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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我们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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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新知靠在林肯车的后座上,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睡着了。
还和很小的时候一样,他在外人面前睡着的姿势总是保持着:头低低的,双手握拳,似乎只要谁来叫醒他,他就会报以老拳把人揍一顿的样子。这习惯斐新知已经保持了很多年了,在很多年前斐永丰不听老人言的叫过斐新知,结果被半梦半醒的斐新知一拳过去鲜血直流。
后来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这是斐新知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哼。”斐永丰每每想到这个都忍不住要“哼”一下。
说起这个儿子,他真是完全没什么办法。
虽然斐永丰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嫉妒过儿子,但从一出生就能获得斐家上上下下的所有目光,他不得不羡慕。所以斐永丰就是不明白,一个含着银汤匙出声的小男娃为什么会那么多毛病?斐家的长孙已经让许多人艳羡了,就算有先天心脏发育不良也备受呵护。
没到二十就有人心甘情愿的把心脏移植给他。
人生赢家不是?
他有什么资格一副强说愁的样子?
斐永丰见斐新知睡得熟,想轻轻的拍一拍他的肩膀,却又收手。习惯真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明明这个空间里就只有他和斐新知。可他一做什么,就会害怕耳边溢出一句:“哎,你不要弄他,他可是斐家最宝贵的孩子,你把他弄伤了负得起什么责任?!”这样的话。
带着“你永远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遗憾,斐永丰默不作声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却两眼无神。
忽然车遇到石子儿颠簸了一下,斐永丰鼓鼓囊囊的文件包把斐新知的左手压住了。这让斐新知不舒服,闭着眼睛一把便把那文件包放在车窗和他头之间,然后继续和周公相会。
“哎。”斐永丰看着自己儿子的这表现,能感叹的也只有这一句。说起来斐永丰的文件包里可是带了厚厚的一叠材料。每一张上面的内容都可以狠狠的打斐新知的脸。
按照斐田两家大人的计划,他得在回斐氏的这条路上好好的教育斐新知。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告诉他,他是捅了多大的篓子。势必做到要让斐新知心惊胆战且惭愧绝望,最后接受父母给他选定的道路。
订了婚就好好的结婚生子,别再折腾了。
斐永丰去捉拿斐新知的时候,他老婆、他亲家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可是他一遇到自己儿子,却总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大概是他儿子太早就把他看穿的缘故。
斐新知并不知道他父亲有这么多愁肠百结。他闭着眼睛不是为了逃避,而是真的在做梦。
又是那个梦。
已经好久不做。
这次和前一百七十五次有些许不同。在梦里他依旧在那个夏天依次经历了愉悦的跳下泳池、兴奋的从泳池的这一端游到另一端的过程、游到一半忽然抽筋的恐惧、以及之前死活都想不起来的那些片段:
他想起来的这些也是记忆碎片,包括他是怎么直直的堕入泳池深处,怎么忘了应该用什么姿势向别人求救。就算有努力的把手伸向空中,伸到一半也就厌倦了的心情。
当时十分年轻却被心脏病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斐新知,是真的觉得自己活在这世界上了无生趣。承受着水压对于心脏一波又一波的压力,他觉得就这么默默的窒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一双手拦住他的脖子,经过一百七十五次的经验,他可以专注的看着这只手臂样子了。
这是一只黄种男人才会有的手臂,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爆出、肱二头肌鼓得就像皮下藏了一只小兔子。斐新知很努力的张着自己的眼睛,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惜光线太强,他除了看得清楚那一只手臂以外,这个男人的其他身体都隐在了一片光晕之中。
他无声的问:“你是谁。”问了好多次,却并没有人回答。
直到那片熟悉的,降落过一百七十五次的黑暗再度光临时,他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贝易彤的声音:“陈焕之,你不能就一直守着他,他心脏不好。”
“那你守着他?我去叫救护车?”
“可是你是路痴呀。”
“算了,还是一起去吧。先把人放这里,他听起来他还是有脉搏的样子。”这句话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儿说的,那声线是只有青春期才有的鸭公嗓。
又一个颠簸,再一个急停。斐新知就算睡得再沉也被弄醒。他张开眼睛,表情看起来很是心慌。
斐永丰从没见过自己儿子这样的神色。以为他害怕见到记者,不忍心的握了握他的手:“不怕。我陪你进去。”
林肯车已经到斐家老宅旁边了,按理说这一辆并不是登记在斐氏名下的汽车并不会招来蚂蝗一样的记者。可是不知道是受到风还是有高人指点,这些记者一看到这车就如同打了鸡血,要死要活都要抢到独家、且头条的新闻。
刘姓下属顿时就麻了爪,他根本就没有躲狗仔的技能。只能在寸步难行的路上缓慢的行驶,由着那些摄影记者闪啊闪啊闪,拍啊拍啊拍的。
斐新知用脚趾头都能推算出这是斐家那些婆婆妈妈为了给自己下马威制造的噱头,不然不会让他在正门下车,再走回斐宅。他看了斐永丰一眼,甩开父亲的手,推开了车门。
由着那一阵狂轰乱炸的提问声和尖叫声混杂。
“斐新知,你对你拒绝订婚宴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斐氏股票即将要成功上市了,你却深陷桃色新闻当中。你会辞职吗?”
“斐氏集团会不会让你走人,你能不能回应一下。”
短短四五米路,斐新知被这些镁光灯夹击得一言不发,最后迈进斐宅的那一步,甚至有点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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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家大宅向来对自家人就很是贴心。
只要是斐家人的小孩儿,不管在世界各地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房产,都会在斐家大宅里有一个不大却温馨的套房。
田妙筠现在就坐在斐新知套房的沙发上,气势虽然足,但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坐立不安当中。
刚刚已经有人给她发来风声,说斐新知已经到了斐宅。不过,他先去了他祖母的房间,给斐老太太请安,这是斐家人的习惯。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自己的地盘。
自从斐新知从订婚宴上拉着贝易彤那个贱人双双离开,田妙筠就想着怎么报复他。一共想了二三十种办法,可每一种讲给自己父母听,听到的都是或长或短的叹息和如墙一般的沉默。
到第二天斐新知还没有消息。她在自己家忍受不了的将卧室里的各种小玩意儿摔了满地。
吃饭的时候,她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严厉的警告她,不许伤害斐新知一丝半毫,不然他让田妙筠吃不完兜着走。
“他是你们的小孩儿,还是我是你们的小孩儿?!”一向就任性的田妙筠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双亲大吼大叫。
结果很惨。
她被她爸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五指印就这么赫然的浮在她的右脸颊上。
“你打我?!你从小大到就没有打过我,你为什么要打我?!”
“难道你不该打吗?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足够了。培养你花了钱和时间如果我买股票都赚得盆满钵满了。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要你把斐新知给拴住。结果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这么个大男人居然让他跟着贝易彤跑了。现在你不去给我想怎么挽回他,还想用你那些实现不了的计划破坏我的计划,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又是一巴掌。
那一餐饭,田妙筠挨了她爸十六个巴掌,嘴角从红肿到充血到咬破,向来在外人面前都说最疼她最爱她的她妈,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把盘里的茄汁排骨切成一块一块,在田父扇田妙筠第十六个巴掌的时候昂头大嚼。
田妙筠偷偷的算了一下,一共有十三块之多。
三天之内,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缠身的田妙筠从一个任性的田家小姐,转变成了。。。。
转变成了斐新知现在看到的模样——
坐在餐桌的一隅,伴着那阴森森的白色手工蜡烛,望着他。
“你回来了。”田妙筠站起来,温柔的站在斐新知的背后,很有技巧的抢过他的外套,不其然看见斐新知脖子上的草莓印,不仅心下一凛,嘴角的笑容依旧甜美:“累了吗?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等你吃了饭,我给你按摩按摩。”
“不用了。”斐新知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在斐老太房里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走回自己套房的这一小段路都在想,今天做的那一个梦,到底是自己想要的梦境还是就是当时的事实。以及田妙筠会想到什么方法来折磨自己。现在看来,田妙筠像是要出大招一招致命的样子,他得提起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双手相叠,吹掉了蜡烛后站起来,悉数将客厅里的灯打开:“我们来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