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康熙朝9 ...

  •   这一晚注定平静不了。

      胤礽再次来到康熙所住主帐时,这里已是灯火冲天,随行侍卫高举着火把,把所有通道围得严严密密,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太子爷,您可算来了,皇上信错了人,被奸人害了呀!”太监总管李德全跪在地上,皱着一张脸哭诉。

      “李公公快起,孤初闻此噩耗,实在心痛难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胤礽面色悲痛,做了个虚抚的动作,在李德全的带领下步入帐内。

      御座上,康熙的身体靠着椅背,头微微倾斜低下,脸色透着青白,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紫黑色。胤礽全身发抖,上前轻触,指下已是一片僵硬。

      “太子爷走后,皇上宣了裕亲王商议政事,奴才在帐外候着,后来听见响动,皇上似乎不妙,奴才进去一看,没想到皇上已经……”李德全抹着眼泪。

      胤礽沉默半晌,并未答话,反问道:“可通知了其他阿哥?”

      “奴才一遇着这事儿就慌了,只想着把太子您请来,还真没想过别的。”李德全忙道。他是个老人精,皇帝一出事周围就被重兵把守,个中意味也猜得出几分。

      “李公公一生尽忠,孤自当秉承皇父遗志,不会亏待了跟随他的老人。”胤礽含笑道。

      “保绶。”胤礽往外走了几步。

      “奴才在!”

      “皇上宾天,你立刻传信,命鄂伦岱镇守京城,任何可疑之人不得出入。”

      “是!”

      “裕亲王受八贝勒指使谋害皇上,你去通知马尔汉调集人马将八贝勒拘押府中,等孤回京再行定论。”

      “是,奴才遵旨!”保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胤礽走进帐内,面色阴翳,“陈太医可查出皇阿玛所中何毒?”

      “回太子殿下,臣无能,并未验出。”陈太医虽是汉人,但在宫里任职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类皇家把戏很熟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有劳陈太医了,大晚上的,你先下去歇着吧。”胤礽淡淡道。

      上辈子他就知道他的十三弟不是个安分的人,受尽皇宠,却仍暗地里帮着胤禛做事,只是那时候并未把他看在眼里,最后才让他阴了一把。这回他的野心并没有收敛,但手脚做得干净,任谁短时间内也拿不到把柄,就算胤禛不急,胤祥也是等不了的。

      保绶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其额娘瓜尔佳氏是老裕亲王福全的侧福晋,也是太子妃的娘家人。现任裕亲王保泰乃其同母胞兄,却因几岁之长让他再无出头之日。嫉妒是撺掇人犯罪的利器,为了上位他宁可铤而走险陷害胞兄,先是在巡逻时“凑巧”撞见了胤祥,把“帐殿夜警”的罪名落实了,而后在替皇帝通传保泰时将事前假造的与胤禩往来的密信放在他的房间,如此,远在京城监国的八贝勒注定逃不掉弑君的罪名。

      至于最后的……胤礽侧过身看向了京城的方向,虽则胤禩手中势力不小,凭一时之力也能在他回京时抗衡一二,但他相信花影不会让他失望的。

      京城,八贝勒府。

      姚筝施了个幻术在小腹上,才由着侍女搀扶,施施然走出房门,转头对房外候着的丫鬟道:“你去请贝勒爷到后院去一趟,就说我在那里等他。”

      “是,福晋。”丫鬟屈身行礼后离开。

      “在外面等着吧,别跟进来了。”姚筝吩咐侍女,独自进了后院。这里有一大片盛开的丹桂,细碎绽开的花朵铺满了枝桠,沁人心脾的冷香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浮沉。

      备了一壶温好的桂花酒,把之前拿过来的盒子打开,摆上几个小菜,静静等着人来。

      胤禩最致命的弱点就如同胤礽揣测的那样,感情用事,或者说……容易被感情所控制,至少在面对自己所假扮的晴川时他从未有过戒心,也从来不会在公事上做出防备的姿态。

      月亮已经露出整个身体了,朦胧的光泽周围聚集着淡淡的青灰色,夜晚在逐渐靠拢。这样晚风和煦、满院桂香的时刻似乎是浪漫而有情调的,胤禩整个人都惬意地放松下来。

      “你有想过孩子的名字吗?”姚筝不禁问道,以后与晴川再无相见可能,她也想多知道点什么。

      “叫弘旺怎么样,这可是皇阿玛在出京前提起过的。”胤禩不免得意。

      “胖胖的……”姚筝低喃。

      胤禩没有听清,兀自大口喝着酒,近日来事务繁忙,他有能力有野心,却在太子储君之位尚稳的情况下不敢表现出众,实在让人气闷。

      “你喝醉了。”姚筝说。

      “我千杯不倒……”胤禩卷着舌头。

      姚筝走过去扶起他,一步一步,进了院子最靠墙的房间,轻轻扭动书架上的砚台,密室应声而开。

      “胤禩——”晴川一手抚着小腹,飞快地从床上下来,戒备而心伤地望着姚筝,“你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了吗?花影,我当你是亲妹妹,你念念我的好,放过他吧。”

      姚筝没有做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皇宫的布防图,“太子的銮驾最迟两个月就会到京,八贝勒谋害皇上,势必会被关押宗人府,然后赐死。你若想救他,就去找到那棵树,从出去开始,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晴川无声地张张嘴,低着头道了声谢。只是她心里也明白,到那时她自然没有八福晋的身份,一个月听起来长,要想掩人耳目顺利进宫却也是难事。

      说的是两个月,姚筝自然不会含糊其辞,控制小范围的气候阻拦大队伍还是做得到的,果然,到了百官出京跪迎新帝的日子,时间刚刚好。

      胤礽并没有乘坐御辇,他亲自扶柩进京,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面,一路开道,自有识相的官员下跪逢迎。

      死者为大,剩下的这一个月里有泰半时间是用来祭祖、告太庙以及商定大行皇帝丧礼和谥号的事情。当日营地里被从丰台大营里调来的数万兵马重重围住以及八贝勒被拘押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有点眼色的官员都会顺着新帝的说辞哀悼,而不是上赶着质问。

      在八贝勒府见到胤礽已经是一月期限的末尾了,因为无事可做,姚筝还暗地里帮了晴川多次——要知道国丧期间皇宫守卫实在森严。

      “你……过得好吗?”胤礽轻声问。虽然早就收到消息八福晋有孕,但看着往日恩爱过的女子小腹隆起的模样还是让他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承蒙皇上关照,已无大恙。”语气柔和而不亲昵。姚筝说的是实话,自从八贝勒“做”的事情被宣扬出去,把手的侍卫也跟着落井下石,要不是胤礽下了命令,姚筝也不好在明面上过好日子。

      “胤禩罪大恶极,不日便要……”胤礽顿了一下,“你肚子里的该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这是试探。

      姚筝面色仍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只是瞧着满院逐次凋零的桂树说:“你看,这树上的花也美,闻着可真香,当初竟没想过在别院里也栽上几株。”

      他们的所谓爱情是一场最具浪漫格调的预谋。曾经无数次自微风扶浪的花海中穿行,曾相拥在庭院评说日落晚归的山雀,也于仿佛锤炼过千百次般交锋的对话中获得休憩的良机。

      只差一步,姚筝就能确定心中所想,人间至尊的帝王,是否宁愿一生寂寞也不会走下王座?

      “已经谢了,明年还会再开的。”胤礽干笑道,如今他已大权在握,纵使对花影已嫁之身不甘愿,也想要把这个女人接到身边来。

      “皇上回去吧,登基大典刚过不久,不宜在外久留。”姚筝柔声道。

      “好,朕回头让人给你送些补药来?”这是最后的试探,他是爱这个女人的,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的孩子。

      姚筝微笑着点头,低头时的发丝被晚风吹起,头顶的树枝一颤,落下纷纷扬扬细碎的花瓣,发端,肩头,笑容动人。

      ——如同初见时环绕的花海。

      “胤禩,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晴川压低音量,心切地望着对面的人,手上开锁的动作却不慢。

      “晴川?”胤禩低呼,扑到牢门前,这时门锁已开,他张臂抱住晴川,不住地打量,“你怎么进来了?你怎么进得来!”

      “时间有限,我们边走边说。”晴川从衣服里又扯出一件太监服,“你快换上,跟我走!”

      两人沿着晴川记忆中偏远的小道在宫墙中穿行,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暗处隐蔽的姚筝给他们施了混淆的法决,确保他们不会被人发现。

      “就是这里了!”晴川惊喜地喊道。

      “这里不是火葬场吗?”胤禩惊疑不定,“你妹妹真的会帮我们?这里这么偏僻……”

      “胤禩,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们的生命加起来都走不完这个时间的跨度,我想回家了,我们在这里只能等死不是吗,你跟我走吧,那里不会有危险的,我们还有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平静地生活在一起……”晴川太激动,以至于说话时显得语无伦次。

      胤禩朝晴川示意的地方看过去,面带怀疑:“你说从这里?”明明是一口枯井……

      “她说的是真的,不想死,就一起走吧。”身后传来冷漠中带着关切催促的声音。

      “额娘——”胤禩惊疑不定,“你是……额娘?”

      “时间快到了。”良妃看着天象,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还等什么,晴川,站到井边去。”

      晴川虽有疑虑,但思及花影说过良妃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人又释怀了,乖顺地拉着胤禩站过去。不多时,天象大变,九颗耀眼的星星从原来的轨道偏离,逐渐连成一条直线,迸发出亮如白昼的光芒,枯井也恰在此时从最深处涌出刺眼的光来。

      “跳!”听到声音晴川毫不犹豫地拉着胤禩往枯井跳去,瞬间就消失在井边,之后良妃也不见踪影。

      【主线任务——从龙之功,已完成。】
      【支线任务——洛晴川的一生,已完成。】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姚筝淡淡地笑了,然后于夜色中突兀地消失。

      《清史稿》记载:

      清承元帝爱新觉罗胤礽(1674年6月6日——1746年1月27日),母圣祖元皇后赫舍里氏,序齿皇次子,幼立太子。自幼即聪慧好学,文武兼备,精通儒家经典、历代诗词,熟练满洲弓马骑射;长成后代皇帝祭祀,并数次监国,治绩不俗,在朝野内外颇具令名。四十七年,帝猝崩,乃登基为帝,号承元。在位三十七年,多次平乱,内外俱安,素有功绩,谥体天启运建宏表正文武英明毅睿神大孝至诚正皇帝。

      花影已经走了十多年了,胤礽不禁想到,他放下御刻,闭上双目小憩。虽有不经意的时候会想起她,但毕竟是少数,为帝后政要繁忙,已经鲜有时间追忆往事了。

      那日收到消息,八贝勒于宗人府失踪,他压下消息未发,派人到贝勒府中一探,连花影也不见踪影。他自然不会觉得花影是爱上了胤禩要助他逃走,又连夜纵马到南山别院,却见那里火光冲天,一夜不到就将周围烧了个精光,全都是灰烬。

      无法得知花影的生死,但在不多的次数里却都梦见她的身体被大火吞噬,连带着往日他最爱的温和笑靥也化作烟火,几次飘转,就消散在空中。

      这一次他又梦见花影了,他想,有这么一个忙时可以安心的梦,他是欢喜的。不同于往日花影总是坐在忽近忽远的地方静静微笑,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

      “太子哥哥……”似叹非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情意。

      “花影!”他欣喜地唤着。

      “你可曾后悔?一个人独居高座,不寂寞吗?”那声音像是在几十年的老酒中浸泡过似的,令人沉醉。

      他的热情渐渐降下来,带着几分惆怅,“很寂寞,也很挂念你。”

      “不曾后悔吗?”那声音问。

      “不。”胤礽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坚定,“站在这个位置,我失去了你,有时候想来也是惋惜的,却并不后悔,若是没有如今的权势,我会一无所有,死生未论。”

      沉默。

      “花影?”他忍不住先开口了,“你要走了吗,我的梦要醒了吗?”

      他只看得到一个背影轻轻点头,然后是一声绵长的叹息,仿佛是来自亘古的佳酿,“总算没有看错你。”

      “再会,花影。”胤礽轻笑着,虽然失去了一些想要珍惜的,但手中抓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康熙朝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