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80、遗园小落（二）

　　莉曦每年至少会来天牢一次，而这一天就是魔族们的狂欢日，搬空了半个酒窖，他们打算今夜不醉方休。

　　这座城堡的隔音做得还是很好的，只要关上了门，就基本听不见楼下的魔族酒鬼们大声叫嚣和撕心裂肺唱歌的声音。
　　整座城堡结构中最高层最中心的位置，就是莉曦的活动空间，即使莉曦不在的时候，也鲜少会有魔族到这里走动，也是整个魔族的最高权利地域。

　　虽然刚到这里与魔族有些小摩擦，不过风之克很快就打破这样的僵局，他用两箱鲜鱼脆收买了魔族兄弟的心，不一会儿，就化敌为友，勾肩搭背虽然爱与体积问题很是困难，不过也是在楼下喝得烂醉才回来。

　　风之克回来的时候，傻子吴正和莉曦并肩坐在硕大的落地窗前低语闲聊，皎洁的月光如同清冷的瀑布水一般倾泻进屋子里，虽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都很和谐很美满。

　　风之克又莫名地生气，他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走了过去，带着一身酒气挤进了傻子吴和莉曦中间，然后死命地往傻子吴身上靠，嘟囔着：“兄弟啊，你怎么又抛下我一个人，自己在这里和老板聊天呢~这样是不行的！”

　　傻子吴简直被风之克烦死，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答应过莉曦不伤害风之克，这个疯子早就不知道死上几百回了。
　　“滚！”傻子吴的话音中满是冷冽的威胁。

　　“你们感情什么时候也这么好了。”莉曦跟着起哄。
　　傻子吴有些绝望，几乎恳求地说道：“莉曦，你想赶我走吗？”

　　莉曦捂嘴坏笑，拍拍风之克，提醒道：“你也适可而止，他不能和你动手，我可没那个限制。”
　　“嘁——老板，你是要帮这个木头脸出头吗？”风之克坐好身体，不再往傻子吴身上贴。

　　“是啊！怎么你有什么不满的吗？”莉曦微微皱眉质问，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风之克挫败地摇摇头，回道：“想是想，不过我奔走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老板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怎么不相信我？跟我来。”闻言，莉曦站起身来，带头往大殿的后方走去。
　　风之克与傻子吴都跟着莉曦，撩开宝座之后自八米高的屋顶垂下来的暗红帷幕，又是另一个独立空间。

　　莉曦挥一挥手指，整个房间立即灯火通明，方才隐藏在晦暗夜色中的一切事物都一目了然。这里更像是一个人的隐秘居所，床铺软枕、书桌座椅、盥洗浴池，甚至小型酒台和烹饪台。

　　可惜就是这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用具，在这里都被赋予了神奇的魔法。
　　莉曦走到一面穿衣镜前，轻轻一拉，盖住这面略显古朴镜子的白布便掉落在地上。

　　她摘下了手指上的戒指，那枚以魔族之心铸造的王者信物，将它镶嵌在镜子上方边缘的一处凹陷，若不是莉曦事先知道，旁人根本都不会发现那里还有这样一个与之完全契合的凹陷。

　　随心所欲的魔法自莉曦的意念而出，口中念唱的是古老龙语，是莉曦上一次在龙塚中觉醒的技能之一。戒指仿佛被炙热烈火灼烧了一般，慢慢变得火红，泛着岩溶的微光。

　　原本浑浊的铜色镜面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变得越发地通透，却也混沌，一股庞大的力量就隐藏在这镜面后面。
　　“这面镜子的后面封印着一个知晓所有世间奥秘的灵魂，你可以问它任何问题。”莉曦停了下来，站到风之克的身后，静静地观察镜面上的变化。

　　风之克回头看了看莉曦，略微有些不安，可他还是相信莉曦。他听不到自己说出的问题，只听见自己胸腔中狂跳的鼓点。他问了那面魔镜：“请你告诉我，我的父母是谁？”

　　然后，镜子出现了变化，一些画面清晰地出现在镜面上。
　　相比于莉曦的紧张和风之克的不安，傻子吴感受到的却是震惊，因为镜面上显示的环境，他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确定，随着画面的拉近，他更加确定那就是他之前才不久梦到的奇怪的梦里面的景象。

　　昏暗孤寂的宫殿，冰冷华丽的华饰，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死气沉沉，都那么颓废绝望。
　　紧接着一双修长洁白的小腿出现在画面中，那只能属于一个女人，一个躺在冰冷地面的伤的女人，娇小精致的雪足似乎在挣扎又似乎不是，而那这双小脚的主人却被一个男人的身影挡住。

　　画面中的男人背对着魔镜窥探的方向，此时他正跨坐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虽然都看不到两人身体的全部，可这已经足够判断得出两人均是不着片缕地赤S裸着身体，而正在做的事情也不言而喻了。

　　可怜风之克，第一次见到亲身父母，就是如此尴尬的场景。
　　魔镜的视角继续调换，视线从下向上移动，画面中出现了另一面镜子，就摆放在交S欢两人的身前，与风之克、莉曦眼前的镜子对应，画面中两人的容貌倒影在宫殿内的镜子中，又倒映在现在这面魔镜上。

　　首先是散落在大理石地上的缭乱黑发，雪白的肌肤透着欢愉的绯红，可是由于角度问题却看不清楚女人的容貌。然后是男人精壮的上半身，画面仍然在继续上升，众人的心都紧张到了嗓子眼儿。

　　诡异的事情突然出现，男人的面孔就在下一秒就能够出现在画面中，然而画面中的镜子倏地兀自破碎，镜片支离破碎，倒映着破碎扭曲的昏暗房间，唯独其中的一块碎片映出男人的一只盛满了盛怒的眼，即使隔着时间与空间的久远距离，那腾腾的杀机仍犹如化成了实质穿透过来，直击风之克的心脏。

　　“咔嚓”——
　　三人均是一惊，条件反射一般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呆呆地望着面前亦是破碎了的魔镜。地板上响起“叮铃”的声音，莉曦弯身将自行脱离仍旧火热得仿佛已经融化了的铁环戒指捡起，戴回自己的手指上。

　　破碎的铜色镜片，亦是映着扭曲破碎的房间。
　　傻子吴不知道为什么，他释然般的长舒一口气，他不希望莉曦和风之克看到他们——那个孤傲的帝王和红酒妖女，心底最深处隐隐传来的不安让他害怕。

　　莉曦尝试又念了一段龙语，果然远古龙语是这世上最强大最不可违抗的语言。
　　魔镜破镜重圆，甚至没有一丝痕迹。

　　她安慰般地拍了拍风之克的肩膀，说道：“现在我也解释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不过想再问魔镜问题，只能再等一年了。”

　　风之克仍盯着镜面，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然后转过身来，猛地抱住莉曦，不久，细细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后来，风之克对莉曦说。他已经不想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了，如果当初不是他们故意抛弃他，那他们一定会来主动找他，他只要呆在一个地方等他们来找他就行了。

　　莉曦还好，只是仍旧不免心情沉重。倒是傻子吴一直一言不发，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一晚，心照不宣的，两个人都“做了梦”。

　　莉曦梦见。
　　好多人来挑战小上，有魔法师，有武士，有异族，有无名小卒也有知名高手。他们想打败小上，这个曾经不为人待见的不祥私生子，却只是成为小上德旺的垫脚石，他们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什么给了他这……神秘的力量。
　　小上每打败一个人，就会在整个魔幻大陆上传说许久。

　　而她，梦中的小爱，每当小上在自家院落中接受那些来者的挑战时，她便会倚在屋顶处暗中观战，望着男人的脸，兀自痴笑。而那时候，她已经病得极重，终日活在罂粟花的麻痹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瘾君子。

　　直到，开始有人传言，小上的“神秘力量”来自龙血……

　　而傻子吴梦到的。
　　纵然知道，那不过是在他的思念中窃取到的同样容貌，有着和爱娥一模一样容貌的灵体。他亦不知道该称呼这“东西”为何种生物，因为她绝无仅有，因悔恨的绝爱而生。

　　然而即使他如此心知肚明，孤傲的帝王仍旧沉沦了，他把自己封闭在宫殿内，不理朝政，甚至不需要婢女每天为他送食物。然后没日没夜地与“她”缠绵交好，享受的却是他肆意报复自己的快意。

　　终于，他的报复有了最大的恶果。
　　“她”怀孕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看她的肚子日渐一日地大了起来。而“她”，这种毫无智慧只能任他摆布的生物，来到这世间学会的也只有两件事而已，顺从和爱他。

　　遗园小落，是一个每天从早上就开始“吵闹不止”的地方。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风之克顶这两只硕大的熊猫眼，跟着莉曦下楼，走进厨房。
　　莉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回道：“因为你喝得烂醉，躲到了我的房间，最可怕的是，你又想唱你的那首——《太性感》！我以为你早就觉悟了，看来我还是看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