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愚人为善

3、买卖人口

　　又过了几日，越法靠近年根了，柳腰家的日子却也越发难过起来。到昨天已经没有一粒米了。
　　柳腰也吃了几天黑馍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干菜做的，但味道确实不美味。不过每每见到柳青娘满眼泪地望着自己，仿佛柳腰受了多大的委屈，她就尽量露出这黑馍馍很是美味的表情来。
　　第一顿还吃了一个半，想到顺哥满脸痛苦的看着自己，柳腰觉得自己很傻缺，太不应该了好么，吃的太多，把下一顿的饭都吃了！再看看自己圆润的身材和柳家小弟那竹竿模样，柳家绝逼是被自己吃穷的吧。
　　快到晌午时，柳家唯一的一张大床上，柳家三姐弟正围坐在柳家阿爹身旁。看他雕小人，一块普通的木头在柳家阿爹手里仿佛有生命般的，飞快的转着，一会几个人型轮廓就出来了。柳腰只恨眼睛不够用，但顺哥一直拽自己，她只好忙里偷闲，逗一逗他，“这是谁家的小哥儿啊，怎么能这么好看呢？咦莫不是柳家的顺哥？长的跟阿爹一样俊呢。”柳腰倒也没有夸大，虽然瘦的跟竹竿似得，但穿了一身新衣又洗白白的顺哥确实长得眉清目秀的，那双剑眉很像柳家阿爹，整个脸庞肖似柳青娘，爹娘都是好看的，想来这孩子也长得不错。
　　“咳咳……”柳家阿爹还是不习惯原本沉默的小丫头是时不时的冒出的几句惊人之语，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惹了这一大一小都红了脸，柳腰觉得自己圆满了，偷偷冲柳芙眨了眨眼睛，注意力又回到柳家阿爹的手上来。
　　自己倒不知道阿爹还有这手艺，他雕的是柳家三姐弟，不一会三人的神态俱是显现出来，柳芙一派娴静舒雅的，柳腰胖乎乎的，但精神的很，面上还带了一丝狡黠的笑容，顺哥则有些害羞的扯着柳腰的衣角，整个画面活灵活现的，正式刚刚那一幕。
　　“好神奇”，柳腰连连直叹，引得阿爹、柳芙他们笑她，顺哥此刻也从害羞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们。此刻冷冽地屋内仿佛轰了上好的银霜炭一般温暖，家的味道。
　　“柳家嫂子，柳家嫂子。”一个操着破锣的嗓子人喊道。
　　听到声音，柳腰好奇的向外张望，没有瞧见柳家阿爹戳破的手指和突然僵住的柳芙。
　　只见一个皮相有些刻薄的妇人，穿着紫红色细麻布的襦衣，浅色的印花裙子，头上还插着一朵绢花。
　　“阿爹，有人找阿娘哪”。看着那妇人连喊了几声没人应，柳腰回过头来。
　　“你阿娘在灶上呢。一会就出来，不用管她，咱的小人还没雕完呢。”柳家阿爹低着头说道。
　　柳腰竖起耳朵听到阿娘跟这妇人进了灶间，小声的说着什么，注意力又回到了阿爹手中。
　　只见柳家阿爹雕完，柳腰稀罕的拿过来，看了又看，真像。见顺哥也眼馋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木雕，一把塞给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可以这么乖，要是其他的孩子只怕早抢过去玩了吧，但顺哥却是，你如果不给他，他却只是看着。
　　“爹爹，你雕的这个真好，前几天姐姐说她绣的帕子可以换钱，我跟阿爹学这个也可以换钱的吧。”柳腰笑嘻嘻地说道，看到顺哥像柴火竿一样的身材，“到时候姐姐换了钱给顺哥买糖吃好不好。”
　　“好。”顺哥随口答应着。
　　“顺哥，你出来一下。”青娘有些微哑的声音传来。
　　柳腰推推玩的入迷的顺哥，“阿娘叫你啦。”
　　“就来。”
　　柳芙下床帮顺哥穿上鞋子，牵着顺哥走出两步。
　　“顺哥，把这个木雕拿着玩吧。”柳家阿爹地眼中透着悲伤，仿佛能滴出泪来。
　　眼见着柳芙躲避着自己的目光，拿着木雕匆匆拉走顺哥，柳腰突然觉得怪异起来，刚想跟着穿鞋出去。
　　“小腰，阿爹腿有些疼，你帮阿爹捏捏。”看看窗外平静的几人，又看看阿爹，柳腰支起耳朵，心不在焉地给阿爹捏着腿。
　　“哇~哇”两声突如其来的凄厉哭声从院子中传来，却又突然中断，只留下有些飘渺的呜咽。像是突然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柳腰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看到刚才那个妇人抱着顺哥往外走，一手紧紧的箍着不停挣扎的顺哥，一手捂着顺哥的嘴巴，而阿娘瘫坐在院子里和柳芙抱在一起痛哭。
　　“人贩子”，脑子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词，一下子甩开柳家阿爹拉着自己的手，柳腰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光着脚丫就往外跑。
　　“小腰，小腰。~~青娘，你拦住小腰。”柳家阿爹在床上着急道。
　　可是青娘还没从哭泣中缓过神来，柳腰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你放开我弟弟，你放开我弟弟。”但一个五岁的孩子终不能撼动这个魁梧的妇人一分，见到被憋的小脸通红，泪眼婆娑的顺哥，柳腰一口咬住这妇人的手。
　　“哎呦，哎呦，”妇人吃痛，再顾不得什么，放开捂着顺哥口鼻的手，直接一个巴掌甩过去，将柳腰打到在地，狠狠的踹了两脚，“我呸，什么死丫头也敢在我刘婆子手上动嘴，看我不打死你。”
　　“姐姐”
　　“小腰”
　　缓过气地顺哥和冲出来的柳芙一起惊呼。
　　不断翻腾的顺哥终是把刘婆子弄得抱不住他，从刘婆子的怀里摔了下来，却有惊无险，没有磕伤。
　　甫一摔下来，顺哥就跑到柳腰的跟前，拽着柳腰的手，一个劲的哭。
　　刘婆子看着在地上趴了好一会，一动不动的柳腰，也有些慌神，不会把这死丫头给打死了吧。
　　“小腰，小腰，你醒醒。”柳芙凄惨地叫声终是让柳腰缓过神来，也将慢了一步的柳青娘和柳家阿爹给唤了出来。
　　柳青娘扑在柳腰身边，哆哆嗦嗦的将柳腰抱起来，看到柳腰脸上血红的手掌印和不停冒血的额头，脸色瞬间惨白起来。“小腰，你别吓青娘，小腰。”
　　“刁妇，你将我女儿怎么了！”柳家阿爹则是肝胆俱裂，举着拐杖就要往刘婆子身上打，那气势委实不相个庄户人，吓人的很。
　　“这，这，这可不管我的事，”刘婆子看到这架势吓得不轻，不停的后退着，“是你们家卖儿子，没跟自家小娘子讲，让她出来咬我的手，我还没怪你家讹钱呢，我只是轻轻推了推她，死了只能怪她命不好。”骂骂咧咧的说完，一溜烟跑远了。“那百十文钱就当被狗吃了，以后求着我来买你家孩子，我都不来了。真真是晦气，活该你们家穷。”
　　“顺哥，顺哥。”柳腰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血模糊了右眼，但她还是看清楚了眼前这个身体瘦如麻竿，脑袋大如西瓜的干煸男娃子，他此刻正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手。他才三岁，他才三岁。柳腰突然体会到了这个社会的可怕。在现代属于犯法的人口买卖，在这里是合法的，并且离自己这么近。
　　这一刻柳腰万分想念那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想念已经各自成家把自己当成皮球踢的爸妈，想念虽冷淡却还是偶尔还关心自己的哥哥，想念对自己怨念甚至冷嘲热讽的继妹，甚至连那拥挤的人潮和污浊的空气都万分可爱。
　　但自己却回不去了，泪水慢慢从眼角渗出，死死抓住柳青娘的胳膊，手因用力过大而越发苍白“阿娘，不要卖弟弟，好不好，柳腰以后少吃半个饼子给弟弟。”
　　“不卖弟弟，不卖弟弟！”
　　模模糊糊的听到回答，柳腰奋力地裂开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但那微笑却让人心酸的很，连柳家阿爹这样的汉子都忍不住落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陷入黑暗的柳腰最后听到的是柳青娘声嘶力竭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