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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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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应是他们到达乌蒙灵谷那时,琴川不知为何,竟突然出现了瘟疫。
疫病扩散极快,琴川人口很快锐减,这也就是孙云言刚回来时觉得街上人少了的原因。
而孙月言,也不幸在这场灾难中,染上了疾病。更糟糕的是,目前得病的人里,还没有能痊愈的。
就在孙家上下几乎绝望之时,突然有自称青玉坛弟子的人上门拜访,说他们能够治疗这种疾病。
当时的孙云言他爹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又死活联系不上楚随风,看见这些人简直就像看见了救星,再加上琴川的确有被他们治好病人的先例,当即劳请他们为孙月言治疗。
对方虽然答应了,但说病人须得跟他们前往青玉坛,痊愈之后会将人送回来。
孙奶娘不屑地甩了甩手腕:“老娘就怀疑,什么狗屁青玉坛,谁知道是不是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小姐病的实在严重,继续下去恐怕只能…老爷和夫人也没有办法……”
孙云言心里咯噔一声,不可置信道:“我爹……就、就让那些人把月言带走了?!”
“唉,老爷何尝不是迫不得已,倒是青玉坛那些狗屁小白脸一个个太可恨,老娘想着跟小姐前去照顾,结果那群天杀的居然把老娘给赶回来了!!”
孙奶娘越说越来气,却不见自家少爷越发惨白的脸色。
孙云言想到自己妹妹如今身在何处,就手脚直发软,旁边的尹千觞扶了他一把:“喂,没事吧!”
被他这么一喊,孙云言才回过神,惊觉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心跳更是乱的不像话,连忙强自镇定道:“没、没事……”
话一出口,连声音竟都是微微颤抖的。
奶娘终于发现少爷不对劲,疑惑道:“少爷这是怎么了?如今小姐都这般……少爷还是快回去见老爷吧。”
“青玉坛…月言………”
孙云言低着头喃喃自语,忽抬起头勉强露出安慰性的微笑:“抱歉,奶娘,我……还不能回去。”
“麻烦你回去跟我爹说,我这就去青玉坛探望月言,待她痊愈之后……将她完完好好地送回来。”
“要是爹想骂我,还请他再等等,至少让月言先回家……到那时候,不孝子定会回去见他老人家,要骂要罚怎么样都行。”
…………
……
好说好歹终于让孙奶娘回家报信去了,孙云言暂且小松口气,绷紧的神经却丝毫未曾放松。
回到琴川只是为了回家看看父母放松心情,结果反而更忧虑了。
勉力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安,孙云言扭头看着尹千觞。
尹千觞一脸防备:“……你干啥。”
孙云言直勾勾盯着他。
尹千觞摆手:“打死都别想让我送你去衡山!”
孙云言:“哦,那把酒都吐出来还我。”
尹千觞:“……”
他一咬牙,把腰间孙云言的钱袋拽下来丢在他怀里,坚定道:“其他的以后再还,不去,就是不去!”
孙云言低头不说话了。
就在尹千觞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回绝的太干脆了一点时,对方忽然轻声道:
“要是风晴雪有危险,你会怎么做。”
尹千觞的瞳孔蓦地收缩。
“换成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她处在困境之中?”
孙云言抬头直直看着他,不再开口,对方亦然沉默。
半晌,尹千觞深深叹了口气:“服了。”
孙云言顿时喜形于色,还不等道谢,尹千觞的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他疑惑了一下:“干啥?”
尹千觞:“酒钱不还了。”
孙云言:“……”
……
会仙桥旁的青玉坛依然山清水秀,如同世外仙境,门口仍旧没守卫。
孙云言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刚一迈步,就被尹千觞阻拦:“你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
他刚要发问,对方已经摇头解释:“青玉坛门人擅长炼丹也擅长阵法,没有守卫只是假象,只要你踏入那里一步,就要被欧阳少恭知道了。”
孙云言默默瞥他一眼,收回迈出一半的脚:“……谢了。”
孙云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惊讶,尹千觞居然似乎是真的在帮他。
两人从青玉坛另一侧翻墙而入,一路躲躲藏藏直至上层,尹千觞严肃的表情才有些微缓和,道:“抱歉,只能送你到这。”
“青玉坛上层防备松散些,再加上夜晚潜入不易察觉,不过你仍需小心。”
孙云言郑重点头,由衷道:“真的多谢了。”
尹千觞匆匆沿原路离开,孙云言在青玉坛上层一片夜色掩饰下前进。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小路上站着几人,身形甚是眼熟,竟都是琴川的人。
孙云言一惊,连忙加快脚步赶到那几人前,匆忙问道:“你们……请问知不知道孙月言在什么地方?”
那几人闻声,纷纷扭头转向他,皆缓缓点头。
孙云言大喜过望,抓住一人的胳膊,追问道:“那,她在哪里?”
对方面无表情看着他,仍是慢慢点着头,却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孙云言才后知后觉地认出,被自己拉住这位似乎是方兰生在书院的同窗,平时以嘲笑方兰生为乐,偶尔遇到跟自己一起时,孙云言自然护着方兰生,外加毕竟年龄阅历优势摆在那,这小子每次都被嘲讽的面红耳赤早就恨透了孙云言,又怎么会让他拉着胳膊不放手,而不是就地抽他一耳光。
孙云言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心底那股熟悉的恶寒再度冒了出来。
他触电般猛地甩开对方,脚下踉跄后退几步,而那人竟还是毫无反应。
再环顾周围众人,都是如此。
孙云言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如坠冰窟。
焦冥。
全都是焦冥,仙芝漱魂丹不止一颗。
……
那月言呢,要是月言也……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
远处一道白色身影渐渐朝他的方向走来,孙云言连忙暂且稳定了心神,不再管那些原本是琴川居民的焦冥,闪身躲进了茂密的灌木中。
奉命按例巡视的青玉坛弟子查看了那些焦冥刚要离开,却还来不及转身,就只感觉后脖子被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抵住,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想死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弟子抖抖索索连忙点头。
“你们为什么要将琴川的人接到青玉坛,这两地来来回回可不近。”
“是、是长老吩咐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青玉坛弟子内心大呼倒霉,却听得身后那人的呼吸微微一滞,旋即再度开口,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嗓音似乎染上几分晦涩。
“长老……丹芷长老?”
弟子忙不迭点头。
下一刻,他听见身后的人竟低低笑了起来,虽是在笑,声音里却尽是凄凉。
我擦,这是个疯子。
弟子生怕这人发疯一刀要了自己小命,只能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却听身后那人慢慢止了笑声,刀刃离他脖子又凑近一分,冷然道:
“你们从琴川接来的病患中,有位名孙月言的姑娘,她在什么地方。”
这名青玉坛弟子也是资历较低修为不深,对欧阳少恭更是没那么忠心,稍微一吓唬就忙不迭地将自己所知尽数说出:“在、在西面厢房,长老吩咐给孙姑娘单独安排了住处,有人日夜看守。”
对方嗯了一声,忽然道:“你转过来。”
弟子不情不愿慢慢转过去,刚一对上面就眼前一花,嘴里猛地被塞了个东西。
他被噎的直结巴,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孙、孙……”
孙云言举着匕首贴近他脖子,漠然道:“咽下去,或者现在就死。”
弟子都快哭了,他早在雷严当权那会儿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也就因此才在雷严死后从欧阳少恭手中逃过一劫。虽然没变成药人,然而欧阳少恭对待那些雷严亲信的手段却尽数让他们这些低阶弟子看了个仔细,杀鸡给猴看。
而眼前这姓孙的跟欧阳长老的关系,整个青玉坛上下无人不知,怎么想这狠毒程度都不会差到哪去。
弟子稍作权衡,当即含泪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见他无比配合,对方面上神情稍作缓和,匕首背面敲了敲他的下巴:“带路。”
到了房间外,藏在树后的孙云言立刻把弟子推了出去:“把守卫引开。”
弟子眼泪汪汪地跑了出去,效率却出奇地高,两名守卫很快离开,弟子回到孙云言藏身的地方,眼巴巴看着他。
孙云言从善如流递给他一个丸子。
弟子火急火燎地吞了下去,接着一愣,结巴道:“甜、甜的……”
孙云言一脸严肃:“这是解药,做成糖的样子是为了伪装。”
对方连忙小鸡啄米状点头。
“你可以走了。”
弟子如获大赦转身就跑,然而没出几步,只听到身后一声低沉嗓音在脑后响起:“抱歉。”
下一刻,他只觉得后颈一疼,随即失去了知觉。
孙云言面无表情看着白衣弟子慢慢倒下,手中匕首悄然握紧。
刚才他一出手,本是以利刃对准了对方背心狠狠扎下去,却在最后一刻猛然顿住,旋即倒转武器,以刀柄击在后颈,将其打昏。
……
还是,下不了手。