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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遗园小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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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回道:“因为你喝得烂醉,躲到了我的房间,最可怕的是,你又想唱你的那首——《太性感》!我以为你早就觉悟了,看来我还是看错你了。”
凤凰把五份早餐摆到餐桌上,解下身上的围裙,也坐了下来,说道:“幸亏你没唱成。”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再也不定我的身了吗?”风之克虽然心虚,仍旧不死心地坚持控诉。
莉曦端起牛奶杯,一本正经地说:“你也答应了我,不在距离我十里之内,唉~,唱歌。”
雪漫漫坐到风之克身旁,往他的碗里夹了一根油条,安慰道:“风哥,你这样喝醉还一夜没睡很伤身体的,你多吃一点,等会儿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会补个觉。”
风之克顺弯儿下台阶,摸摸雪漫漫的脑袋顶儿,夸奖道:“还是漫漫对我好。”
莉曦和凤凰不约而同地嗤鼻。
雪漫漫悄悄脸红了一下,便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吃早饭。
“我去叫傻子吴,他又起晚了。”莉曦放下刀叉,已经吃完了。
敲了几声门没人应,莉曦无奈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迎面而来的是蒙蒙白雾,恍如遁入某个不曾清醒的梦境,隐隐透着苦涩的旖旎香味。
莉曦坐到床边,傻子吴还在昏睡,她看他睡脸,忧郁的笑容和残余的迷醉,让他的幸福看起来有些自欺欺人,眼窝有些泛青,唇色浅白,他不好。
坐到房间内白雾散尽,傻子吴才幽幽转醒。
对莉曦扯开笑脸,仍旧是温柔和煦的问候:“早安啊。”
“已经不早了。”莉曦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来一束干花,放到了傻子吴的胸前。“我在南境雨林边缘发现的这个,觉得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做成了干花想着什么时候送给你。”
说完,莉曦起身,快速踱步走出傻子吴的房间,是压抑的失望与怒气。
傻子吴知道莉曦对他不满,也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他拾起胸前的那一抹瑰丽艳红,虽然已经成了干枯的标本,仍旧妖冶魅惑地残存着美丽。他熟悉它,它的名字叫罂粟。
真的已经无法再逃避,傻子吴起身整装洗漱。
然后,敲开莉曦的房门,他需要和她好好地聊聊。
“在做什么?”傻子吴走进房间,把新鲜的花束插进花瓶,把包装好的几袋零食放到莉曦床头的抽屉里,把莉曦茶几上的书本杂志小说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看上去就是这样,傻子吴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莉曦的身边,照顾她,爱惜她,等待她。他以绝对不容置疑的姿态走进了莉曦的生活,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莉曦朝傻子吴摆了摆手上的书本,示意自己正在看书,整个人都蜷缩在藤椅中,身上披着的是凤凰送给她白云绢丝披肩。
“你头发乱了。”傻子吴做完这一系列工作,走到莉曦的身后,解开她的发带,手法娴熟地替她重新绑了一个马尾。然后呢,他的手臂从身后包围,将莉曦整个人抱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莉曦声音显得有些低哑,她淡淡地道谢。
傻子吴的脸挨在莉曦的颈项中,闷闷的声音传出,带着委屈和乞求的味道。“我知道你生气了。”
“是呀,你还知道。”闻言,莉曦低下头,视线盯着地面,因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而显得表情呆滞。
“是我不好。”傻子吴说。
房间内静默良久,莉曦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经常和你说我的梦境,我一直梦见的,我看着她,她是怎么从一个鲜活灵秀的生命堕落,我讨厌那味道!”
“你知道吗?我在想起以前的事情,在我遇见你之前的事情。”傻子吴说着,半分无奈半分落寞。“或许我们都一样,想要逃避前世的因果轮回,却始终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始终逃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记忆,无论那些记忆之上有多么强大的魔力压制封印……”
“你是谁?我是谁?”莉曦反而笑了。“我曾经刻意去想未来的结果,可是我想不出来。所以,我不再想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需要做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最终的‘结果’会告诉我为什么要在现在做这些。”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结果’永远不要到来。”傻子吴也笑了,有些残酷,眼角泛着清冷的泪光。“我很害怕现在的这一切发生一点点的改变。”
“下一次如果你又害怕了,你可以找我,不要再用那些毒药麻痹自己。”莉曦侧头磨蹭,与他耳鬓厮磨。
傻子吴闭上眼睛,享受着莉曦的善意温柔。过了许久,才说:“和我走好吗?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莉曦冷静下来,想摇头沉默,还是说:“我明天要出门。”
“回答我好吗?”傻子吴的唇虔诚地吻上莉曦的脸颊,乞求般地问道。
莉曦挣脱开傻子吴的双臂,踱步走到门前,才猛然止步,幽幽回道:“爱太复杂,心城又深,这样的问题,我也得问了魔镜才知道。”
她为他生下来一名男婴,那个酒水化成的女妖。直到他亲手绞断了脐带,捧着浑身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小东西,再三侧耳听他那小小胸腔内的心跳,他才真的恍如初醒般意识到,这是他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和爱娥的孩子呢?他们以前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来的。
对外宣称闭关了的帝王毫无预兆地走出了那所宫殿,以至于久违的宫女侍从们呆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下跪行礼。
好不容易安定下心神,抬眼却瞥见帝王双掌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活动的鲜肉——不,那是一个新生的婴儿。
“传御医。”这是帝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看得到手掌中的婴儿他那圆鼓鼓的腹部随着吸气上下起伏了一下,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巍峨宫殿的屋檐之下响起,那同样也是他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于是,三五个婢女侍从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慌张地朝御医署风张跑去。
帝王将红酒女妖藏在了地窖内的酒缸中,她深爱着帝王,所以她愿意为了他一直蜷缩在黝黑窒息的酒缸内,终日等待着帝王的看望与临S幸。所以,也一直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宫中关于小男婴的身世席卷起了轩然大波。
他的生母是谁?甚至,他到底是不是帝王的血脉?
这些疑问直到帝王为小男婴取好名字,帝王给了他一个寓意极深的名字——轩辕悔——帝王姓氏,单字一个悔,那时候的世人还知道些现代人不为人知的故事。
帝王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也只可能为一个女人悔过。那就是他还未成为百族大陆曾经独一无二的王者之前的结发妻子,虽然伉俪情深,可惜红颜薄命,早早便病死了。
轩辕悔在帝王的保护下成长得很好,转眼已经长到拎着弹弓四处捣蛋的年纪,天生聪慧,却生来带有病根,帝王知道,那就是害死爱娥的病。
即使这不是实实在在的爱娥为他生的孩子,却总给他一种,这就是爱娥留给他的孩子的错觉。如果容貌相似还可以解释得通,那么与生俱来的相同的习惯、相同的饮食口味、类似的喜好,还有那可恶的绝症……除了遗传,又怎么解释!?
偶尔轩辕悔也会问帝王自己的母后是什么样子的,帝王则会给他看爱娥生前的画像,有些是请来的著名画师,不过大多是帝王自己亲笔描绘下封存在纸张上的记忆。帝王最常对轩辕悔说的一句话就是:“悔儿,你的母亲是一个值得全世界颠覆的女人。”
而轩辕悔,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与爱娥愈发地像。帝王几乎把他对爱娥全数的爱意与惭愧都加诸在了轩辕悔的身上,所以,轩辕悔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被娇宠坏了的臭小子。
如果不是他的悔儿病倒在床上,就像爱娥那时候的模样一样,苍白的小脸,勉强脆弱的微笑,拉着他的袖口讨要零食吃。昔年的天人永别历历在目。
帝王没法再经历一次痛失所爱的苦痛,他几乎试遍了天下所有可能救活轩辕悔的办法,然而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种柳柳成荫,他发现了另一个秘密的线索。
他决定铤而走险,一个长达百年的计划应运而生,他自己觉得,是不得不这样做。
那一天,帝王最后一次给他的悔儿念了一次睡前故事,最后一次吻了吻他至亲骨肉的额头,最后一次对他说了一遍:你的母亲是一个值得全世界颠覆的女人。
然后,他将自己的轩辕神剑以无上神力封印在在轩辕悔的后背肩膀上,以代替他守护他的悔儿。仅仅一片竹筏,孤独的帝王送走了他挚爱的儿子。
如果,命运真的这样安排,那么,百年再见。
每一年,莉曦都会去一次魔族天牢,问魔镜一个问题。
第一年,她寻弟心切,便问了海因莱恩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