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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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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宅的家宴总是在十二点十七分钟开始,这是斐家老爷定下的规矩,这么些年来,没有谁敢更改过。
管家穿着笔挺的小西装等着斐老太太举起筷子,才开始为与会者布起菜来。
田妙筠神色挺紧张的端着碗,吃了两口肉还味如嚼蜡。随着谈话的进行,她的心情从忐忑变成了愉悦,戒心也就越来越低。到最后她轻声细语的讲了两个从英国同学那里听来的笑话,凸显了一下特意练习的牛津腔之后,以把各色亲戚逗得捧腹大笑收场。
甚至一向少言寡语的堂叔还翘着大拇指说:“以后逗乐新知的事儿,可以放心交给小筠了。”
田妙筠羞涩的瞄了一眼斐新知,眼里是满满的爱意,心里是荡漾出来的得意。
斐家人愿意说这句话,说明她已经被斐家人认可为斐新知媳妇儿的不二人选。这让她心情好得足以把私自将档案扔进碎纸机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区区一个贝易彤,说起来算个毛啊。
想起来这些年来真不容易,就在一年以前,同样的地点、同样是这些亲戚。当斐新知将田妙筠正式的定义为女朋友之后,斐家人的尖酸刻薄差点把她削到了尘埃。
这彻骨的恶寒让田妙筠战斗力爆棚,就算在曼切斯特这种现代城市,她做的也是夜以继日的啃言情书籍,以此训练自己的宅斗技能。
现在这些人居然瞬间就目光温柔,良善无欺了。
虽然田妙筠有些失落自己一身的宅斗武艺得不到舞台。但先苦后甜的认可之路让她觉得,。己和斐新知的感情也会像这样越走越顺畅。
只是她忘了,她已经认识斐新知十多年,斐新知依旧对她这么不温不火。
斐新知冷眼看着田妙筠那美得冒泡泡的表情,压在心里那句话是“Too young Too simple”。
他从一进斐家门就在等着。
等着他父亲斐永丰当面给自己一个解释。刚刚他才收到风声,他父亲斐永丰知会新电影的投资商,斐氏将出资二十五亿打造一部属于中国的魔幻电影。这新闻发布会后天就要开了,到现在他都没知会自己,可见他父亲又要和之前一样,对自己儿子耍赖耍横一定要到现金流,要是不给,就拿自己是。
最后把斐氏的招牌绑架在一部电影的获利之上。
在斐氏的会议室里,斐新知已经快绷不住自己的怒气,将斐氏电影的相关负责人骂到臭头。他想斐家长老团的这些人物消息这么灵通,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事儿。
他几次三番的要提这件事情,都被这些人用关心田妙筠的方式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果然这些人都勾结在一起,中饱私囊。斐新知狠狠的喝了一口汤,想到这些就很想摔碗。
这就是他讨厌斐氏的原因。在座的每一位不管心里有多少的弯弯绕,表面上都口口声声的支持他的工作,却在背地里使劲给他下绊子。
就这么挨到这场家宴快结束,斐永丰就是死活不讲一句话。要不是斐新知认识父亲太久,知道他的真面目,还真会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不过他一直特别认真的对着面前的那一锅汤,表情有点失落。就这点显得有点奇怪。
既然这饭局都要散了,斐永丰依旧什么都不说,那就只能斐新知自己把这破事搬到台面上来。
斐新知憋住了火,朝着斐永丰:“我。。”我字还没讲完,只喝了一碗汤的斐老太太忽然道——“他们说你秘书怀孕了,你挑选好适合的继任者了吗?”
这是斐老太太对斐新知说的第一句话,连“今天天气很不错,祖母见到你很高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什么时候结婚给我弄个大胖玄孙”的话都没挑一句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斐新知本来应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像诵读八股一样,毕恭毕敬的禀告祖母,自己会好好选择一个适合的秘书,但是他相信叔叔伯伯的经验,会为自己选择一个对斐氏、对自己特别靠谱的秘书。
可今天的斐新知长了一个长达一米的逆鳞,他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和不解释让他炸毛:“我挑什么,反正你们不是会给我找一个你们喜欢的,记得不要是谁谁谁的亲戚和谁谁谁的小三小四小五就行了。”
这话要是由其他邪魅狂狷的富二代、富三代讲出来一定不会违和,可是这是一向温和的斐新知。坐在圆桌四方的斐氏大佬们惊讶的抬起头,就像更新对斐新知认知一样看着他。
“这就是你对一个老太婆的态度?”一趟家庭聚会下来,斐老太太对于这群人的不满快达到峰值了,看自己最爱的小孙子不免俗的也是满身缺点:“你主事也快两年了。斐氏除了越来越停滞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发展。我只是问一问人事安排,这你都要发脾气?阅历没增加,脾气倒是长了不少。要是在以前,我不拍死你。”
“拍死我啊。”斐新知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和自己奶奶对着干,常常一老一小气得吹鼻子瞪眼三四天都不偃旗息鼓,以前全靠斐老爷子从中调和,而现在没了这润滑剂。这一年多没见了,两人依旧是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你以为我爱当你这个CEO,谁爱当谁当去。”
“我占斐氏的股份还是最多,这不变对吧。”斐老太太望着底下巴望着看她的子孙辈。
这些人默默点头。
“那我要求撤换执行长你们有没有意见。”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一个声音悄悄抬头:“那换了换谁。”这声音里有那么一点点期翼,却被斐老太太最后一句话无情打压。
“我自己。”
斐新知的车在盘山公路上飞奔。他一度想用力将油门踩到底,但最终还是作罢。说到底,他不能不做一个惜命的人。
满腔怒气还是无处发泄,斐新知咬着后槽牙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边,下车之后一把把领带给扯得老远。
“妈的。”虽然他从来不在乎CEO这个位置,可是为之付出的心力不可说不多。
“这都不是个事儿。”田妙筠从车里站出来,走到斐新知身边,在这个时候是个人,尤其是男人非常需要别人的安慰。
斐新知虽然没说话,但也不再介意田妙筠有目的用身体紧紧靠着自己。
半饷。
他才憋出一声叹息:“当年,你从游泳池里把我捞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说的是同样一句话?”
“当,当然。”在只有星星的夜里,田妙筠回答的慌张被黑暗轻而易举的擦除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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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易彤人生经历的失败一共有十七次。每一次都被她细细的记录下来,形成将近二十七万字的《吾与吾的失败史》。
十三岁之后,贝易彤每周都会阅读这篇发人深省的文章两次,一次半个小时,一般时间是在星期三和星期五。这样便于她以加强对失败的理解,最终达到一日三省吾身的效果。
从星期二到星期六,贝易彤都停止了对这篇文章的诵读,而是躲在自己的小套房里,进行第十八次失败的深刻反省以及创作。
中性笔芯都用掉了七八根,她是深刻的反省了自己在面对斐新知的时候的各种失误。却依旧没想出出一个良策。
怎么才能从已经跌入谷底——她性{}侵了自己心上人的情况下,再次强势反弹——让斐新知彻底的迷上自己。
几乎不可能。
她摔了第九根笔芯,哭丧着一张脸对着聊天软件里唯一在线的李若平求救。
“我现在在情绪低谷,每分每秒都陷入情绪深渊。需要专业人士的耐心开导,诊金三倍,速来。”
果然有钱使得鬼推磨,半个小时后李若平右手拎着外卖、左手握着一本册子打开了贝易彤的门。
见到衣冠不整的贝易彤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把那册子递到她手上:“翻到七十二页。”
贝易彤虽猜不出李若平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的把那册子翻到七十二页。
一张带毛的裸{}男图赫然出现在贝易彤眼前,她忍不住:“哇——”了一声,接着习惯性的咽了一口口水:“腹肌好好看呢。嗯,那个啥也好好看呢。”
“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若平已经把贝易彤的手腕给握住,近一分钟之后才放下:“心跳八十七下,食欲性{}欲正常且有饥渴的表现。暂时还看不出有抑郁倾向。”接着把贝易彤收集的资料毫不留情的拂到地上,找个了位,自顾自的打了一个哈欠:“星期六一大早就叫人出诊是要遭天谴的,要不是看在你诊金给得够高的份上,我一定不会接你的茬。”
“真是现实。”贝易彤望了一眼就像拆迁现场的套房:“要是平时,我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居住在这种废墟上的。”
“别装了,你就是个表面整洁内心狂躁的控制狂。”
“我讨厌心理医生。”
贝易彤的对策,向来都很简单粗暴,用李若平转述给服装师止惜的话来说就是方针永恒不变——就是接近斐新知,上斐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