚杯里。
莉曦定定的看着莲修的英俊侧脸,仿佛瞬间傻了一样,一手紧紧握着梳子,一手紧紧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呆滞地朝莲修缓缓走过去,直到直面对上眼前的莲修。
埃里克托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径直打莉曦的身边走过,恭敬地朝莲修作揖行礼,说道:“殿下,这是血族公主命人给您送来的礼物。”
莲修侧头,恍如没有看见走进来的埃里克一般,一边是透明落地窗,窗外正是蓝水粉莲,青石出落,美不胜收。他那么自在地笑了笑,自在到有些邪恶的坏。然后转回头,朝前方举了举高脚杯。
而莉曦,早已转身,落荒而逃。
莲修侧头,恍如没有看见走进来的埃里克一般,一边是透明落地窗,窗外正是蓝水粉莲,青石出落,美不胜收。他那么自在地笑了笑,自在到有些邪恶的坏。然后转回头,朝前方举了举高脚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