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愚人为善

7、大院中的“老太太”

　　随着青玉走进前几天仔细打扫过的房子，马上要见到直属大领导了，柳腰有些紧张，今日是据说是主子们来的第四天了，据说~，因为前几天自己一直被掬着，说自己礼仪不到位，所以不好见老太太。
　　绕过红檀木的细稠山水画屏风，只见十步开外的乌黑雕花沉木桌前，腰板挺直地端坐着一个妇人，一身深红色绣花广绣襦裙，头上鬓了一个高高的髻，在柳腰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抬眼扫过来，头上牡丹花簪下的金色流苏微微晃动：“你就是柳腰？”
　　柳腰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面容精致、高贵大气的妇人，这，这，这竟然是老太太！也太年轻了好吧，许是能比柳青娘上几岁。
　　“咳咳”在青玉的瞪眼咳嗽中柳腰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光顾着发呆了，竟然忘了行礼。“柳腰给老太太请安。”
　　“叮”这一声在空旷的厅房中格外的响，像敲在柳腰的心上，小心肝一颤一颤的，自己不会在上工的第一天就得罪领导了吧。
　　“起吧。”柳腰的小心脏放松了一下。
　　苒夙面无表情的放下茶杯，“你叫我老太太？”
　　心脏砰砰砰的跳起来，柳腰感觉整个大厅里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青玉说今天领她来见见老太太，虽说刚才就见这个妇人这么年轻，可刚刚自己并没有看见其他年老的妇人在座啊。
　　“我很老么？”声音更加低沉。
　　柳腰快速扫了一眼正前方人一眼，只见那妇人眼如墨玉般的看着自己，透出不怒而威的气势，果然是生气了吧，大抵不论在那个年代，女人的年龄都是禁忌啊。自己竟然犯了这么个错误。她急的汗都冒了出来，双手直摆：“不是的，您不老，您一点也不老。”
　　“那你为何叫我老太太？” 看着满面通红，很是羞愧的柳腰，苒夙只觉得惊奇，以往这样问那些孩子，他们的反应都是惊惧的脸色煞白，可是面前的女孩却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满面羞愧。
　　她哪知道在二十一世纪女人的称谓就最是难叫，柳腰上大学那会平日里遇到出去买东西遇到四五十的人都要叫姐姐，现在竟然叫这面前御姐似的领导老太太，自己本就心里打鼓，又被人拿到面上说，还不羞愧的很。
　　房妈妈看着脸上快要冒烟的柳腰，扯了扯自己主子的袖子，提醒她适可而止。
　　苒夙看了看房妈妈，刚想开口说什么。
　　“因为屋子中就您最是端庄贵气，虽然您太过年轻，但~” 柳腰突然急中生智，“小腰觉得定是家主姓老！”说完不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自己竟也聪明了一回。
　　“…”
　　一片寂静后，就是一些闷闷的轻咳声，配着众人不断摇曳的身形，不用大家说什么，柳腰也知道自己猜错了。
　　苒夙也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呆愣了好一会，竟很是认可的说道“这个理由倒是说的过去。”转眼间却像松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歪斜地靠在太师椅上，冲着柳腰招了招手“小柳腰啊，过来让夫家姓老的太太我看看。”
　　房妈妈按按不断抽搐的脑门，只见柳腰红嫩的小嘴张得大大的，而自家主子则是挥着手中的丝帕，笑的跟狼外婆一般，咬牙低声道“夙姐儿，形象”。
　　柳腰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不够用，呆呆地向前走着。只见一只染着豆蔻的玉白素手将自己小脸抬起来，近看面前的人更是年轻了几分，笑盈盈的脸上薄粉敷面，眼角微微上挑，一双舒朗的眉为柔媚的脸上添了些许英气，额上还贴了一朵不知名的金红色花钿，显得华贵又漂亮。
　　“刚刚青玉进来时，我就觉得这丫头可爱，白嫩的小脸真真是讨人喜欢呢。”说着拿手摸了摸捏柳腰的脸，但却很仔细的避开自己的指甲，但看到女孩左耳上的一点朱砂红痣时晃了晃神，却又很快的恢复过来。
　　“房妈妈，你看这丫头可跟我有些相像？”
　　房妈妈细细看了两人一番，“您不说到不觉得，这么一看倒是跟您小时候又有五六分相似。”
　　柳腰的心却随着面前眼神明灭变化的“老太太”七上八下起来，这是甚么节奏，难道自己的阿娘是“老太太”的什么亲戚，或是她爹的外室女儿，小说里可都是这么写的，想到这，尽然觉得那不断抚摸自己耳垂的玉手也可怕起来，突然打了个哆嗦。
　　苒夙眼珠一转，倒是看得出柳腰的害怕，“小腰的胆子可真小。”说完从手上摘了一个红珊瑚手串，绕了三圈缠到小腰腕上，“老太太我很喜欢你呢，这是赏给你的，拿下去玩吧。”
　　直到被青玉从房里拉出来时，柳腰还愣愣的，回不了神。
　　“小腰，你刚才好厉害，好厉害。我记得在家中有小丫头给老太太见礼请安时，都被老太太那番话吓哭，可是你竟然能跟老太太对上话呢。红缨，你说小腰是不是很厉害。”
　　柳腰有气无力的看了青玉一眼，难道你没听见老太太说我胆子小么？你竟然说我胆子大……
　　被称作红缨的娇柔女子瞥了一眼碎碎念的青玉，没有理她。
　　“红缨，红缨，你怎么不理我啊，你说小腰是不是很厉害么？还有小腰见老太太第一面竟然就得了这珊瑚红手串，这可是老太太最喜欢的，以前”
　　“唔…”看着娇娇柔柔的红缨瞬间变成大力女王，朝自己点点头，暴力的捂住青玉的嘴，像拖某种动物似的拖着比她高半头的青玉。
　　柳腰觉得肯定是自己穿来的方式不对，唔~啰嗦的青玉、娇柔而暴力的红缨、面瘫的房妈妈、面嫩性格古怪的“老太太”、还有这个“大院”。
　　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自己要走时还拉住自己，偷偷告诉她：“我夫家可不是姓老的，而是姓‘大’，这院子叫大院啊，你不知道么？”见柳腰一脸痴呆状，竟不死心的继续说：“可是我老婆子觉得啊，大太太没有老太太威风，而且涵哥他阿娘也这么大了，他娘还是叫大少夫人不太合适，所以我就叫了老夫人，将大夫人这名字让给了她。老太太这称呼是不是很威风啊。”
　　最后还笑的跟白丽鸽子一般，竟然有人姓“大”？这“大院”里的都是逗比吧！
　　天渐渐黑了，墙外熙熙攘攘的街也慢慢静了下来，隐隐约约的对话从房里传来。
　　“这就是柳家那个孩子？”
　　“是。……可是”
　　“有话就说。跟我还用吞吞吐吐的。”
　　嵌银红檀木细稠屏风上被烛光映出了三个身影。一身段姣好的妇人歪躺着，应是斜倚在踏上。发髻上的花簪子上坠了流苏，摇动着，映在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一个微胖的影子离屏风最近，微微朝那踏上低着头。
　　“可是，柳家有两个女儿，这个是柳家二娘子，她家大娘子很是端庄秀丽，说话也是不俗的，倒是说那孩子七岁，这孩子五岁，到没有六岁的，不过那孩子明显高挑许多，而且穿着也比柳家其他人都好上许多。”
　　沉静了好久，才传出一声低喃，“竟是这般，不应该啊，那个时候……我明明记得……只有了一个小娘子。”
　　“我觉得主子说的那娘子应该更像是柳家大娘子，但我几次劝说柳家将大娘子一起送到咱府上，她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只是含泪把二娘子送来了。”
　　“那她可有察觉什么不？”
　　“看她警觉，奴婢也就没再劝说了。”
　　“恩，做的很好，再派几个人盯着柳家，不要打扰，有什么事只需报过来就是。好了，下去吧。”
　　妇人做了个揖，从屏风中绕出来，赫然是当时去苗家村接人的白妈妈。
　　“房妈妈，你怎么看？”
　　“虽说柳腰平日里有些呆呆愣愣的，但却很是聪慧，性格更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到有几分世家女郎风范。哪怕是前些日子里有丫头排挤她，竟也能做到不怒不惊，我使了青玉探她口风，她也没有诉苦告状。要不是年岁上对不上，还被送到咱府上……”
　　“年岁么，时日久远，我也记不得那么清楚了。不过也真如你说的，如果真是那样柳青娘怎么会将她送到我们这里来作女使？”
　　“倒也是，可听白妈妈说柳青娘跟柳腰感情确实真的，许是她亲女也说不上。”
　　“恩~”良久的沉默后。
　　“但不管是不是那女郎，留着柳腰以后那人找过来也有个情面，您看呢？”
　　恍惚的灯光照在踏上妇人的脸上，一阵明灭变化，就是柳腰白日里见过的“老太太”，“好了，这小柳腰才来了这会子，就让我们冷情的房妈妈这么护着了，倒好像我是个恶人是的。本也不值些什么，本来就想着顺手就那人女儿一命，以后卖他个人情，现在……，能不能活着倒也不在我的范围之内了，谁知道以后能发生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又听见她喃喃道“但我倒是一眼看见她就很喜欢，觉得她倒是跟我有缘，房妈妈你说我收她作干女儿好不好？”
　　听着自家主子一会东一会西的主意，房妈妈越发木着脸道：“这是却还是等等再看，看看柳腰的品性如何，再说如果您要是让她成为真正的干女儿，也要郎君也同意才行。”
　　“唔~房妈妈，你还是这般无趣！” 在烛火噼啪声中对话音量小了下来。却也没有再提关于干女儿的事情，不知道是同不同意房妈妈的说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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