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无脸人 ...

  •   *
      陈焕之说的这个人,就是贝易彤现在眼前的吕飞扬。
      吕飞扬是GAY来着。
      当然陈焕之也是。

      十年前,电视上最模糊的关于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人男人的事儿还能拍成电影,比如《霸王别姬》、《蓝宇》什么的作为猎奇来吸引票房。
      贝易彤还记得陈焕之出柜那天的天气,天蓝得特别妖孽。陈焕之把身边的狗尾巴草揪了个遍,终于说出自己的心事儿。而也在同一个瞬间,贝易彤就默默的把自己也偷偷喜欢斐新知这句话藏在了心底。
      闺蜜不都是这样,喜欢一样的食物、一样的衣服,以及一样的男人。
      至于拱不拱手相让,那全拼人品。

      贝易彤支持陈焕之勇敢爱一个男人,但不代表她能支持陈焕之和吕飞扬私奔的事儿。当她亲口听说陈焕之在几次想向斐新知表白都却步之后,把目光转投到一混混身上,立刻火冒三丈。
      这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贝易彤本来就是个控制欲爆棚的人,当她精心的给陈焕之策划了人生道路之后,最不允许别人做的,就是毁掉这个完美的计划。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从幼儿园起在外都十分注意形象的贝易彤,野蛮的拉住陈焕之的右胳膊:“你不许走。”

      陈焕之急了:“为什么?!”

      “你和我都知道你喜欢的是谁。除了你那小□□,还能给你所谓的男朋友什么?要是让他知道你心中只有斐新知,不弄死你才怪。你怎么对得起你妈。”

      陈焕之体型本来就比一般男生羸弱了好些,就更不是为了获得二级运动员高考加分而苦练长跑的贝易彤的对手,他踉踉跄跄的躲过贝易彤的好几次抓扯,眼看就要被贝易彤老鹰抓小鸡样的抓回家,急得脑门上一头大汗:“我反正都对不起我妈,她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可是我不能再对不起你!”

      “你他妈的不跟我回去就是对不起我。”贝易彤累了,叉着腰,急吼吼的说:“回去,听到没有。”她刚刚还想不明白,陈焕之为什么特意把自己约在这快算是城乡结合部的地儿见面,并不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而是这地儿离新开的往北的汽车站就只有两站路距离。陈焕之已经打定主意要同她道别,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想到这里,贝易彤反手就把陈焕之的手给拎着:“跑,你还敢跑,你跑哪儿去。你告诉我的那些宏伟目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好玩儿的?!”

      陈焕之用他这辈子最难过的眼神看着贝易彤:“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求你了。”待贝易彤给他一个比□□还要坚定的“不行”眼神之后。他忽然说:“我看过你日记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斐新知。”

      贝易彤第一次在户外僵住。

      “你终于肯默认了。”陈焕之笑得很凄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成全你的。”

      十年前的少男少女们还流行用笔写日记。
      把自己的心事和花痴一一记录在案,贝易彤自然也不能免俗,虽然大多数日记都写的是如同传销一般的宣传语,比如什么“感恩的心,感谢命运,我这次考试一定还得是第一名。”但是也会插花式的记录两笔少女的懵懂的萌动。

      其中大多都是斐新知,她写过最直白的那一段就是畅想自己成为斐家媳妇儿,为斐新知打下半壁江山。
      而这些都好死不死的在一个夏日午后,在电扇兹拉兹拉啧啧作响的时候,被好奇贝易彤在想什么的陈焕之给翻到了。

      爱情与友情,陈焕之不愧是贝易彤的闺蜜,连选择都一模一样。
      他要把斐新知让给贝易彤。
      退后再放手,这是一种可贵的愚蠢的精神。
      虽然,放手的时候总是很疼;虽然,退后的时候背后和脚底总是盲点,看不到任何坐标。不然他就不会踩到一颗不知道谁不怀好意扔在人行道中央的图钉,也不会因为忽如起来的疼痛再倒退好几步,被迎面而来的私家车撞起、再飞上天、翻了几下,猛然坠到地上。

      “啪”的一声,既不悦耳,也不动听。就是肉身活生生的被拍在地上的声音。

      贝易彤还是奔跑的姿势,心里自己动了千遍,可是大脑的指令就是死活下不到肢端各处,直到自己左腿绊倒了右腿,才哆哆嗦嗦的爬到了陈焕之身边。看着那张已经七窍流血的脸。她的嗓子在冒烟,呢喃不出半个字。

      “我的样子很难看吗?”陈焕之眼神已经涣散,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样子。

      “不,没有难看。”贝易彤不记得司机在哪里,是下车打电话准备逃走还是躲在驾驶室瑟瑟发抖?她脑子里已经塞不进这些事,她要的只有自己的朋友好好的。
      别睡,别睡着。

      陈焕之颤抖着右手抓住她,努力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现在我是真的跑不了了。这样最好,真好。如果我死了,你要把我的心脏给斐新知。”

      “说什么鬼话,你不能死。”

      “死我也不怕。”陈焕之从生到死都保持着身为一个敏感的暖男的体贴,他再也没力气抓着什么,只能用眼神代替了安抚,对贝易彤说:“你要答应我最后的愿望,我真的喜欢这个结局,你不喜欢吗?”
      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等到贝易彤再用手颤颤巍巍的试探时候,已经不再有鼻息。

      伴着救护车的长鸣,贝易彤发出了有生以来最长也是最尖锐的尖叫。
      只因为陈焕之的年纪就这么定格在了十六周岁。

      贝易彤讲完这一番话,花了不少力气。
      而旁边的咖啡早已经变凉变酸。
      她沉默的把咖啡扔在吕飞扬面前。可吕飞扬身边连空气都是呆滞的。
      过了好久,他才“所以”个转折,嘴巴像缺水的鱼一样张了好几次,听起来挺难过:“我只是陈焕之的备胎?”

      “他确实欠你一句对不起。”过了这么久贝易彤还是审慎的遣词造句:“至少那时候我确定他是喜欢斐新知的。你只是年幼的他遇到的最后一根浮木。”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挺僵硬,没办法,提到陈焕之,她就算过一千年还是一万年,都依旧是这么不畅快。

      “我花了十年功夫,寻找过失杀人的杀人凶手,现在你告诉我,我初恋爱的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爱他的人?”

      贝易彤无力帮别人清扫情绪,只好沉默着拾起刚刚被她自己扔在一边的文件袋,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你确定那司机是斐永丰吗?”

      还处于忧伤中的吕飞扬,并没有说话。

      *
      斐永丰开车的时候向来都挺专心,除了那一天。

      当天是斐新知住进加护病房躺着的第三个周末,同他同一时间住进加护病房的病友,陆续都离开了,不过有些是转到一般病房,而另一些则去了太平间。
      一向对患者都忽悠的陈医生忽然一脸严肃的找到斐永丰,隔着口罩,把话憋得瓮声瓮气的。准确的内容斐永丰已经记不太多,大概意思就是现在斐新知的各种技能都在恶化,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心脏源,不然他只能靠呼吸机再撑五到十天。
      最后一句更是让他崩溃:“如果患者还能自主醒来的话,那这一次苏醒,理论上就是最后一次了。可惜这种可能性都极低了。”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要不是好心的护工搀扶了他一下,说不定斐永丰现在也在医院的骨科病房里躺着了。他从口袋里掏了好几次手机,最后都没有完成拨号。告诉斐家其他人这个消息对于斐永丰十分困难。他现在并不需要虚假的同情和暗爽。
      他只想自己静一静。

      儿子快要死了——这是一句多么让人心惊胆寒的句子。
      这句户一出,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管多少山珍海味和女人,多少金钱和权力就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人家说人生三痛之一便是中年丧子,斐永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刚开始风风光光,现在就要直面这种事。再说回来,斐新知不仅仅是他儿子,更是他在斐家能够肆意妄为的砝码。不管他的兄弟们找多少女人生多少小孩儿,不管纯血的还是混血的,他父母统统不喜欢。只有长子长孙的斐新知在斐老爷老太眼里,是最特别、最重要的存在。
      他要怎么回家告诉父母,这个最特别的存在因为换不了器官,即将衰竭死亡。

      他失神的开着车,四周刚刚栽种没多久的银杏树一晃而过,又再次一晃而过。所以当陈焕之从人行道忽然冲出的时候,他也走神没发现。直到听到“啪”的一声,一个人形物从空中跌下,摔到了他车面前。

      停车、熄火。
      他却怕得不得了。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孩儿爬到那人形物旁边,在说什么。他只有颤巍巍的打电话给自己最相信的王律师,让他叫救护车。

      “你做得很好。”王律师在话筒另一边冷静的说:“但现在不要下车。”

      “那我要做什么?”麻了爪的斐永丰两腿已经软到无法行走,对自己冷静得冷酷的律师马首是瞻。

      “如果有人看到你就呆在车后座,没人就马上离开现场。我联系人来接你,千万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